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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练羽,别对我这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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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喜欢安静的人,但这绝不是说我喜欢聒噪的人。
练羽看着我说,你怎么了?口吻温和的不像样子,像小猫轻轻捉弄了我的皮肤,整个人都酥掉了。于倩夸张地对练羽说,她喜欢你很久了呢!这一下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她一时接受不过来。
说完对我挤眉弄眼。我看着于倩,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但也不要这样直白,好么。真是觉得自己贱,别人都替自己说了心里话了,我还在抱怨别人。
我涨红了脸,像是潮水掀起了一阵浪潮。也许对一个人的关心能看出对那个人的喜爱,但我不需要这些喜爱,我怕我承受不了另外的情感,除却亲情,友情,我不需要的那份情,是爱情。
我说,于倩,你不是还有事么,你先回去吧!
于倩看着我,摇了摇头。又说,对呀,我有事 。
练羽请我吃饭,他对我说,可以做我女朋友么。
我说,好。义无反顾。但他没有这么问,我也没有这么说,我只是看着他,看他给我布的菜,看他白皙的手指轻捏筷子游走在一盘又一盘的菜中。
他看着我,他说嫁给我。他的很简单,不容拒绝,我却不知所措,不知该怎样对答。渴望能有这样一个白马王子一样的人物出现,拯救我,执起我的手,对我说爱你到永远。我看着他,他的眉眼渐渐和印象中的某个人重叠,不知道我是否也在逐渐成为他记忆中某个人的样子。
我低头吃着东西,我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自己是有多傻居然会拒绝,于倩说,我脑子进水了。
我趴在阳台上看着那个等了很久的人,我不知道还有多少力气喊他的名字,事实上我也不会喊出他的名字。我好想好想去问问他,为什么要等在那里,是否还是因为那句“我在等木子雨。”
于倩挽着一个男孩的胳膊对我说,这是我男朋友。
我看着那个男生,惊掉了下巴。世界就是这么小,这个男生以前追过木子雨,为了追木子雨请我吃过不少饭,后来木子雨告诉我,那个男生实际上想追的人是我。然后我就删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渐渐地,他的一切消息都淡出了我的世界。现在一下子成为于倩男友还真是有些接受不了。我像是突然掉线的网络缓冲了好久才说,很高兴见到你。
于倩说,谢皓他的名字。
说完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我真的有些知道尴尬二字怎么写了。他们邀请我一起去吃饭,我说还有事要去做,只是现在我要不要告于倩我已经认识过谢皓这件事。于倩是个很开朗的女孩,也许她并不在意呢!这是她谈的第几个男朋友了,于倩不会当真的,对吧!我如此安慰自己。
我又回了趟家,有消息说找到爸爸了,那是一种渴望,盼望,希望这消息是真的。强烈地想知道那个结果,像是在油锅里翻滚,惴惴不安。
火车上,我和练羽相对而坐。他会贴心的帮我拿食物饮料,会贴心地把衣服盖在我身上。我假寐着,我不知道睁开眼睛后,该和他说些什么。他可以一听到我的事就第一时间赶来,可以为了迁就我,而委屈自己坐硬座。可是我都那么感动了,为什么还是有些抗拒,一个人的伤两个人不会懂,那时的我不懂的太多,包括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他像是我的保护神,为我做到最好,哪怕受一点伤害他都不愿意看到。他会无休无止的帮我把问题处理掉,我身边似乎没有麻烦二字的踪迹。
人的一生要犯多少错才会长大,我不知道,我看不懂烟火的繁荣,一个人听孤单的歌,寂寞的好像不曾爱过。可是却忘记,只要爱过才会寂寞。
我是寂寞的,练羽也是寂寞的,他似乎知道我对他的排斥,下车后总是跟在我的身后一米远。我回头看他一眼,他似是无所谓的笑了笑,他的笑容很好看,像是春风十里温暖人的心田,我恍惚,他却停在那里不肯离我近一步。我向他走近,稍稍仰头才看清他的脸,也许这样一张容颜,应该得到善待。
我说,走我旁边。然后傲然转身向前走去。他只是笑的像个孩子。他对我说,他只追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是我。
我觉得他肯定有什么没有告诉我,他真的只追过一个女孩么,为什么,我常常能感觉到他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我扭头看着帮我买冰糖葫芦的人,那种幼稚到只有我才会想要的微小幸福瞬间。
我问他,你怎么不吃,你是不是怕酸我说着抢过他手中的纸袋,把我的递到他面前,我说,吃我的吧,这个不酸。
他看着我,许久,才接下那个袋子,他说,我只是怕你不够吃。
我傻乎乎地说,你就不怕我吃多了把牙酸掉。
从什么时候起,我可以和他开玩笑了呢!世上并不是缺谁不可,一切都可以随着一些人的出现或离开而渐渐远去消散。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会突然想起一些已经不再联系的人或事。我对着夜空喊,你相信天意么!
还是没有人回答,依旧的冷清的夜空,几颗星星闪着像在回应我的无理取闹。
那天晚上,我以为会睡不着,可是我还是睡的像猪一样,而且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梦到了爸爸,梦到了妈妈,我们围在一起吃团圆饭,喜庆的鞭炮声在东家西院响着,我开心地吃着辣子鸡。低眉抬首间,爸爸妈妈都笑着变得不再真实,妈妈前一秒还在说,木子晴,你要听话啊,不然不给你辣子鸡吃。后一秒就已经看不到她的踪影。我嘴里含了很多鸡肉,口齿有些说不清的嚷着,妈妈不要走。爸爸不要走。眼里有什么伴着咸咸的味道滑到嘴角,那盏灯也成了孤灯。耳畔只有那句“爸爸妈妈别走”。
练羽把我从梦中叫醒,他一直对我说,木子晴,没事了,木子晴有我在。我模糊着双眼,看不清眼前的人,也许是不想看清。我只是窝在床上小声哭了很久。
那天我没有找到爸爸,那个消息有误。警方说那个地方他们已经去过了证明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待在那里过,但后来就不知道他又去了哪里。也许会漂流到其他地方,但回家的路还记得么。忘记了不该忘,记住了不该记,伤的深,只能说当时付出的太过真。可是有那么一个人让你忍不住为了他去拼去杀,哪怕伤痕累累,依旧甘之如饴,乐此不疲也许只为看到那个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但于对方,是否还记得那个某某在不停找寻着对方!
我不敢在那座城停留,搭上一辆车,无论开往哪里,只要能离开就好。练羽一直陪着我,我却想着要怎样疏离他。也许他很好,也许他太好了,我真的做不到。我无数次祈求练羽别对我那么好,我不值得。
于倩用脚踢着我的床,说木子晴,白少怎么惹你了,电话都打我手机上了,你行行好倒是给人家回一个啊!
我始终坚守一个信念,不说话,不然我怕自己会动摇,我怕自己会冲下去抱着练羽哭。默默地数着自己的泪痕,谁的无所谓留下的不多的伤。
谢皓会送早餐到寝室,像曾经的感觉,于倩傻傻地抱着他的胳膊说,看我们家皓皓多体贴。
我把便当扔到她身上,说我不需要。
于倩恼火地说,你这个人真是不知好歹,饿死你算了。皓皓,我们走,不理她。我们去逛街吧!
我真的要疯了,人就是那么别扭,谢皓为什么,要出现一个我不想见的人。
我嚼着薯片对于倩说,你是认真的么
她抢过我的薯片袋子说,当然了,我觉得谢皓就是我的真命天子,我决定就跟着他了。
那天下午的阳光刺眼,灼的人眼疼,我闭着眼睛感受那一份温暖。若是能一直都这么温暖该有多好。
我确定我不能好好处理我和他们的关系,我犹豫着该怎么做。谢皓发短信告诉我,他想见我。
我看着于倩的侧脸,她轻轻把头发别在耳后,优雅的像个贵族。她受够了苦,幸福那么近,似乎唾手可得,很快就可以抓到。
我说,于倩,good luck!
她扭头看着我,她脸上洒了满满的金光,她说你又发什么疯不就吃你几片薯片么,等明天的,让我们家皓皓请你吃到腻。
遇到一个对的人到底有多难呢!我和她说再见,我们朝着反方向走着,我总有种负罪感,觉得自己是在背叛朋友,觉得自己真小人。
谢皓还是那样的亲切,他靠窗坐着冲我摆手,高昂的头似乎并没有因为什么而低下过,他也曾这样对我说过,他说他想追我是因为他没有看到一个不曾低头的人。
他帮我要了杯咖啡,看到我皱了皱眉头,他说不喜欢
我说,没有,谢谢!
他又帮我要了杯果汁,说可以么
我点头说,谢谢!
有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如果说我和他之间还有什么瓜葛的话,应该就是于倩了。
我不知道于倩为什么会出现,只是她出现的时候那种局面我完全控制不了那种场面,我呆呆地看着于倩,看她转身离去,我忘记去追她,忘记去解释。
谢皓的食指轻轻点着咖啡杯上的小匙,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我低着头,把那杯果汁喝光,我说没有事的话,我先走了。
谢皓不会像练羽那样跟在我身后,他想要的也许就是一个求败的对象,他想做的是独孤不败,但没有人会一直成功,像他那样的人会真的喜欢谁呢!都还很年轻,干嘛要单单对某一个人念念不忘呢!也许还会有更多更好的人等着你!别灰心么!
我准备好一箩筐的话去安慰于倩,但好像都无济于事,于倩没有再出现理过我。她还是住在我的下铺,但不会再和我说话,就像不曾相识,就像不曾挽过肩说过心里话。她不再做运动不再踢着我的床,大喊“木子晴”,似乎这些都不曾发生过,我们真的成为了熟悉的陌生人。
那天起,我就没有再和于倩说过一句话,我更加害怕。
我曾在一个早晨穿着高跟鞋走在校园里,那时候会很惬意,校园里没有一个人,晨练的人都没有,当时就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并且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当当”的声响。就像世界唯我独尊一样,这时木子雨一定会从我身旁跑过,说木子晴再不走就迟到了。
那时候很小心,看见木子雨就像碰到地狱双杀,恨不得一下把木子雨变没有。但那时也是快乐的,不会想那么多,不会想会不会伤了谁的心,会不会不小心就让谁落了泪。那时候的自己从不会顾忌别人的感受,哪怕犯了错也都是别人来哄我。后来我发现哄我的人算来算去最多的是木子雨和丰子恺。只有在意的人哭了,才会想到去责备。责备自己,责备别人。我又走在了校园里,高跟鞋打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从身旁路过,不会说一句“快点,要迟到了”。
人哪来那么多感慨呢,很多时候我会一直回忆,只因那时的我来不及思考,事情就理所应当的发生了,我还没来得及说抱歉,就已经有人为我闯下的祸埋单。
我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的练羽,原来真的有一个人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看我不知所措的表情,可又能如何,我执拗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练羽在追着一个在我身上的影子,我是何其幸运能让他看上。那个早晨露珠洒了我们一身,我的心也被什么洗过一般,模糊后变得清晰。
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他像是风中石化了一般,不动不拦,任由我向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
爱一个人需要付出,而我习惯了被别人捧着,在手心,在嘴里。
我唯一想到的是离开,但我是那样害怕,那样懦弱。我所能伤害的都是爱我的人。消逝的泪该向谁讨回。
于倩在我面前晃着,谢皓又牵她手,恩爱似是平常。也许爱一个人真的不需要看别人的颜色,但我却做不到什么都忘记。
谢皓会噙着笑和我打招呼,也许他已解释清楚的那天只是因为他问我借一个文案。我和于倩又回到那个好朋友的世界,就像感情的河不曾断过。于倩对我说,说谢皓的事,说他小时候就过着衣食无忧的贵少生活,不曾受过一点苦,但却愿意为了她而每天等在宿舍楼下。那是最初的感动。
我问她,接近他,是因为钱么
于倩说,一开始是,而且起初的时候谢皓都不愿意理我,高傲的像个孔雀,不过后来还不是被我感动了,现在每天都围着我转,我这算是苦尽甘来了。
我说,good luck!
于倩忙打断我,她说你打住啊,上次的事要不是我家皓皓给我解释清楚,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让我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不再认我这个朋友。
我看着她,我说,永远做朋友。
可是一生有多长呢!一个朋友能么,真的能有一生不变质的朋友么。
木子雨的出现让我很惊讶,原以为再不会碰面,两座城,两个世界。
一身简约装扮,清新脱俗像是电影明星。我从来都知道自己和她的差别,不过我从来都不愿直视这个现实。
于倩说,那个跑车也是你姐的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有钱的一姐姐啊!
我说,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木子雨把一个手机给我,她说,我手机丢了,把你的号码给我。
我和于倩都吃惊地看着她,跑这么远,就为了一个手机号码么。后来想想觉得,这也很对,有了号码,想干点什么还不能啊!
跑车很快开走,离开,驶远不见,留下于倩这个好奇宝宝抓着我问,木子雨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只说了一句话,她叫木子雨。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句“我叫木子雨”那以后两个人就变成了三个人。快乐也变成了三个人共享。
谢皓把于倩约走了,于倩把谢皓送给她的花,都放在了宿舍里,我看着那些花,竟有些恍惚,于倩说过她不喜欢这些花,她说她喜欢纯净的百合,我还笑了她好久,说她早已不纯洁了,还喜欢那么高大上的花。当初说过的话,像是钉子钉在心里,拔了也还是会痛。我看着那束红玫瑰发愣。也许只是巧合,于倩突然喜欢红玫瑰了也有可能,花店里只有红玫瑰是新鲜的也有可能。手指轻触在花叶上,电话突然响起,手指被狠狠扎了一下,让我清醒,哪有那么多如果,可能也许大概也都是个人的猜测,不足为据。
木子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甜甜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早晨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没想到这会儿更是沙哑。
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最后还是说了,她说我要结婚了。
我说,祝福你。
电话停顿了很久,没有多大的起伏的对话,冷静地像在谈论国家机密。
她说,你会来嘛
我说,会。
她说,谢谢。
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让我知道她是个心性高的女孩,一直都是,她从不愿服输,从不愿低头,我一直以为我是近朱者赤,才不愿屈服,只是我更青出于蓝,更加甚之。
她的童年和我一样平淡,她的心里话同我一样藏在心里,我却喜欢猜她的心事,并问她,我猜对了么。她却从不过问我的事,只是明文规定不许做什么什么,至于我到底遵不遵守,她根本不会理会。她的原则是把一切都准备好,其他的靠自己。现在她是在靠自己吧!靠自己得到了幸福,得到了那份渴望已久的爱情。
她结婚了,真的结婚了,但那个携手与共的人却是另一个。我看着海报上的女孩,她还是那样笑着,像初升的太阳,发光温和,亲和优雅大方从容。身旁的良人却不似梦中的模样。
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木子雨结婚了,新郎不是丰子恺。
突然觉得世界变得好恐怖。我站在门口好久,我还是没有勇气进去。只亲眼看到那个故事有多荒诞,心会痛到无知觉。逃避是最好的方法,我转身离开,也许这份我期待的婚礼给了我太多希望,我以为他们结婚了,所有的一切都会画上圆满句号,可是不是。
我一个人从酒店往家走,一个人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事情变来变去,这个结局是我想要的么。眼前的车晃着明晃晃的灯,我看那辆火车向我驶来,我竟第一次不觉得害怕,天悬地转,我开始昏迷不醒。有人说经历过生死的人会把一切都看淡,我也是从死亡线上拉过来的人,我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开。
躺在床上,默数吊瓶里滴落的水滴到底有几滴,每次都被什么打乱。是我的心太乱,怎么会知道那数不清的水滴有多少呢!
练羽告诉我,他说,我帮你向学校请了病假,这些天你要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要想。
我点点头,乖乖把眼睛闭上。我还是不想和练羽有任何交集。我知道是他送我来的医院。至于他为什么会在那儿个人流量少的可怜的地方,他说是碰巧。
于倩告诉我,练羽那天也去了婚礼。
我似是恍然大悟,于倩却,说你是最笨的那个。
我伤的并不重,这次事故的责任也全在我,是我走路不用心,开车的司机却来看了我很多次,我说我没事,但司机却说他把人撞得很厉害。
我一直问于倩,那天除了练羽还有谁在车祸现场。
她最后告诉我,丰子恺。
那个名字,真的是一处伤,他真的伤的很重,比我严重百倍,以至于我都活蹦乱跳两天了,他还在昏迷不醒。
于倩说,当时我赶到的时候,丰子恺已经血流满地了,不过是他不让我们告诉你的。说完这句话他就昏迷不醒了,现在的这种情况我也不想的。子晴,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是你非要我说的,怎么样,接受不了了吧!
我跑到重症监护病房去看他,隔着玻璃能看到浑身包扎着的纱布。白色的恐怖。他又为我受伤了。丰子恺,你不欠我了,不需要再为我付出那么多,尤其是命,我真的还不起。
我正在出神地想着,一件衣服加在了我身上,我回头看见练羽正站在我身后。
我看着这个眉眼如画的人,他又何苦对我这么好,我值得么。
有时候在想,我为什么那么幸运,得到那么多人的青睐,似乎都是那么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让我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如果有一个人比我更加痛苦,那个人一定是木子雨。她站在病房门口很久,像是长在了那里,不曾移动过一步。她的身旁却并没有一个可以让她执手的人。
她告诉我,她说当初是要和丰子恺结婚的,但她突然有其他喜欢的人了,那个人帅气多金,她很喜欢。所以婚礼临时换了新郎。所以她放弃了自己对丰子恺全部的爱的机会。如果真的爱就放手。她的爱太深,让人抓不到马尾。
她说她很快就会移民。她说她再也不要回来这里。她说,木子晴,好好照顾他。
她走了,真的走了。我在她身后叫她,姐。声音很小,她可能没听到,她一直往前走,不曾停留。我期待她蓦然回首对我嫣然一笑,我渴望看到那个甜美女孩脸上绽放笑容,我向往那些开心快乐的日子。我说,你永远是我姐。她却已走远,不在我视力范围之内。
于倩拍着我的肩膀说,节哀顺变。
我看着她,哭笑不得。会不会安慰人啊!不过有她这么一说,确实好多了,有些想冲过去暴揍她一顿的感觉。
她说,人是铁,饭是钢。走吧,请你吃饭。
我被她拉走,她嘴里一直喋喋不休。我实在忍无可忍,我说,能不能把你的嘴巴关机。
她说,关机就休克了,你想我死啊!
我点头,拼命点头。
她说,在没把你折磨疯之前,我的这条小命我还要留着。我还要多喝几口可乐多吃几块炸鸡呢!
然后我们都笑了,有多久没这样笑过了呢!
我开始每天往隔壁病房跑,期望着某一天我能突然看到病房里的那个人醒过来,却又害怕,我怕他醒了我就再也没有理由去看他了。
练羽说,已经请了最好的内科专家,他会没事的。
在一个人脆弱的时候帮助他,会对那个人感恩戴德,但我,为什么我是那样拒绝。我从他身旁走过,不带一丝熟悉的感觉,一个人回房间,好像和他在一起的某一刻都让我很压抑,压抑得让我喘不过气。
他只是跟着我到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向我一点点逼近,终于我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他垂眸看着我,狭小的空间我尽量放松,不让自己大声喘气,我听见他浅浅的喘息声,他说不要躲着我。
我始终不敢抬头看他一眼,他的眼睛太有魔力,让我心痛。
我听到开门的声音,我知道他离开了。也许他只是想对我说一句“不要一直躲着”,也许是他受够了被人忽视的感觉,可我本就不是同道人,又怎么志同道合。我蹲在角落里哭泣,突然想起曾经,也许当年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小男孩并不怕黑,他只是害怕寂寞。害怕孤独却无人懂得。
谢皓像是幽冥那样悄无声息,我看着那张纸巾,腥红的眼睛看不懂他的意图,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这个菜鸟,就像我知道夜晚不喜欢白天的阳光一样,但他却会那么及时准时的出现,看我一次次出丑。
于倩出声打破那诡异的安静,她说,子晴,我这才一会没来,谁就把你欺负哭了。
我清清嗓子我说,医生告诉我多哭哭可以排毒。
于倩还说了什么,我却在想,也许又是一个巧合,谢皓只是碰巧和于倩一起而已。
我们一起去吃东西,耳边却回荡着那句“你还要骗自己多久”。这是很久前木子雨对我说的,那之后她就开始准备结婚的事,那之后她就和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结了婚。
我受伤很轻,一周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只是头上顶着一大纱布,像个小丑似的,于倩特意给我买了个大帽子,可爱的样子瞬间把我拉回初中生。我问她,这是给你自己买的么!这么可爱的帽子!
她说,这可是我家皓皓都觉得好看的帽子,你什么都不懂。这叫装嫩。
我诧异,本来我就很显小了,好么,哪次去逛游乐园,售票员不是再三确定我的年龄,生怕我是一高一学生。追着我说,学生票可以半价。
我还是戴着那个好卡哇伊的帽子出去了,先去了趟超市,我付好了账却突然想起来有东西没买,我回头一看刚排了那么久的长龙又出现了。我气馁极了,来趟超市实在太难,买个东西也是不容易。手里的卡还是木子雨给我的,她说这是张无限卡,当初给我的时候我还不信,不过我用了这么久,确实没有让我冲现。只是当时我不知道这张卡是丰子恺让她给我的。
我在超市买个东西而已,却突然碰到有位女士银行卡丢了,我到前台去进行实名认证。
前台把卡号输入问我,姓名。
我说,木子雨。
计算机居然启动神奇的语音功能,召告全天下的人“输入有误”。
前台在纸条上写下三个字,又问我问,是这个名字么。
我说子是最简单的那个“子”。
计算机却依旧是“输入有误”。
前台把我搁在一边,其他几位顾客都很配合也很顺利的通过认证,只有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前台上放着的那张卡。
前台工作人员很抱歉地对我说,失主已经找到自己的卡了,对于耽误的我的时间,超市对于我的本次消费可以免费。
我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孩,我说,我可以再认证一次么
前台小姐惊讶了半天,说可以。
我就这样知道了那张陪了我三年的银行卡是丰子恺的,有万千感慨,万千不愿,万千不知所措的难过。
我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的人,虚弱的脸庞添了几丝苍白。我却不敢向他再走近,也许隔着点东西,会让我觉得自己有些安全感。我从来都知道自己欠他很多,不论是青梅竹马的代名词,还是舍身相救的恩情,我们都有太多数不清的关系。
练羽把我从医院带走,他开着车问我,害怕么
我说,害怕什么?
他看着我,把车停在路边,他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刚刚不是说去看恐怖电影了么木子晴,你这样心不在焉到底为了什么?为了丰子恺么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好想说,既然知道,那还问什么。但我没有,我说,没有。面无表情,不知所云。我有太多可以悲伤的理由,我却早已在多次找寻中迷失了方向。茫然一片大海没有航线更无航灯。孤单落寞的独行者,要么生要么死,还有其他选择么。
练羽说,你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说,我是木子晴,一个人。你早就知道。
他说,你又何必装的如此冷静,不是会一个人偷偷哭么,看着我,我在这里,我是你永远的依靠。
我像是鹦鹉学他说话,永远的依靠。
可是真的有永远么
我讨厌那些形容天长地久的词汇,明明都是不可能做到的,明明就没有童话故事里的纯真,既然如此还要许下什么亘古不变的诺言,凭什么来相信。
那天我、练羽,于倩、谢皓,我们一快吃饭,四个人的故事就此打住,不管心里是怎样想的,不管心事有多重重,我们都一起举杯,就像久别重逢的朋友,吃了一顿团圆饭,亲切热闹,却各有各的打算。
于倩是最开心的那个,她许愿说,谢皓,我一定要嫁给你,你一定要娶我。
我们都默默端着那个酒杯,不知该怎样去喝。谢皓没有回应,只是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揽过她的肩膀,帮她倒了一杯酒,他说,我会娶你,但不是现在。
我含在嘴里的酒瞬间融化在口里,浓烈的味道让我呛到,我半天没有缓过来,咳了又咳。
我喝了很少的酒,因为我想清醒,我很想清醒,我对谢皓说,你一定要娶她,不要骗她。
说完后我就笑了,爱情,感情,这东西,最不踏实,最易改变。我又有什么理由强求别人的婚姻呢!我对于倩说,不管怎样你要好好的,你要幸福。
我和于倩的头凑到一起,于倩说,木子晴,你又说酒话了。不是最不喜欢喝醉的么,还说要众人皆醉我独醒呢!哈哈
那晚的月亮很亮,像是美人鱼的眼睛闪闪发光。四个人似乎都各有心事,各有打算,每个人都不愿多言,安静的像是空气。
于倩告诉我,谢皓和练羽以前就认识,好像还是很好的朋友,但后来因为一些事就闹掰了。
我惊讶地停下了刷屏的手,他们认识很奇怪么,他们都认识木子雨呀!没什么可奇怪的,是我像个男生一样神经大条连最简单的情况都分不清。
于倩说,子晴,你帮我问问练羽,谢皓都喜欢什么呗,要过情人节了,我想送他个礼物。
我说,练羽最近很忙,我很久没见他了。
于倩说,骗谁呢!是你不愿意理人家吧!练羽多好啊,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愚蠢的人类总是在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子晴,如果这次你帮我,你下月生活费我包了。
我关掉手机上的兼职信息,我说,好。
咖啡馆,暖阳透过玻璃,丝丝缕缕打在身上,我刚进去,就看到一个迎光而坐的人,光辉在他脸上慢慢生出了花,美丽迷人。我想不到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如此费尽心力讨好一个人究竟是为什么。
我说,路上有些堵车,等很久了吧!
他说,嗯,帮你点了果汁。
我说,谢谢。我想问你一些事,你可以说,也可以不说,或者你觉得我问错了,都可以不回答。
他说,感觉你的问题会触碰我底线,不过没关系,从遇到你开始,我的底线就已经是你了。
我说,果汁不错。
他笑着搅他的咖啡,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突然不知道来找谢皓对还是不对了。同样的咖啡馆,同样的位置,不同的是这次是我找的他。
谢皓说,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就全都告诉你。
也许他答应的太爽快了,反而让我不知该怎样问,忘了此行的目的,忘记那个曾送我无数玫瑰的少年现在已变得深有城府。他是有城府的,一直都有,只是我一直没有在意罢了。
他开口说出我的心里话,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可能等我讲完了,你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我看着他,我说,对不起。
我拎着包离开,谢皓没有阻拦,我看到他唇角那抹不明所以的笑。我还是没有勇气去了解那些不复杂的情感,那些在我看来会让我十多年来的感情界限崩塌。我害怕一切都分崩离析,害怕一切都土崩瓦解,我怕自己看到那些我不愿相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