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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高速公路架了不知有多久,每天穿行其中的人那么多,今天我终于如愿以偿,坐上了高铁,我看见那转瞬即逝的景物,真的有这么快的东西,一眨眼就过去了,而且我没有晕车,我都要高兴疯了。虽然代价是又转了好几站车才到达我要去的地方,累的跟狗似的。
      我一直想去很多地方,我想去丽江,去看那里到底有多好,有多美,又到底有多血腥,多肮脏。可是我又害怕,前怕虎后怕狼,最后我哪儿没去,乖乖到校报名。我的生活状态趋于饱和,无风无波,平平静静的。
      我会交一些朋友,交一个足以代替她的地位的闺蜜,把心事,秘密都说给对方。彼此相依,快乐成长。不过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在大学里,偌大的大学,我突然不会说,不会笑,不知该以怎样的姿态放在这个纷杂的大学里。我每天闷在宿舍里睡觉。有时会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宿舍里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在我头顶上画了流星雨。我总是看着流星雨发呆。对着流星雨许下我一个又一个的愿望。
      木子晴,有人找你。
      虽然我平时并不怎样理我同寝室的同学,但并不代表我和她们关系不好,换句话说,我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温不火。
      我站在女生楼门口,看着被围观的丰子恺。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转身上了楼,好像是下意识,好像是害怕。
      木子晴。
      他开口叫我的名字,我却跑的更快了,一口气跑到六楼,气喘吁吁地开门。屋子里本来讨论的热火朝天,看到我进来后,先是惊讶,后来就各自去忙自个的了。
      我的下铺叫于倩,是个学舞蹈的,打小就练的一字马,还在寝室里示范过。虽然是我的下铺,我们却并没有多少交集,寝室里每个人的情况我差不多都知道,刚来这个学校的时候,大家都忙着互相认识对方,我就蒙着被子呼呼大睡,后来,奔波几天的劳累给睡饱了之后,我就开始支棱着小耳朵,听她们讲自己的小囧事。我也会跟着她们一起笑,却从不会参与进去。也许对她们来说,我就是一个谜,而今天,我的谜就更加神话了,居然有长那样帅气的人来找我。丰子恺,我真是连杀他的心都有了。虽然我的确是个不甘落寞的人,尽管我也确实想在大学谈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是,丰子恺,这些我还没有好好规划好呢,怎么哪都有他来添一笔,捣一乱呢!
      于倩踢着我的床板,说,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啊!你们谈多久了,是不是因为他,你才不爱说话的。
      我翻身面朝墙,不说话。
      于倩站在窗户底下,对我说,他还挺痴情的,这是打算站一下午了吧!
      我拧着眉装死。心里默念,丰子恺,你怎么不去死,丰子恺,你去死!
      于倩不知什么时候凑到我跟前,问我,你在说什么?
      我慌张地起身,正趴在架子上的于倩受了惊吓掉到地上,还好她有底子,完美地翻身平稳着陆。
      于倩说,你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你要和他分手,他不同意他看起来挺不错的,你是不是脑子抽了,要和他分手。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他没钱,所以你嫌弃他,但心里又对他爱的不行,无可奈何,只能抱着枕头哭得死去活来。
      她一点点试探我,把所有可能性都说了说,我表情不变地说,我不认识他。我扯着被子,又躺下接着睡。
      于倩看着我被子上的小狗爪子说,你干嘛这么绝,万一人家以后有钱了呢!木子晴,你听见我说的话没?
      我听见于倩跳着脚离开了,我从床上下来,拉开窗帘的一点小缝,丰子恺站在那里,双手插兜,装的像个人似的。我猛的把窗帘拉上,愿意等,那就等着好了。
      我爬上床,接着睡。
      睡了一下午都没有睡着,肚子里饿的哗哗的,宿舍里的人今儿怎么一个都不在啊!
      翻着包,零食都吃光了,我把所有的吃的都啃光了。现在让我吃土啊!算了,明天,再去买,先饿着吧,又不是没有饿过。
      晚上我听见有人在楼下喊我的名字,我探出头就看见,丰子恺抱着玫瑰花,站在心字形花海里,周围的蜡烛闪瞎我的眼。我没有感动,他为我做过的事那么多,我要是一件件都感动的话,我早就感动死了,如果他手里抱的是吃的,也许我会感激他吧!晚上的时候,宿舍里没有开灯,我没有想到。我也没有想到,丰子恺会上楼找我。
      他一直在敲门,我一直在装睡。他在门口唱了很久的歌,我以为他走了的时候,他却在门口站了一夜。那个秋日的夜,黑漆漆的,同样害怕的还有我和他。
      他害怕黑,我曾经嘲笑过他,也因为此,我对他说,丰子恺,你帮我揍人,我陪你过黑夜。
      那个时候的丰子恺睁着小眼睛看着我,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所以他帮我干架,每次都是我们赢,把那些好吃的塞满小嘴。晚上的时候,我就偷偷跑出去,小手搂着躲在角落里的丰子恺的肩膀,我说,丰子恺,你都不知道开灯的么。你是猪么,你躲被子里也好过在这个冰凉的小角落。你怎么那么笨,没我你可怎么办?记住以后我就是你老大,我叫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知道么!
      我最后都会给他灌输这样的思想,心里有一些小得意,自己有一个小跟班。那时候真的像个公主似的,走到哪里,谁要是不服,丰子恺,揍他。
      我看着门口的丰子恺,现在他不再怕黑了吧!他应该早就不怕黑了吧!
      丰子恺说,我还以为你要躲我一辈子。
      我说一辈子哪够啊!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你走。
      丰子恺真的走了,只是顺道把我也带走了。
      学校里组织活动,留在学校的只有我,看了半天,那些锁着的寝室门,留在学校的只有我么。
      我像是个布娃娃被丰子恺轻而易举的拎着下楼。
      我说,丰子恺,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啊!
      我说着站在楼梯中间。他回过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想你了。
      我笑着说,我也是啊,我们从小就认识么,这点感情还是要有的,不然真的白交你……
      我抬头看着他,看着他隐忍的痛苦,突然我说不下去了,我真的不该再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不该说那些过往。可他又何苦执着地来找我。他的这场美丽人生,我根本没有资格参与。我曾经赌过,赌注是我的命,可命还是我的,他却只能离我越来越远。
      丰子恺说,对不起。
      他转身,我抬起的手又放下,他白色衣袖上还有淡淡玫瑰花的味道,我转身上楼,跑到楼顶,看着那个“花”心,觉得很不真实,我看见他离开的身影,像多年前那样孤独。我却没有力气去抓。我捂着脑袋缓缓下楼,眩晕感忽强忽弱。
      丰子恺,我还是你老大,你还是那么听话。
      丰子恺,对不起。啊!我冲着湖大喊,没有人回答,连回音都没有。“对不起”被收下了吧,他还会扬起清澈的笑,对我说,我不需要对不起,你只要下次在天黑之前找到我就好!
      于倩像是个幽灵出现在我面前,她说,木子晴,你在和谁说话啊!别想骗我,我可全都听到了,什么“对不起,我错了”,你说的我可都听到了,老实交代,丰子恺是谁啊!是不是你的……
      我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于倩说,我们交换秘密好不好。我知道,昨天为什么停电,而且昨天全寝室都没有人,你不觉得奇怪么。
      我说,不觉得。
      于气我倩在我身后大声喊着,木子晴,你会后悔的,这可是个大秘密。木子晴……
      大学生活真的就是玩,没有目标,没有底线地胡乱挥霍自己的青春,一个人在河边走,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都是幸福的一对对恋人。大学是恋爱的天堂。我这株无人问津的小草,我都以为要旱死了,突然天降大雨,这下我开始担心会不会涝了。于倩神经兮兮地对我说,木子晴,你走狗屎运了,有一个大帅哥给你的告白信。她说着,把一白色信封扔到我床上。
      我本来没打算拆,不过我们宿舍那群姑娘像是急等春药解救她们一样,一个个挤眉弄眼的,恨不得我不拆信,她们就把我拆了。
      我看着那封信,字很漂亮,打九十九分,文字也很秀美,整篇文章就是一抒情散文,还把他心爱的姑娘比作被子,他要每天拥它入眠,否则就会死,冻死。
      全寝室都唏嘘不已,问我落款是谁,到底是谁会看上我这数菩萨。我扬扬手中的信,我说,这人没敢写名字。
      室友都像鸟兽一样散开了,在我心里落下了根,深深植入血脉。我很想知道这个把我比成被子的人是谁,我好想见见他。
      之后的两个星期,我没有再收到什么信,倒是替于倩收到一封。
      那天于倩请我喝酒,她说,木子晴,我是。我是这样的女人啊!
      我帮她拎着酒瓶,她说我不喝的话,她就把这两瓶酒喝光。不过现在她才喝一瓶,就已经开始说胡了。
      她抬手灌了口酒,她说,我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了他很久。但他没钱啊,没钱怎么可以呢!所以我把他甩了。
      她站起身,指着自己,她说,我,把他甩了。她腥红着眼睛低头问我,
      你看我,我让你看着我。你说,我是不是很贱。
      我坐在砖头上,默默地帮她把另一瓶啤酒启开,然后把啤酒递给她,她仰头大喝了一口,傻傻地对着我说了好多好多话。她喝醉了,倚在我的肩膀,我们一起在楼顶看星星。
      那晚,我没有喝酒,我不想喝酒,我愿做一个清醒者,看着这复杂的一切,然后轻轻一笑,我愿把最美好留给最想念的那个人。我看着星星,突然想起那个也曾与我相依相偎的女孩。那时,我对她说,你应该叫木子星。那我就能天天晚上看见你了,你要是雨的话,我还得天天抱着手机看天气预报哪天下雨。多不值当啊!
      她没有说话,我当时是准备好了她说,可是你叫木子晴啊,我也要天天看天气预报才能找到你啊!但那个叫木子雨的女孩子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手把我的头埋到她的肩。
      我看着于倩,也许世上真的有一种情,叫亲情呢!我用手把她的头埋进我的肩。那晚天上有好多星,闪闪发光。
      我没想到丰子恺还会来找我,还带来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他搂着她的腰,向我介绍,他说,这是我朋友。
      我一直在等他的下文,他却吝啬的只肯说这些。于倩看着我们三,像是看到了妖怪。她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悄悄捣了捣我,她说,上次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底谁甩的谁啊!
      我也捣了捣她,让她闭嘴。然后我看了眼身旁的两个人,我拽着呆若木鸡的于倩从他们身边走过。
      丰子恺伸手拉住我,他说一起吃个饭。
      我还没说话,于倩已经答应了。还对我挤眉弄眼的,好像在说,我这是在帮你,不用谢了。
      我真想捶死她。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呼唤,于倩,你给我等着,你死定了。
      你干嘛?我双手护着自己,看着靠近自己的丰子恺,只听“咔嚓”,安全带被系好了。我扭头看着后面一脸贱笑的于倩。倒是那个丰子恺带过来的女孩一脸淡然,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我把视线又扫过于倩身上,只听见她说,恭喜!恭喜啊!
      我瞪着眼睛瞅了她好一会,确是没有反驳一句话,我怕,怕自己越描越黑。我又把头转回来,只是把头低的很低。
      吃饭就是吃饭,可是于倩你这个大话唠,你吃饭还说话,你不怕变成弱智么!我气呼呼的用眼神告诉她,食为静。
      她却越说越来劲,我及时拦住她的话,我说于倩,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说多了会蛀牙的。以后还很有可能得中风。那样会很丑的,你还想不想找良人啊!
      于倩撇嘴道,木子晴,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你就是看不得我一点好。我看你以后要是有个什么意外怎么办?
      丰子恺像是个木头一样,只自顾自的吃东西,也不知道关心他女朋友。我和于倩说得热闹,他和那个小美女却是像极了木头。
      一顿饭吃的鸡飞狗跳。丰子恺还是送我和于倩回了学校。
      于倩说,大帅哥,常来啊,记得请我吃饭。
      丰子恺的车已经跑出去老远,应该早已听不到她的呐喊。我说,你还想宰他几顿啊?
      于倩说,有人请客,不去,那才傻呢。木子晴,姐姐我告诉你,钱可是个好东西,我还要省钱好好出去玩玩呢!我想去趟丽江。知道为什么么。一会她又自怜地说,因为我只知道这么个好地方。
      我拉着她上楼,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她说,木子晴,我们去丽江吧!
      我说,我要回家了。
      寒假,大学里还会放寒假,而且尤其地早,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我的家又该在哪里呢!虽然做了大学生,但我觉得自己还是幼稚的要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几年前那个黄毛丫头一样,什么都变了,连青春时光最拿的出手的脸,都染上了鱼尾纹。也许没变的只有我,我还是那么傻,傻乎乎地不愿意去接受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不肯认清这个残酷的社会现实。
      我回家了,坐高铁,接着转车,再转车。我回家了。我以为我忘了回家的路。但妈妈说过,会有一盏长明灯的呀,那盏灯会一直照着我回家的路。
      拖着行李箱,走在那个弄堂,听行李箱的车轮和水泥路碰撞的声音。我告诉自己,我还有一个行李箱陪着我。
      我站在老远的地方,看见我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和一只大白狗玩。
      夫妻要相互陪伴,一直到老。爸爸什么时候喜欢养狗了,他可是最讨厌这些猫啊狗啊的。
      我拖着行李箱走近,那只大狗就蹿出来咬我的衣服,它咬的很轻,明明是条大狗,却像只刚断奶的小狗娃,让人好喜欢。
      我爸问我,他说,你找谁啊?
      我说,你猜,猜对了有奖哦!
      爸爸说,你是大白。
      我看了眼大白狗,我说,是啊。
      我爸又指着大白狗问,他说,那这个是什么玩意!
      我说,它不是玩意。
      我爸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他不是玩意。
      大白狗很不开心地冲着我汪汪叫了几声,最后夹着尾巴卧在椅子旁边,一动不动。
      我把行李放好,做饭给爸爸吃。爸爸看见在厨房手忙脚乱的我,忙问,他说,子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呢!你看你,都多大了,连个饭都不会做。来,让爸爸做啊!
      我仰着头,变成了大兔子,我说,爸,我回来了。你要记住哦!
      我爸说,快去屋里吧,你妈给你买了新衣服呢!
      我说,嗯,我知道了。我转身出了厨房,泪水止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落。
      在那个晚上我抱着手机好想打一个电话,很想告诉别人,我好累,我撑不下去了。
      我在弄堂里搓着手,跳着方格,时不时抽着鼻涕,感受着北方的寒冷。
      弄堂里也有一盏灯,很亮,像长明灯似的,但它却不会一直亮着,有时候,我就在想,长明灯也是会灭的呀,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也许妈妈会化成长明灯保护我。
      我站在灯下看着穿黑色风衣的男子。他还是那样的温润如玉,永远的仪表堂堂。我看着他,渐渐出神,如果我不曾遇到他,如果我也怕黑,如果我不想当什么老大,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拿起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专注地像个孩子,明明他的手也红彤彤的,可是却是那么暖。
      他说,以后再穿这么少出来,不要忘记告诉我,我给你暖手。
      我没有听过什么长情的告白,在那个寒冷的夜,我的手慢慢变暖,我看着男子清秀的眉眼,一时竟错不开眼,许久,我抽出自己冻的胡萝卜似的小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家。我不可能再做到心平气和地和他坐到一起,和他说天谈地。已经有太多的顾忌,也有太多的事情发生。有的人,有的事,一旦错过了,就是一辈子。这句话,我信,我一直都信。
      爸爸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家里只有那个大白狗,我摸着狗狗的头,它汪汪汪地冲着我叫,我问它,你是怎么到我家来的。爸爸是向谁要了这样一只好看的狗。雪白雪白的,跟白雪似的,这皮毛,要是给扒了,一定能买不少钱。肉呢,就做狗肉包子。
      温顺的大白,突然冲着我汪汪汪了起来,原来狗真的通人性啊,我说,你要好好陪着爸爸,知道吗。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扒皮吃肉,顿骨头汤喝。
      大白趴在我脚边,咬我的鞋带,我伸手顺它的毛。这皮毛真不错呢!做个狗皮帽子吧。
      练羽进门看到的就是我和大白在抢一个球。那个皮球好巧不巧地滚到了练羽的脚下,大白跑到练羽旁边,却没有咬他,而是咬他的鞋带,这只狗上辈子一定被别人栓着养的,所以这辈子还是改不了,想被栓起来。
      练羽捡起那个篮球,他说,球可不是这样玩的。
      我说,好久不见。
      他说,好久不见。
      木子雨,曾经对我说过,“好久不见”四个字,是人的死穴,简简单单四个字,就把人的距离都拉远了。所以她从不曾对我说过这四个字,她总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好像这样也会有人为她安排好一样。
      我爸见到练羽是那么高兴,他忘记了所有人,却独独记住了他认定的准女婿。
      我说,你不要介意,我爸得了病,疯疯傻傻的,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他笑着,不接我的话。
      练羽看着门口的大白,他说,大白还听话么。
      我点点头,这是只温顺的狗,我想等它真的被扒了皮,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想知道练羽是怎么来这的,他找我什么事。他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
      练羽还是那样的阳光洒脱,像是冬阳温暖着我。那个午后,我看着太阳,大白趴在我脚边看着我。我想等,等到有人出现,等到有人来找我,但我谁也没等到,只有歇斯底地的呼喊,爸爸找不到了。我四处寻找,把那个弄堂走了一遍一遍,喊着,哭着。
      我坐在院子里很久,阳光明媚,不发出一点声音,我以为我可以保护,可以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我还是说了大话,爸爸没有找到,我报了警,但像是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我真的成了孤家寡人,发生的那么突然,只能让我一点点吃着馒头,将泪一点点咽下。
      丰子恺知道消息后,跑来看我,他站在门口,带着那个黑色的围脖,像妈妈离开的时候一样看着沉默的我,同样沉默着。
      他给我做饭吃,我看着他在厨房熟稔的动作,我不该和他纠缠不清的,没有我,他会过的更好。
      他似乎知道我的想法,他说,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我埋头吃着菜,不回答,我记得他告诉过我他结婚了。他已经结婚了呀!
      平静的生活,归于平静,我以为会一直这么平静,但太静了,多没意思啊,要知道,世上除了离别还有相聚。
      一张红色的请柬送到我的手里,我看着那两个幸福的人,笑的那么甜,突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那是小时候的同学,已经多年未见过,也多年未联系过。他们居然神通广大的找到我了。
      我没有想过要去,黑色的轿车却停在巷子口,不厌其烦的冲我摁喇叭。
      我还是上了车。看着副驾驶上的女孩,丰子恺还是娶了她么。
      子晴,这么久不见,也不和我这个姐姐说话。木子雨扬起她的笑,我讶然于她的小腹平平。
      我说,姐,哥。
      丰子恺从镜子里看着我,我也很巧合的看着他。我低下头,不说话。我没想到练羽也会在,还是迎宾,也许就是因为练羽,所以我失联多年的同学才会给我发请柬。
      婚礼,这是我参加的第几个婚礼,当新娘手捧鲜花走向新郎,当新婚的乐曲奏响,是否还会有人躲在角落里哭泣,等待下一场盛世婚礼。木子雨挽着丰子恺的臂膀,才子佳人,郎才女貌,我站在他们旁边,无以应对。
      爸爸说,爱一个人,是要和她相守,要陪着她,和她说话。
      妈妈说,爱一个人,就是做一盏长明灯,陪伴着,不许爱的人孤单。
      那天我想了很多,想爸爸,想妈妈,他们就像是我的长明灯,现在他们都不在我身边了,我还是会孤单。那天我喝了好多酒,大家都劝我,我笑着说,这是喜酒,喜酒,我要多喝点,我祝新婚佳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生意兴隆,芝麻开门节节高……
      一桌子人都看着喝醉的我,我胡言乱语,丰子恺更是把我手中的酒杯拿走,抱着我说,我送她回去。
      木子雨站在一旁没有说好,却也没阻止,其他人也都继续觥筹交错,似乎喝醉是再正常不过,不需要大惊小怪。
      我像是个摔落在地的小麻雀,我吱吱呀呀的冲着树上的鸟窝叫着,我说,妈妈,你别走,不要不要我,妈妈,不要走。到后来就变成那句妈,你看啊,我就要考上大学了妈,你看啊,我就要考上大学了……
      丰子恺听见我的话,猛打方向盘,把车停在了路边。他看着呓语的我,看着我跟兔子似的眼睛。他说,木子晴,你还怕黑么。
      我像是中了魔咒,我说,丰子恺,你为什么要出现,我以为我都把你忘了呢!你却又出现了。
      他说,木子晴,回答我,你还怕黑么。他不断摇我的胳膊,我晕乎乎的睡着了,嘴巴里不停地喊,丰子恺,丰子恺……他皱着眉头,搂过我的肩膀,把我搂在怀里。
      如果世上有一个人一定不会伤害我,那个人一定是木子雨。我对丰子恺说着,得意洋洋。
      他说,我也不会伤害你,一辈子都不会。
      当时的我看不懂小男孩眼里的执着,我嫌弃地说,如果是你的话,要用三辈子的时间来保护我。
      他说,好。所以他保护我,哪怕长大以后的丰子恺不再怕天黑,他还是会搂着我的肩膀说,木子晴,下次在天黑之前找到我。
      我说,哦!
      那时的我也不知道,爸爸妈妈打算等我长大了就让我嫁给这个他们很喜欢的男孩子!后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我想,想的脑袋疼,疼醒。
      我从床上起来,看着桌子上的纸条:我去买早餐。没有写名字,只有这五个字,还有一标点符号。
      字迹很漂亮,打九十九分。我喜欢什么事都差一点,木子雨问我,问什么不打一百分。我总是自大地说,要是我来写,肯定是一百分。
      尽管我的字和这样的字差得十万八千里,木子雨总会毫无顾忌的大笑,甚至笑哭。
      我把便利贴重新贴好,在那个偌大的房子里开始寻找一个叫做“曾经”的东西。
      房子里的东西都是原来的摆设,这里有好多年没人住了吧!也没有一点灰尘。手指轻轻划过墙壁,看着房间里的角落,似乎那里正有两个小屁孩拥在一起,互相取暖。
      丰子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他说,吃东西了。
      我捂着受惊的小心脏,大喊大叫,丰子恺,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我要是被吓出心脏病,你……我看着丰子恺,丰子恺看着我指向他的手指头,我也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把它收回来。
      丰子恺说,我怎样
      我说,你该吃药了。然后我从身边走过逃也似的走了。
      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见到他时,张皇失措,不知所措。我以为我永远不会遇到这样的一个人。我以为一切都像是天气那样,该是雨就不会是晴。
      我开门的时候遇到一送花的,他手里拿着一大束玫瑰,看到莽莽撞撞的我,就礼貌的笑了笑,他说,丰子恺先生在家么!这是他订的花。麻烦签收一下。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娇艳欲滴的火红,我说,我不认识他。
      送花的大男孩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也对,大清早的,连露水都没干呢,一个女孩从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的房子里走出来,而且这个男人似乎还很有钱的样子。可是知道吗,我也觉得自己很贱,真的很贱。
      我喜欢玫瑰,喜欢红玫瑰,我曾看到的第一个婚纱摄影是一个笑的像花一样的女孩,穿着洁白的婚纱,低头嗅着一丛红的似火的玫瑰。旁边是一行小字:最是这一低头的温柔。那一瞬间的美好,像是定格的永久,后来我扯着木子雨的小手,站在婚纱店前,无比庄重的,我说,我也要温柔。木子雨却没好气地说,你温柔过么。我冲她吐舌头。
      其实当时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也想要一份美丽的似童话般的爱情。我知道我要是这样说,木子雨也一定会嫌弃死我。
      我站在婚纱摄影前,抬头看见穿皮草的木子雨,她也站在婚纱店门口。而我的手边再也没有一个叫木子雨的女孩,让我牵她的手。她还是高冷,却也不会再对我温柔。我们隔着婚纱店的门口,像是隔着一条银河,彼此相望,却没有泪流。婚纱店已经更名换主,当年那个一抹微笑,一低头的温柔女子也早已换过无数次样子。而我和她也换了样子。
      她请我喝咖啡。一个小匙放在搪瓷小杯里慢慢搅,她低头抿着,她今天挽着很利落的发,像极了那个曾经占据我整个梦里的大海报上的那低头的一抹温柔。
      她说,我好久都没来过这里了,但这的一切都没变。
      是呀,没变,街道还是那么拥挤,人还是那么多,而我还是那么傻。
      可是那个站在婚纱店里的模特,却变了,变得露骨性感,不似当年温柔。不复当年模样的还有我们。
      我不停搅着那棕褐色的液体,听木子雨好听的声音在耳边一遍一遍飘过,像风吹海棠一样,动听悦耳,迷人到不忍细听,我怕听清楚后,知道这些都是假的,都并不存在。
      木子雨说,我和他订婚了,条件是打掉那个孩子。
      我动作的手顿了顿,她似乎也注意到我的小动作,轻轻笑了笑。然后我接着搅,她接着说,子晴,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有那么一个一直爱你的人。你总是那么幸运。你真是一个幸运的女孩。
      我说,你开心就好。
      木子雨说,他说,他不爱我,但他会娶我,因为,我爱他。子晴,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她抬手,把杯子放在唇边,再放下杯子,那里面已见了底,她没有皱眉,就好像刚刚她在喝白开水一样。但我知道那味道,那可以提神的苦咖啡。
      我忘记该不该起身看她一眼,我耳边只有她那句,我知道我不该恨你,但我真的好恨你。
      她走了,我看着外面的路,这里的每一条街,每一个路口,我和她说着笑着一起走过,刮风下雨,都不曾阻挡我们追寻的脚步。
      现在谁又会握着谁的手,说我会陪你。
      就像害怕天黑的女孩对男孩说,别怕,还有我。
      还有我也怕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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