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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是说好让往事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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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骨气,没有志气。也许于倩说的对,我很懦弱。
于倩缠着我说,木子晴,你帮我问一下能死啊!凭你和练羽的关系那肯定是能问到的么!
我说,你急什么,情人节还早着呢!不是要到7月份么。
于倩说,你知道什么呀!每个月都有情人节的好吗?
我说,那你自己去问他好了!别烦我,我还要找兼职呢!
于倩把我手机抢走,她说,木子晴,你就做练羽女朋友好了,生活也不用这么紧巴巴的了,练羽多有钱啊!赚钱,用你啊!人家勾一勾小手指都是上万的合同啊!
我说,你好烦呐。把手机还我,不然你养我。
于倩把手机扔给我,她愤愤地说,不讲义气,夸我还给你找你工作呢!
我眼睛像钉在她身上一样,双眼冒光,我说,真的呀!
于倩说,看你财迷的样子。是不是为了金钱,爱情和友情你都可以扔掉啊!
我不停地摇她的胳膊,我说,到底是什么工作啊!
当我来到琴行的时候,我扯着于倩的胳膊说,我不会弹琴,你知道的。
于倩说,你什么才艺都没有,当然是来琴行学了。不然呢!你不会以为我让你到这儿当老师吧!
我拼命点头。
我开始了琴行的学习,弹钢琴,我从未想过的艺术享受。丰子恺曾想让我在他家弹他的那架钢琴,我总是说,让木子雨来。所以每每都是他们两个弹双人,我坐在地板上睡的稀里糊涂,但最后我都是会在丰子恺的大床上醒过来。
于倩说,你不会弹就别弹好吗,难听死了,这里的老师会好好教你的,你呢就好好学,三天以后到这个咖啡馆去报道。
我说,你的意思是我就正式上班了,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呀!
于倩说,所以才让你好好学呀!
然后她又小声告诉我,她说我还没付学费,所以等你拿到第一笔工资先把这儿的学费交了。
我看着她,欲哭无泪。弹钢琴,老师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很有潜质的,明明都不忍直听了好么!
我一个人留在琴行练习,很静的夜晚,只有我弹的难听的钢琴声随风飘到我的耳旁。
但其间还有一个声音,子恺没有教你弹钢琴么
我回头看着倚在玻璃门口的人,月光如水,他的人也是那般恬静安逸,他可以做水中的王子了。
我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说,如果我说是来找你的,你会信么呵,是于倩让我来接你的。
我小声说,她还真是放心啊!
他说,怎么,你不放心怕我
我说,还是送我回去吧!
一遍遍说着醉人的喜欢,一遍遍看你漫无目的地所恋。这一生有太多喜欢,太多无奈陪伴,我早该学会从容洒脱面对,只是当年太过年少的我忘记爱是什么。
谢皓唱着歌,我不知道这歌有多少可信度,有太多难堪的芳心暗许,太多不知所措的迷茫。
我问他,这是哪?
他说,已经很晚了,宿舍关门了,只能带你来这儿了。我家,你不是来过么
我是去过他家一次,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快想不起来了,没想到这家伙还记得。我说,于倩在么
他笑着说,不在。他忽然离我很近,极尽暧昧地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睡我家。
我看着他等待他的第二个选择项,只听他说,二睡车上。
我伸出手我说,把车钥匙给我。
他笑笑把车钥匙拔了递给我,他说,记得开暖气。
他像一阵风飘走了,留下我守着一辆我想都没想过的法拉利陪着我。可是谁能告诉我,这车的暖气在哪儿我可是一个混迹在底层社会的小老百姓,虽然高端的车没少见过,不过这内部的构造我是一点都不知道!还好世上有一种东西叫网络,只是我的手机为什么不在我身上。刚刚被谢皓借去打电话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现在我是要守着漆黑的夜独自到天明
啊!
我惊恐,把头埋在咯吱窝里不敢抬头,谢皓的声音像是被施了魔法钻进我耳朵里,我的肩膀被另一个有力量的臂膀圈住。他说,还要睡这里么
我抬头看着他,眼里有东西闪烁着,我说,你怎么会有钥匙
泪水顺着脸庞滑过指间,他说,你还是那么爱哭,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我懒得理他,居然有那么多钥匙也不告诉我。真是吓死我好了,不知道我怕黑么路灯怎么也不好好发挥它的作用,这微弱的光,太差劲了。
他说,要我在车上陪你么
我说,不要。但是我却抓住他的衣服一角不肯放手,他的白衬衫被我抓出许多褶痕。
他看着我紧抓不放的手,他说你确定么
我忙松了手,我说你衣服放……放我手边干什么……
他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看了眼开着灯的房间,他说我真的进去了。他开车门下车,我说等等。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我说,把所有钥匙都给我。
他笑了笑,把另一把钥匙扔给我。
我在他车里面喊着,还有其他钥匙么。
他不理我。
我说,这是最后的钥匙吧!
他不理我。
我说,不许再来吓我,谢皓,你听到了没有?
他不理我。
我气馁地坐回车里。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就没那么黑了,什么都忘记把脑子放空再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却记得自己是如何醒来的。有很浓重的艾草的味道,这个味道我并不喜欢,可是丰子恺却说他很喜欢,我就记住了。所以再次闻到让我恍惚地觉得是丰子恺回来了。眼睛倏地睁开,瞳孔里却是另一个陌生的房间。
房间简约大方,纯色的布景和镂空的花纹,单调地不像样子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喜欢,感觉在哪里见过。
我摆弄着床头的闹铃,这个大兔子的形状好可爱。
所以谢皓站在门首看着我愚蠢地和大兔子玩了很久。等我蓦然回首时,他说,好玩么。
我说,你的床太软了,不适合我。对了,你到底有多少钥匙啊!为什么我……
他已远去,我已看不见他了。只听到他说,记得穿鞋。
我站在床边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地上铺了层地毯,并不觉得很凉。可是谢皓,不要老是出现在我的面前,可以么。我在心里默默祈求。
我又在床上待了一会,终于磨磨唧唧地出去了。奇怪的是房间里没人,客厅里也没人。悠扬的琴声忽然从一个房间飘来,我驻足看着那个房间门口出了会儿神,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钢琴弹的这么好!
一曲落,我已把桌子上的早餐吃完,谢皓看着我,说好吃么
我说,还好。我要先走了。
他说,送你。
我忙说,不用不用。我又觉得自己太多刻意,所以我又说,我们不顺路。他只是笑着说,好。
我匆匆出门,没有看到在门口的于倩,我和她撞在一起,我说,早。
她说,你好!
我不知道该怎样说,怎样解释,她把怀里的早餐放我手里。她转身离去,情形状况,相似地像是不久前,只是今天似乎更加严重。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谢皓把我手里的餐盒拿走,他说如果她要嫁给我,我会娶她。
他说的很认真,那么认真,温暖的阳光打在脸上发出银银的光。他想要的是什么呢!看我难过,看我低头认错,看我什么都没有,看我流泪哭泣。我有过,我真的有过,为什么看不到我的难过,我并没有坚强过,从没有,为什么以为我坚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对与错,我没有资格评判做什么抉择。我看着那个餐盒,我说,昨天是谁让你去找我的
他说我想知道的,一定会知道。我想要的,也一定会得到。
我看着他,我一点点从平静到怒吼,我说我不要听这些我听不懂这些,你只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那个早晨,我发疯了似的追问,无尽的追问,我想知道那个答案,我却又不知道得到答案后又能如何。他没有告诉我答案,也许他已经说了,但我好想听那个名字,或者我在渴望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于倩说的对,我是自私的。但比起自私我更贪婪,贪得无厌。
我又去了琴行,一切都没有了什么轨道,只有自己了,孤军奋战其实也挺好的。
练羽开车来接我,也许这样的距离感挺好,不说话,不交流,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却又不占据太大的空间,仅此而已,不再有过多交集。我想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活下去,学到一技之长,在这个狭窄的社会活下去,平平淡淡的,就像……看破红尘,消极的思想会占据空间很久,还好在我身边还有一个很显眼的人。
练羽告诉我,他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我说,嗯。
他说,会想你。
我说,嗯。
他说,记得想我。
我说,嗯。
他说,你怕我么
我说,……
车子里狭窄的空间,我不知所措,不知怎样回答,事情向来都要有一个结果,而我最不擅长的就是给出答案,他也没有一定要到那个答案。谢皓说过,我和那个人很像。他可以包容那个人的一切,顺带着原谅我的无理取闹。也许这就是那种莫名其妙的叫做幸运的东西。
琴行,似乎一切都有了一个新的开始,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同了。琴行老板说我很有造诣。我苦笑不已。她是哪里看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谢皓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出现,他帮我搞定一切,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都没有出现。我问他,这个琴行你很熟么
他笑着走到一架钢琴面前,纤长的手指轻抚琴键,单调的琴声冲进耳膜,滑过一丝熟捻。我站在他旁边,离他一米远的距离,清晰看着他对那架钢琴陷入沉思。我摇摇头,这个人真是不可救药了,病入膏肓了吧,睹物思人也不是这样的好么我在另一架琴前玩,随意拨弄几个琴弦,发出一些不成曲调也不算难听的乐声。
他突然说了一声她叫念瑶。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声音很轻,我却听到了,手指在一个古筝的弦上停留,声音戛然而止,那个名字,普通的像是平常的话的名字就那样在心里成了定格,我说,你不要乱动琴行的乐器!
这时那个一直夸我弹琴弹得好的妇女对谢皓说,老板……
我看着他们,原来这都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呀,怪不得呢,怪不得。
谢皓把目瞪口呆的我拎出琴行,直接塞车打包带走,我还没来得及问目的地在哪儿。
我记得木子雨对我说过,谢皓本来不姓谢,好像是另一个姓氏,我就随口叫了一下,
秦皓。
他却没有回头,没有搭理我,是因为他不叫这个名字咯!他却又说,你想问什么?
我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他开着车,并不扭头看我语调冷清地问,木子雨,丰子恺还是练羽
我错愕地看着他,他说,是谁告诉你的
我说,这干很重要么
他没有回答,他似乎心情很不好,车子在路边停了很久,久到我肚子咕咕叫地打破了那份平静。
我记得木子雨对我说,他家族的事,说他是私生子,说他爸爸姓秦,母亲姓谢,一直以来只能跟着母亲的姓。我记得谢皓很有钱,当时追木子雨的时候,可是视金钱如粪土,挥霍起来一点都不把钱当成钱。我记得从一开始他就叫谢皓。我也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笑得很开心地对我说,他说,我是你姐男朋友谢皓。那时候那个阳光的男孩像是另一个不一样的存在,不同于丰子恺,那时候我第一次潜意识地觉得应该叫一声姐夫。只是到后来的后来我也没有叫过他姐夫,甚至后来的后来我都忘记他是木子雨男朋友。
我想对谢皓说些什么,说私生子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私生子也可以活的潇洒自如。但舌头却被牙齿封在了嘴巴里,我不知该怎样开口,不知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会不会伤到他。也许他不怕,但我怕。
所以我一直不停地吃东西,把嘴巴里塞满了食物,嚼食物嚼的嘴巴疼还累。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叫我的名字,他说,木子晴。
我抬头看着他,然后猛然咳了起来,食物横飞起来,洒在他蓝色衬衫上留下鲜明地印记。我却还在咳个不停,他把一杯水放我面前,对我说,木子晴。
我看着他,说不出,我用眼神告诉他,有什么事就说,他却不理我的手势和眼神,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的衣服。好吧,不在意就最好了。
他问我,想不想离开这里
我说,没想过。
他问,你会一直待在这里么
我说,没想过。
他说,丰子恺若是不醒,你便会一直在这里么
我低着头,随手夹起一块菜放在嘴巴里使劲嚼着。我会一直待在这里么,我不知道。我又该待在哪里呢,归宿到底是什么呢!也许流水落花也就不会有这些烦恼了,它们只需要一直随风而动。但风又在哪儿呢!
丰子恺曾是那风,我随他的方向而飘动,没有条件地服从。我看着谢皓我说,和我讲讲练羽的事吧!
他放下手中的纸巾,他说你不想知道念瑶的事么
我错愕地看着他,念瑶这个名字太过熟悉,在木子雨地日记中我见过这个名字,醉酒的丰子恺也喊过这个名字,甚至练羽有一次对着我喊这个名字。
谢皓说,看来你也很好奇,只是要让你失望了。故事很简单,你和那个女孩长得太像,以假乱真。我们都想着保护那个我们保护不了的女孩,所以就来保护和她长得很像的你了。
我听的稀里糊涂,分外不真实的感受,我问,念瑶现在在哪儿?
他说,她走了,她本就是不受羁束的人。
我问,她还会回来么。
他说,会。
我讨厌这些直截了当地回答,干脆利落不留一点余地,一丝退步,一毫妥协都没有机会产生。他说,练羽已经去找她了。他说,念瑶弹得一手好琴。他说,念瑶很喜欢练羽,练羽也喜欢念瑶。他说,念瑶结婚了,和一个谈不上好,但决不坏的人。他说,她过得并不幸福。
我突然想起,子非鱼又焉知鱼之乐乎。幸福又有谁能说的清呢!
我试着从谢皓那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却总被一切事情阻挡有一些地方连不起来,我能感到中间差了很多。我问谢皓,丰子恺为什么会认识念瑶。
他说,丰子恺在你之前认得她。
我惊讶居然在我之前,我认识丰子恺时,他也不过六七岁。我问他,你呢,什么时候认识的她
他说,在你之前。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己多年来都仅仅是一个影子的存在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只剩我一个人傻傻等着那个所谓的幸运,幸福。
谢皓跟我说,念瑶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最普通的那种混在班级里根本找不到她的影子。我想不出这样的女孩子有什么好,他说,这样的女孩子他面前就有一个。
我突然想写一封信,一封长长的信,贴上邮票,写上飘洒的文字,寄给谁也无所谓,只要能寄出去,所以我写了,寄给希望小学的那些孩子,但最后的最后又都给我返回来了,我看着那个信封,原来那个希望小学也无人接受了。我坐了一天的车,从一座城赶往一个小山村,听说那里有很多贫穷的人,我想自己离他们近一些,多少也能受点感染,近朱者赤,不再如此怨天尤人,这么挫败了。
车程不近,旅途疲惫,那远黛的山,连绵的山,青葱葱让我产生错觉。一个小屋子里,红砖砌成的墙被涂上的白色的粉末还没有干,还有一些浓重的味道,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站在那里努力地擦拭着桌子。我站在门口好久,我听见铃声在耳边响起,我看见一群生龙活虎的孩子从外面灰头土脸的回来。当他们看到我的时候,又齐刷刷地停在远处,不动,无声,不说话像是被施了魔法。屋子里的女孩转身回头看着不知所措的我和那群同样迷惘的孩子,不,也许他们是胆怯。
女孩铜铃般的声音,让她更加活力四射,她似乎真的很年轻,充满青春蓬勃的向上。她对我笑着,让那些孩子进去,我站在窗外看他们上课,这是最简单的课程,不快不慢不慌不忙,她是有条不紊地进行者,我驻足观望。
身后有熟悉的声音穿过,那一声“念瑶”似是穿越了很久远的时光,我呆呆地站着,不敢回头看上一眼,我怕自己回头看到那双因失望而暗淡下去的眼,我怕自己也变得难过。
练羽说,你怎么来了
我说……嗯
他说,今天刚到么
我说……嗯
他说,吃东西么
我说……嗯
我说不说话,每听他说一句话我耳朵就越发的红了,脸开始烧的厉害。像是有无尽的魔力让我失去控制力。
他还是带我去吃了东西,他说山里很少有雨,但那日却淅淅沥沥下了一场。我看着潮湿的土地,望着澄清的天空,我说春天到了,一切都会开花结果。
他问,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我多想问,你什么时候走?我和你一起。但我还是说明天就走。
天空中朦朦胧胧像是被谁戳了个窟窿,那里面装了许多事情,繁多的让我找不到哪一个是关于我的。
那一晚很长,我辗转反侧,睡意清浅,我隐约听到别人的对话。但却不舍得睁开眼睛,只是听着,听他们把对话进行完,我终伴着春天的夜睡着。
山里的雾漫无天际看不清近处的你,雾气模糊了视线,才发现这样的不真实才是想要的那个感觉。只要在不透明的天空中才能将自己与另一个自己模糊。
因为大雾,我又在山中逗留,我倒有些感激这些白色的精灵,它们一定是有了灵力,知道我的心思。那些说不上对也绝不错的感情,骗了自己一次次,却还是纠结地赶到这个地方,想得到的结果不是都已经看到了么。为什么雾来了,我的心也起了一场雾,雾湿了心中的信仰。
我与那日的年轻女支教结识,她说我可以叫她阿兰,我说我叫阿晴。
她笑了笑说,我知道你的,他经常看你的照片。
我顺着阿兰看的地方看去,一大片丛林里练羽正站在那里,像是遗世独立的仙人。我怀疑自己竟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他曾说过,我就是那个与尘世格格不入的仙子,我笑着对阿兰说,他很好。
但我又何尝不知道那照片上的女孩,也许根本就不是我。我听阿兰讲故事,讲仙女的故事,那群孩子开心地笑着,我也笑着,我本来就爱笑,像个傻瓜一样的笑。阿兰也笑,我恍惚怎么山里也有这么漂亮的女老师,真希望,她永远都能这样子笑,一对梨涡再也不要丢掉,忽闪的眼睛能够一直亮,黑顺的头发还能如今日的柔滑。
阿兰,阿兰……我走着路,念着这个普通的名字,多想把这个名字融进身体。就是因为这个名字他才跑来这里么。
啊!
我惊讶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练羽说,怎么了?
我说,没事啊!脸上残存着一些笑意,不管笑的多么勉强,但还是笑着。痛着哭着,笑着,练羽说,他体会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
中午的时候,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来找练羽,那个人叫他白先生,我也好想那样叫他,先生,总感觉会不一样,但他似乎很讨厌别人这样叫他,每每我都能看到他清晰的皱眉,他都皱了那么多次眉了,为什么就是没有痕迹呢!我看着他的额头发呆,多想帮他把那个痕迹抚平。旁边的女人突然停下话不说了,瞬间很安静,练羽也随着那个女人看着呆若木鸡的我,我眨眼睛表示我的无辜,然后说着抱歉离开那个房间。练羽说,没事了,我们已经谈完了。然后他又对那个人说,你先回去吧!
我看着那个女人脸上的惊讶,也许是我的不对吧!
她说,白先生,这个企划案很重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练羽挡了回去,她悻悻地离开。
山里的空气的确清爽,房间里少了个人,立刻我就觉得好冷。练羽不紧不慢地倒一杯水,虽然是在简陋的房间里,但我仿佛看到一个上位者在视察,这样子的练羽不同于校园里的纯白,那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练,我曾经梦想了很久的成熟。一个这样的依靠,我真的很需要,可是我是不是想太多了,他根本只是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的影子而已!
一个人的难过需不需要告诉别人,我把自己隐藏,却又好想别人能发现,我忘却自己的模样,好想找个人诉说。我坐上回去的汽车,看漫山遍野不一样的那些点。想忘却,谁是谁非,谁对谁错又能如何。如果剪刀剪不断愁绪可不可以用其他的工具。我好傻好傻独做着事,心底莫名地想要别人的赞誉,多想做了那么久的公益,能有个人过来对我说:谢谢你。
等了那么久,全部都是白费力气,好不容易我鼓足勇气,去那个你说的远方我去寻你。你平平淡淡的样子,像是腊梅不染风霜,我不知你还有多少力量,是否会在远方一直等着你心上的姑娘。
远处的山渐渐隐退,城市像是一条大蟒吞噬着我的希望,栋栋大厦看不到一点温情的味道,这座城又充满了悲伤。
我抬开眼皮看着过往的人,人山人海,人来人往中谁与谁结识在一起,演绎他们的传奇。
我从不承认自己是个悲伤的人,以前不承认,现在也不会承认。对着镜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门外的谢皓还是那样帅气,他看着我说,病的还挺严重。
我想起自己那天跟他说自己不舒服才逃掉这几天的钢琴课。我说,还好。
进入新的征程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多希望我能一直这样。
再见到练羽是在钢琴比赛上,我是演员,他是评委。我战战兢兢,他含笑看着我。
一曲落,他已没有了足迹,我落选,他出现。他说,没关系。我说对不起。他说,还有机会。我说谢谢你。
我和你的距离那么近,却还是看不到你的心底。多希望能够跑到你的心里看繁花会不会落尽。
我还在弹钢琴在一个咖啡店,店里会有一个常客,穿西装打领带,像是哪个童话王国里跳出来找我的小王子。每次他出现,我的心情就会好很多。尽管他不认识我,但他能每天来听我弹上一曲就让我感觉不那么孤单。接下来的几天里,看他有没有准时签到成了我的平常惯例。那日同样的西装同样的领带,却不是体育馆人。优雅的钢琴黑白键弹不出的了冷漠凄寒。
你携手与他人舞,我独坐楼台为你把歌献。
深邃的五官勾勒一点点冷俊,初见我以为是谁家小哥哥一不小心流落凡间。再见,你成我摆脱不掉的纠缠。十指一如当年纤,岁月不曾变的容颜。剪不断当年的怀念谁都都知道的回不到的从前。
我坐他旁边,轻轻浅浅,好怕扰乱他这一片静谧的心田。
他抬头说,小姐有事么
我说,可以和你拼桌么!
他说,可以。
店里人只有我们,我喝着一杯果汁,甜甜的酸酸的,他喝着他的咖啡,苦涩的,没有一点糖在里面。我说,不要喝那么咖啡。
他说,谢谢!我已经很少喝了。
我端起果汁继续品尝,却不小心尝到你咖啡里的哭味。
我试着叫你的名字,你全然不顾往前走,你已然忘记,我再也够不到那个少年的衣角。也许忘记是最好的结局。
我叫谢皓出来喝酒。明晃晃的灯光闪烁着夜的眼。谢皓还是蓝色的衬衫搭着他的黑色裤子,我不讨厌他的装扮,甚至还有些喜欢,因着那份熟悉的感觉,我才没有把他推开。我把酒倒进杯子,仰头喝掉,一杯又一杯,他也和我一样,坐我旁边,一杯又一杯,到出来仰头喝掉。我腥红着眼睛看着他,分不清他到底是谁,我说,你终于来了。我轻轻浅浅去够他的衣角。他只是喝着他的酒,看着不省人事的我稀里糊涂地说一些不知深浅的话。
他说,你醉了。
我倒在吧台桌上,耳边是热闹的声音,我又闻到了那个熟悉的木樨香,甜甜地睡着,那一晚睡地真的很甜。
有很多次我都想这样睡着然后不再醒来,我多想能一直睡下去,我是不是太消极了,什么都不想知道。有很多木樨香萦绕在鼻尖,我恍惚着回到了那个曾经。我又是多么不想回到过去,那个过去太遥远了,我不想再去涉及。
隐约中我听到有人在说话。我多想那样认真地听别人说话,我好想一直听别人说话。那样一个让人心疼的人,我又是怎样的忍心,忍心去拒绝。晨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我伸手将窗帘的开关关掉。我忘记自己又是怎样睡着的,我只是朦朦胧胧的喊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是丰子恺……
谢皓说,你这样一个人,也是让我心疼的,你知道么。
我从不知道自己爱说梦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和谢皓的关系这样好的,我喝着奶茶,回忆着昨晚的事,谢皓一脸嫌弃地对我说着我的种种罪行,对于他的控诉,我装作不知道,而且我也真的不知道,我说,我去学琴了。谢皓说,坐那儿,把蛋糕吃了。
我看着那个奶油蛋糕,虽然很好吃,但我不喜欢。我还是坐在了那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穿蓝色衬衫的某男,左手拿起一个西装外套,举止优雅地对我说,送你。我说,谢谢!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忘记自己是在和谁一起,游走在许多人之间,我恍惚,我还想过去当导游呢!现在看来那真是糟糕的想法。我怎么可能应付的过来呢!
谢皓说,带你去散散心么!
我说,不用了不用了。
他没有说什么,直接把我送到了衣店。他说,给这位小姐订几套衣服。服务员礼貌地态度让人窒息。我受宠若惊地走在服务员的前面。
一套套亮闪闪地衣服让我目不暇接,我忘记自己有多久没这样说过话了。那个服务员实在是太能说了,我一不小心就和她聊的很高兴了。那个女孩好像并不大,说着浓重的地方话,但也能说着标准的普通话,各种语言也是随意转换,我问她还在上学么,她刚刚还晴空万里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她说,小姐,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呢,你皮肤本来就白,现在更白了。
随即是她脸上淡淡扬起的笑。我也笑着努力化解着这个尴尬的话题。对于很多事,我会选择忘记,有时我还会怕,怕自己无法忘记,真希望自己能一直这样沉默寡言,能够坚持到底不说话,做一个永远的缄默者,这样就不会不经意间伤害了别人。
多想把自己雪藏,多想自己是透明,多想不再有人因为我而受伤。我把衣服认真收藏,曾经不舍得,如今历经沧桑都变了模样。我忘记自己流过多少次泪,这一次我不想再哭了,我也没有哭。都不知说了多少次坚强,到现在真的坚强了,为什么我又无感了呢!我坐上车,看向那个店面,那个迎接我的女孩现在却看不见的影踪。
谢皓说,陪你买衣服,你这么冷傲做什么。不应该开心地抱我大腿么。
我说,谢谢你,送我去琴行吧!
谢皓停下车,盯着我看,他说,在我面前,不需要这样隐藏自己的情感。
我说,我知道。
他说,既然知道,还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我不明白,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问,如此明知故问,他到底要做多少次,他真的这么喜欢玩么。眼睛里放大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我想我需要好好睡一觉,也许醒来就什么都会变好。这样想,好希望也真的能这样实现。下一秒,就能把所有美好都拥抱。痛苦的歌声不想再飘摇,能不能不再升起昨日的旗帜。一如谁沉睡时不小心许下的愿望。
谢皓说过我是那个最幼稚的,永远都长不大的小姑娘,我真想他说的话能一直有效,真想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什么耳濡目染,不存在日久生情。不管不顾,我不想再去探究对错与否。过不好自己的生活,该向谁去讨债,有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不再让自己痛苦地泪流。
谢皓说,别在想那些事。
我点头,默许他的话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曾经的坦诚相待,如今的咫尺天涯,我们可以很亲近,也预示着我们可以很疏远。
于倩站在那个米色灯的下面,柔和的一如当初她的模样,我停下脚步,看她行色匆匆,她也许没看到还有角落的一个我在默默关注着她,已经很久没联系,她的消息已经很久不知道,谢皓从不会和我提及她,仅仅几个月像是几个世纪,我和她还有话可以说么,我没有勇气再上前执起她手,哪怕说抱歉我也怕没有时间。那个瞬间早已凝固,我在不知名的路口看那个身影越行越远。我早已没有把握她还会回头原谅我。
有很多次我都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谢皓告诉我,既然你已经知道,就不要再问了。每次我朦胧双眼看向他,他都这样回答,我还是傻傻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像是天边的云彩与我又有何干。事情真的发生,那也就是个发生,和我的关系仅仅是那件事被我知道,我不小心知道了一件不大不小不好不坏的事。更多的时候我是无感的,没有评判是非的标准,我忘记自己原来也是有选择权。手中是谁的王牌,我该不该打出去。站在那个路口,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候会有个扎羊角的小女孩对另一个的女孩说,走,回家。
我抬头看不见星空,那些年我错过了那么多的星星,却如今我还是一颗都寻不回。
那句幸运的永远都幸运是谁还在说,能不能告诉我,我是不是幸运的那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