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你好,我叫木子雨 ...
-
我总是想把时间过的慢一些,这样就能留住在我身边的人。那天,我去了陵园,我站在风中,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还是笑着,她却从不曾对我笑得这样温柔。这样的笑,爸爸见过,后来结婚生子,这样的笑,变得渺茫,逐渐变成我把苹果放在墓前,威慑性的笑。我立在墓前,我说,妈对不起,我把你老头弄丢了。你一定在怪我吧,我也在怪我自己。我应该好好看着他的。我回来了,爸爸却找不到了。妈,我想吃辣子鸡了。
那天下了大雪,看陵园的老头让我去他的小屋躲躲,我说,你这小老头天天和鬼待在一起,你不害怕啊,这会还让我去你的鬼屋!
老头说,你爱去不去。在雪地里冻死了可别来找我。
我说,我都好久没来了,我是盼着我化成灰,与你长久为伴呢,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
老头“唉”了一声,他说,当够雪人了,就自己进来。
我看着他踽踽独行的背影,雪落满了他整个的背影。爸爸这时也在雪地里走么,他也在淋雪么。
我把大袄上的帽子戴上,把老头给我的伞放在一旁,不知道我没戴手套么,在风雪里撑伞会把手冻掉的。
我在雪地里来回走着,回头看着被我踩的脚印子。忽然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再抬头就看见丰子恺正站在雪地里,为我撑伞,不过他也没戴手套。
他的手掌很大,以前的我,总喜欢把自己的小小手掌和他相比,然后“啧啧”地说,丰子恺,你这个手是怎么长的,能分我点么。
他会不耐烦地对我说,木子晴,今天,我是不会帮你写作业的。
后来他都尽量避免和我比手,因为,在我一遍一遍夸他的手长的漂亮的同时,会把作业推给他。
丰子恺告诉我他的梦想是弹钢琴。他每每这么说,我每每陶醉似的睡着,因为这样的梦是那样的不切实际,我只好做梦帮他完成。
我拿起旁边的老头的破伞,我说,我有伞。丰子恺看着试图打开伞却打不开的我,他把他手中的伞递给了我。手指相触的瞬间,他问我,怎么这么凉
我说,是你的手太热了。
我没有接他的伞,他直接扔掉那把伞,他用手握着我的手,一点点把那把破伞撑开。我感受着他的温度,那真的能给我温暖,无论多久,他都能给我温暖。
雪花纷纷扬扬洒下,漫天飞舞,万籁俱寂。我撑着伞看着他,他的眉眼沾染了些许的雪,像圣诞老人似的,可能是他太热,那雪化的特别快,化成小水珠从他脸上滑过。我伸手,抬起,却搁置在空中,任由雪花落在袄袖子上。
我为他撑伞,没有踮起脚尖,只是把胳膊举的很酸。
大雪纷飞。在墓园里,女孩为男孩撑伞,男孩没有阻止,只是掉在地上的那把伞口朝上,盛了许多雪。
我多希望丰子恺说,我有伞。但他没有,我弯身去捡他的那把伞,他却又把那双手伸出来了,我说,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和我抢。
雪花很快把我的声音淹没,我撑着伞站起来,看着他也撑着伞站起来。
你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折磨我。我好想问,但我没有问,我怕他会说,因为我喜欢你。
我实在是想多了,丰子恺怎么会呢,我又变成大兔子。我把伞压低,头也低下。
丰子恺说,去屋子里躲一躲。
我回头正看见笑得像傻瓜的老头,他是没见过这么好的雪,还是没见过这么好的雪呀!
我们朝着那个小屋走去,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铺天盖地的雪,若是我都走走,这声音就会一直有呢!
我回头看着来时的路,一深一浅两行脚印,但很快,又被新雪覆盖。纯白色的雪,会把这些都压灭,幻灭。
老头弄来热水,我把手放进去好久,才痛喊,好烫。我看着胡萝卜
似的小手,心疼自己两秒。丰子恺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他只是习惯性的把眉毛皱的很深,好像每一次我都会看到那眉形中的褶皱。
一个不留神,我的手已经被按到水里,我疾呼,老头儿,你谋杀啊!
老头说,你看你这个丫头,我可都是为你好,你要是不好好烫烫,将来有你受苦的时候。
我不在乎地说,你以为我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呢,我曾经可是一入冬天,就冻手的人,好么。
老头说,你看你,白长这么好看一张脸了,你这样以后谁敢要你啊!
我咬着下嘴唇,我又哪样了。我冲老头吐舌头。
丰子恺站在一边不掺于我们的斗争,他只是把手插在衣服兜里,绅士一样看着我和我的手。
我举起自己那双红彤彤的手,我问丰子恺,我说,你要不要烫一下。
他说,你真是一个大兔子。
我好想说,我才不是大兔子,我是小兔子,你才是大兔子。不过我没说,我说的是,不烫算了。
我靠在炉火前,好好烤我的兔子手。我问老头,你这儿好像看林子的,居然还有房子给你住。
老头说,这儿我住十来年了。老伴走了之后,我就在这看园子,每次我好像她没走一样。
我说,对不起。
老头说,哎,没事,这话啊,我都好久没对人说过了。
我看着他,这是不把我当人对待啊,我刚想反驳几句,就看见他已老泪纵横。
他说,政府要重新改造,等开春,这木屋也要拆了。我老人家,就不能再住这里了。
我想问,那你住哪里。回头一想,肯定是住他家里啊,可是十多年住在陵园的人,他还有家么。
我把手靠近炉子,炉子里的火烧的旺旺的,冒着红彤彤的小火苗。木屋外面则是飞雪不断。
雪是白色的精灵,冷眼看着这冰冷的世界,白花花的像是没有灵魂的独行着。
我不敢去看丰子恺的眼睛,我怕自己会动摇,我好想走,走掉,走的一干二净,但我没有勇气,我不是棋子,我却还是逃不开已经设好的牢。
丰子恺开车送我回家,我说,谢谢
他却跟着我下了车,我张嘴结舌,却不知给怎样拒绝。
我局促地让他坐下,他垂眸问我,家里有热水么。
我看着他,心里在想,后悔了吧,这会儿想烫手了。
当我把热水放在他面前时,他却对我说,把鞋脱了。
然后我就在他的指挥下,龇牙咧嘴,表情丰富的烫脚。
我说,你真的不……
丰子恺说,我回家会洗澡。
对呀,他回家往池子里一泡,什么冻脚,冻手啊,全都没有了。我弯身去穿鞋,他已经把我打包撂到了床上。
他可以面面俱到,可我却找不到当初的味道。那个曾经背着我在雪地里跑的少年早已被风雪埋藏在多少个昨天以前。那个故事的结局注定是分道扬镳。
丰子恺说,早点休息,明天我来看你。我摇头说,不用了,不用了。如果能阻挡一个人前进的步伐,证明这个人爱你,而我从未阻挡成功丰子恺所做的决定,但我也真的知道那是为什么。
四岁那年,我把刚认识的姐姐木子雨带到丰子恺面前。骄傲地说,这是我姐姐。那个洋娃娃似的小女孩伸出手,对丰子恺说,你好,我叫木子雨。甜甜的声音回荡在空中,我们仨成了发小。木子雨比我大两岁,丰子恺和她同岁,我永远是个小妹妹,他俩也一直担负着保护我的重任。只是木子雨会在保护我后说,以后再哭别说我是你姐,丰子恺却不会,他总是把我脸上的泪擦掉,然后说,在天黑之前找到我。那时的我似乎在和丰子恺做交易,为了维持交易的平衡,我暗暗祈祷,丰子恺你一定要怕黑哦!最好是一辈子,那样我就可以一直欺负别人了。
那时候的我以为一辈子很长,以为我们都不会变老,以为怕黑的男孩永远不会长大,以为怕黑的男孩可以一直得到同样怕黑的女孩保护。
我看着他,我说,丰子恺,别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丰子恺把一串钥匙留给我,他说,如果不想待在这里,就去我家。
我对着他的背影喊,丰子恺,丰子恺……
我想他回头看我一眼,我又不知道就算他回头了,又能怎么样呢!总有那么句话说出自己心里感受,总有那么个人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现在丰子恺替我完成了梦想,他可以肆意挥霍金钱,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说他想说的话了,而我该好好隐藏的,不是么。
车站月台,丰子恺拉着我的手,把我推上他的宝马车,我哭丧着脸我说,我的行李还在火车上。他说,给你买新的。我撇嘴,有钱真是任性,不过我不想要新的。我能想到的最快乐的事就是和他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是既然做不到忘记一切,那就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可以问候,却也只是轻微出现,些微改变。
木子雨开车一路跟着我们,不近不远,不紧不缓。木子雨说,她爱丰子恺。青梅竹马一晃那么多年,她爱了那么久,那么长。她敛去所有锋芒,默默守在他在的每一个地方。所以丰子恺搬走的那年,木子雨也搬走了,我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两个越行越远的身影,我以为他们是幸福的离开。他们也确实谈了恋爱,订了婚。一切那么圆满,让人心痛的厉害。
木子雨从车上下来,敲车窗玻璃,她看着我们,说一起吃个饭,可以么。
她上了丰子恺的车,车子往一个叫做“摇曳”的酒吧驶去。
这哪是吃饭,分明是喝酒嘛!我像个弃妇似的坐在角落里,看着满屋子的人,这里正在开联欢会,联欢会的主人公刚失恋。我仰头看着那个拿着麦唱歌的男孩,也就和我差不多大,他是经历了怎样彻骨铭心的痛,才会这么难过。
《痴心绝对》
有人起哄说,跟着是排山倒海的应和声。我不喜欢听歌,更不喜欢听伤心的歌,不过我喜欢看歌词,我总觉得这些歌词比我写的作文有水平多太多。
“明知道让你离开他的时间不可能会,我还傻傻等着奇迹出现的那一天。”
我握着酒杯的手松了松,高脚杯里腥红的液体洒了出来,落在衣服上,立刻晕成了一朵云彩。
明知道让你离开他的世界不可能会,我还傻傻等着奇迹出现的那一天,是在唱给我听么。
丰子恺靠着沙发,面无表情的喝着红酒,木子雨从容地挽着他的胳膊,世上哪来那么多纯情小妹,我还不是一个坏女孩么,那么贱。
我从酒吧出来,一个人,孤零零的,所有的一切要我自己明白,要自己下定决心去放开。
我站在大桥上,看人来人往的路面,自己想着默数自己的伤悲。我红着眼睛,冲底下喊,丰子恺,丰子恺。转身却看到他真的站在我身后。
他把我搂在怀里,我挣扎着逃开,我哭着问他,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他对所有人冷漠,像是一杯冰水没有温度,对我也只有那些曾经的动容。我说,丰子恺,好好对她。
他突然疯了似的把我抱的很紧,像要揉进骨髓。
我早已泪点斑斑,双臂的疼痛让我对他拳打脚踢。他却始终不肯说一句话,不解释,不安慰,他是冰山,我曾以为我已把他暖化,可是我却忘记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水会再次结冰。现在又结成了厚厚的冰,我却没有力气去把它暖化,我像是霜打的茄子,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累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曾经透彻清亮的眼睛,什么时候变成了沉稳,如此波澜不惊。也许我就是他的妹妹,他也只能是我的哥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却知道,知道的那么清楚。
木子雨看着我们,我看着她,看她精致的妆容,完美的身材,也许爱一个人并没有错,错的那些不合时宜只是因为没有遇到对的人。而我们中,谁都不是谁对的人。
我与她擦肩而过,留下孤独的人是她,换她站在大桥上看川流不息的车辆,看那明晃晃数不清的霓灯。也许那句“明知道让你离开他的世界不可能会,我还傻傻等着奇迹出现的那一天”是唱给我们三个听的。
我下载那首歌,听了一遍又一遍,我抱着手机也哭了一次又一次。伤感的歌要唱给伤感的人,才不枉伤感一回。
丰子恺把我手机夺走,摁了关机,我抬头看着他,看他也变成了大兔子,我带着鼻音笑着说,原来你还会哭。
他问我,你真的想离开我的世界么没有一丝温度,却让我泪如泉涌。我说,是,我想离开,我想离开你的世界。
他夺门而去,不带一点拖拉。我真的离开了他的世界,没有他的一点消息,连木子雨也连带着失踪。
我又来到陵园,和老头一起过年。看着漫天飞舞的烟花,说妈,真的有长明灯么,为什么我还是感觉那么孤独
曾经有个男孩,不顾一切保护我,曾经有个女孩,也不顾一切保护我,曾经我就是那个女孩,也曾不顾一切保护过一个人。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再也保护不了彼此,后来女孩和男孩一起走了,只剩下我一个,独守着天黑挨到天明。
我一直在找爸爸,在通讯这么发达的今天,我还是没有找到那个记忆中的人,似乎人间蒸发,杳无音讯。那个小警察悄悄告诉我,这么久都没找到,很有可能发生了意外。他委婉的告诉我,意外会发生,我却坐在椅子上只顾发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警察局里不断有人来报案,来来往往的。也许陈年旧案早就被压下,没有人再去理会。
我再次去陵园的时候,那个木屋已经被拆了,老头也不见了,我问陵园的管理人员,原先在陵园工作的老人家去哪了?
中年人说,在陵园工作的一直都是我呀,我在这工作十多年了,年轻的时候就在这儿,并没有换过其他人。
我错愕都看着他,然后我指着那边空地我说,那边的木屋呢,木屋里的人去哪了!
中年人说,这我不知道,不过那木屋是县政府下令整理的,已经拆两天了。
我问他,你们这儿有几个管理员。
他看着我,显然是觉得我问多了,我掏出一张红票给他,他说,只有我一个,不过明天上级就会多派几个来这陵园了。以前也没见对这有多重视,我也不经常来。这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活人的事还没搞明白呢,就来管死人的事。哎,姑娘你别走啊,再问点什么么。
我没有再见过老头,也许他只是太孤单,所以找个寄托,也许他想做一盏灯,一直照着他已故的老伴,但他怕自己的光太弱,他照不到她在的地方,所以他找了一个离的近的地方,想好好做她的长明灯。
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我说,妈,真的有长明灯么。照片上的女人笑着,很开心的样子。
练羽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生活的,像一阵春风吹到我的身旁。
于倩总是会扯着我的胳膊说,你怎么命那么好,身边帅哥就没有断过,我什么时候也能钓个金龟婿啊!那我的人生就圆满了。
我说,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你的宏伟大志、理想蓝图全都是假的啊。不是说要当记者,跑遍世界吃免费的么。怎么,换梦想了。
于倩说,庸俗,一天天的就知道吃。不过等我有钱了,我还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
你想吃多少?
我抬头看着穿银色西装的男人,心里暗叫不好,他怎么也在这儿。
于倩放下手里的咖啡主动往里面的位子靠了靠,说白大公子请多少,我就吃多少,绝不敢多话。不然,子晴会吃醋的。对吧,子晴。
我吃着自己的抹茶蛋糕,怎么都觉得刚刚喝了咖啡的是自己,现在好苦。
我说,练羽,别理她,她就是嘴欠。你怎么会在这儿。
练羽笑着说,你可以来这吃蛋糕,我就不能来这儿喝咖啡。
于倩似是恍然大悟似的,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她说,白少,是不是因为一个女孩喜欢在这儿吃蛋糕,所以你也就喜欢在这喝咖啡了?
我看着于倩,她的嘴巴还真是欠!我对她说,快点喝你的咖啡。
于倩说,这的咖啡我喝着不习惯,正好我还有些事,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吃下午茶。子晴,有事call我,没事就请不要老玩手机……
我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她还想说,多和你旁边的大人物说说话,拉近拉近关系,的。等你哪天成少奶奶了,我也好蹭点光。
她曾经抱着我的胳膊这样动情地说,说到最后我们都笑了,笑自己的异想天开,想自己想不劳而获的想法。
练羽帮我要了杯果汁,他看着我,说本来想请你们一起看场电影的,现在你有时间么,一起看场电影。
我看着眼前的人,继而看向远处的人,不自觉间,我已站起了身。午后的阳光暖暖打在身上。那天的话还在耳边,你真的想离开我的世界么
没有想不想,只有能不能,既然已经离开了,就应该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哪怕有再多的伤,都只能在心底默数。哪怕忘不了,也只能哭着说后会无期。
练羽说,子恺,好久不见。
我也说,好久不见。但那个名字却怎样都不能说出口。
他也说,好久不见。
最简单,最疏远的问候。
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电影院里面黑咕隆咚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大屏幕亮着亮光,我看那上面的字一点点飘过,而我旁边的两位,像是冰冻了一般,让初春的空气都回到了三九天。
我一个人嚼着爆米花,心不在焉地看着看着大屏幕,竟把那个电影看懂了,练羽是怎么了,要拉我来看一战争片。打打杀杀拼出来的兄弟情,那些在战争中生存的爱情,那么渺小,小到女主去做了慰安妇,男主还在战争中拼杀,男主中枪身亡,女主却躺在别的男人床上死去。我哭得稀里糊涂的,感伤的一鸣惊人,整个电影院都指责的看着哭鼻涕的我,丰子恺一把抱过我,把我扔车上,他严厉地说,乖乖待在车上,不许下来。不然把你扔回电影院。
我哪还会下去,打死我我也不要下去,让我哭个够。所以我真的缩在车上哭个不停。哪里来的那么多眼泪,碰到丰子恺,我就会有东西在眼睛里打转,不管最后有没有落泪,我都会变成一个大兔子。在夹缝中的爱情,靠不住的,只要我闭上眼睛,眼前全都是女主和别的男人的画面,男主爱她那么深,却还是对她说,这是我的使命。为了一个信仰,他还是抛下等了他多年的未婚妻。信仰到底算什么,有爱情重要么,爱情也都是骗人的,什么都是假的。
我被自己的奇怪想法搞得神经兮兮的,练羽上车的时候我抱着他的衣服,狠狠擦了把鼻涕。啊!舒服多了,接着哭。
练羽安慰我,他说,我没想到你这么感性,看个战争片都能哭成这样。
我张口想反驳,说出来的话却是那样不成句子,我说,以后……不许让我……看这样的电影……
练羽开车送我回家,而我却忘记问,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去了哪里,也许我真的可以忘记。汽车尾灯后一个穿卫衣,灰色大貂的人影越晃越小,终于消失不见。
有一个小女孩问一个小男孩,你相信天意么男孩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远处的蓝天,男孩说,如果那个天意里有你,我信。男孩轻飘飘的话,像是一个梦魇一直缠绕在我的脑海,我努力着想看清那个男孩的样子。一步步向他靠近,那熟悉的样子,是,
丰子恺……
我已满头大汗。原来是个梦啊!
练羽看着我,说做恶梦了。
我说,嗯。又想了想,说不算是恶梦拉。对了,练羽你相信天意么
练羽说,你到底做的什么梦,干嘛问这个。
我说,也没有拉。
练羽说,天意,你不要太相信,要相信自己,很多事人为的更多,知道么。
我说,哦!那你就是不相信了呗。
他笑了笑,刮我的鼻子,他说只有你这么幼稚的人才会天天想这些东西。
我诧异地望着他,他是才发现我很幼稚么,说明他智商有所提高。我笑着说,你终于长大了。
然后我们一起吃夜宵。练羽把每一种食物都吃的很认真,我的碗都见底了,他的还有那么多没吃呢!
我眨着眼睛,实在不相信还有比我吃的更慢的人,以前哪次不是我最后吃完,然后去追丰子恺和木子雨。我就问练羽,说你吃饱了么
怎么我吃完了他也把筷子放下了。
练羽说,嗯。你没吃饱么,要不要吃我的
我摇头,说你吃的好少。说完就突然意识到现在这大半夜的,可能也就我还能海吃胡吃吧!
练羽说,我有胃病,不能吃太多东西。
我吧嗒着嘴,不是说胃病要按时吃饭就好了么,这还真是按时啊!不过好像吃的慢就是他的问题了吧!
练羽似是看出我的问题,屈指敲了敲我的脑袋,他说,你这小脑袋瓜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几个小时前还哭的死去活来的,这会又抓着我的胃不放了是吧!
我说,才没有。
我回答的太快,以至于气氛瞬间有点僵,诡异的厉害。不过我怎么会抓别人的胃呢!我妈对我说过,要想一个男人一辈子对你好,你就得抓住那个男人的胃。所以我拒绝学厨艺,我就是那么别扭,每次都把做的很难吃的东西给丰子恺和木子雨。我姐总会嫌弃地说,你就不能好好跟舅妈学学做饭么,你这样会嫁不出去的。我才不会在意木子雨说什么,因为我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埋头吃我做的黑暗料理的丰子恺身上了。我总是要抢过他的饭盒,说吃多了,真的会变傻。他总是会冷冷地说,下次让木子雨做!
我也会看着被吃下去一大半的饭盒发呆,还是让木子雨做吧,不然我也要饿肚子。从那以后,我们再偷偷溜出去玩,都是木子雨做好三个人的便当带给我们。
练羽看着陷入回忆里的我,专注地像在看另一个人。我看着他,盯了他好一会,他才有反应,原来有童年的不止我一个啊!
我好奇地往他那边靠了靠,说你刚刚在想什么。
练羽站起身,敛去了温柔,说把桌子收拾干净。
我看着那个身影,说好吧!
那天的星特别亮,我冲着星空大声喊,你相信天意么我不知道自己在问谁,也许那个人是丰子恺,是木子雨,也许那个人是我自己。
人总是记不住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不过是怎么醒的,却记得那么清楚,我看着刺眼的阳光,和站在落地窗前的人,真是要疯了,我大喊,于倩,你给我把窗帘拉上。
于倩走过来坐在床上,贴我身上暧昧地说,昨晚是不是太累了。
我瞬间睁大了瞳孔,这里好像不是宿舍,是练羽家哎。
于倩接着说,这都日上三竿了还不知道起来,真把自己当大小姐了是吧!赶紧麻利地起来。你的练羽可是已经把爱心早餐做好了,就等你了。
我抓了抓头发,说你能不能把你头发染回来,我整天看着金毛狮王,我怕自己忍不住收了你。
于倩不理我这一茬,把她爪子伸出来,说我昨天不仅做了头发,还做了指甲,你看,怎么样?多符合我的气质。
我说,你是觉得外面太自由了,想让我把你送动物园是吧!那指甲招你惹你了,你把人家弄成那样,都不能要了。
于倩上前抓我,说谁的不能要了,再说一遍。这可是我花了大钱弄的,我得少吃多少顿饭才有的呢!你可不能随随便便看轻它们。
我懒得理她,刷着牙从镜子里看倚在门框的于倩,冲她翻着白眼。
练羽真的做好了早餐,真的是他做的。有人给做饭吃的感觉真好,奇妙的就像是假的一样,那么不真实,虚无缥缈的。我暗暗掐了于倩一把,不知是不是初春穿的厚的原因,于倩居然没反应,我抬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和于倩中间的练羽,刚刚我是不掐了某个人一下,老天啊,赶快打雷劈死我吧,我不想活了。我红着脸,也不去追究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于倩看着脸红的我,说子晴,你又怎么了,还没吃呢,就感动了。
我也不想的啊,刚刚我可是用全力掐了呢!好丢人啊!大地啊!赶紧裂个地缝让我钻进去吧!
练羽看着我,含笑不语,笑得我毛骨悚然,虽然他笑起来很好看吧!
那天下午有课,我一直心不在焉,于倩问我,又在思念谁啊!
我说,在思念你啊!我在想什么时候给你烧纸啊!
于倩说,你就不能嘴下留点德,这么凶会嫁不出去的。
我看着她,说你一定要比我先嫁人。
她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想当伴娘啊!
她说,真的想当伴娘
我看着她,点头。然后我们就那样一起去当了伴娘。穿着洁白婚纱手捧鲜花,蔚蓝天空下。我曾想自己要这样站在木子雨旁边看她脸上幸福的泪花,可是现在的我还能么。
于倩推我一把说,子晴,发什么呆,走啦!
我们一起往大礼堂走去,很奇怪的是我并没有那种很强烈的感觉。没有期待已久的怦然心动,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人投来的目光,羡慕的,嫉妒的,好的,坏的。
于倩说,快看啊,交换戒指了,多么神圣的时刻。
我扭头看着一脸憧憬的于倩,说,你一定会比我先嫁人的。
她看我一眼,狠狠掐了我一把,这个疼啊!最毒不过妇人心呐!
结婚,恋爱到达一个时期然后开始一场新的旅程。婚姻可以给女人一个安心,一份安稳,我没想到的是,结婚的那么多。
于倩拿着手里的票子对我说,这活儿挺好,不仅能穿好看的婚纱,还能赚钱,真是好活儿。
我看着她说,那你可得抓紧时间多找几个活,要不然等你结婚了就不能再去当伴娘了。那你不就亏死了。
于倩不说话,冲我翻白眼。
我扭头正看见练羽开着车冲我摆手打招呼。于倩推我一把,附在我耳边说,一刻都离不开你呢!
我看了于倩一眼,自己却觉得奇怪,练羽这是怎么了,自己和他什么时候这么要好的。这是日久生情,终于觉得我好了,喜欢上我了,要追我了有无数个问号在脑海中闪过。这到底是怎么了?一切的改变好像是在那天看过电影之后,练羽莫名其妙的对我那么好,是要干嘛。是因为丰子恺么,想到这里,心猛的疼了一下。
于倩不知和练羽都说了些什么,刚刚模糊听到于倩说会照顾好你媳妇的。我看着于倩,这小妮子又编排我。于倩直接坐上车,对我招摇着小手,说子晴你老公真贴心。
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练羽却不以为意地说,子晴,上车吧!
我呵呵地傻笑着,怎么就碰到了于倩了呢!夸我当初还以为她是聪明伶俐,蕙质兰心的女人呢!现在发现她就是传说中的猪一样的队友。
我在车上如坐针毡,真的坐立不安,于倩的小嘴嘚啵嘚,就不知道安静两个字是什么,我听的胆战心惊,怎么多小的一件事在她那里都是那么传奇呢!她真的适合去说相声,张口即来的本事也不是说谁想有就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