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古尘

8、3.我愿意 我愿意。薄

　　薄荷下车。
　　并没有看见父母的身影，于是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我们已经到了，你直接上来吧”，妈妈的话中听不出一点语气。
　　她本想再多问两句的，也就没再做声。
　　控申大厅在一楼，薄荷还是拿着那张《情况说明》，直接按下了到五楼的电梯。
　　狭长走廊的尽头，是那间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办公室。
　　此前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那间屋子的地板上会添上自己这一双脚印。
　　十几米的路，好像也走了很久。
　　刚刚走近，正对着偌大的双开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在她还没来得及找到门铃位置的时候，门开了。
　　如果不是有实时监控，这速度，怎么可能？
　　没有一丝防备，薄荷直接愣在那里。
　　此刻，除了眼睛，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应该都是封闭上了。
　　她突然发现，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无法解释面前的这一切。
　　右边，爸妈坐在沙发上，看似的波澜不惊里，藏着她能读得出的紧张。
　　左边，一列站着三个男人!
　　最后面的那位，是张陌生面孔，分明穿的是便装，仍是气场非凡，看上去亲而难犯，不怒自威。
　　中间的那位，琳琳常玩笑称之为薄荷错过的“老公公”(注:其子薛乐乐曾在大学期间追求过薄荷)，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薛成。
　　而近前的这位，亲自帮她开门的，正是汪检。
　　薛检和汪检都是着检服正装。
　　薄荷虽不谙官场之道，可单照这个站位来说，也多少猜得出，最后面的那位，来路不凡。

　　“汪检。”
　　“快进来。”汪峻关上门，招呼着薄荷，在另外两人坐好后才坐下。
　　薄荷走过去，坐到了他们三人的正对面，妈妈的旁边。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家安全部的…嗯…”，汪峻还在犹豫说出职位和姓名是否恰当。
　　“就叫我老廖吧”，廖辰刚说。
　　“这位是省院的薛检，薄荷应该知道”，汪峻接着说道。
　　薄荷起身，一一问好。
　　“老薛、老汪，具体的，我来说吧。”廖辰刚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大只牛皮纸信封。
　　“你们先看看这个。”
　　他把一摞相片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示意薄荷一家三口。
　　薄荷见汪检点了点头，于是轻轻起身拿起了照片，仅一张，就盯着看了许久。
　　而后，一张接着一张，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P的吗？难道有人冒用了我的照片做了什么违法的事，还牵扯到了国家安全？
　　不对啊，我没有在社交平台上传自拍的习惯，朋友圈里为数不多的几张也不过是侧影和背影。
　　“这…？”薄荷妈妈忍不住先开了口，“这…不是我女儿。薄荷不是双眼皮，眼睛也没有这么大。是不是啊老薄？”她身体朝向薄荷的爸爸，像是急寻一个肯定。
　　妈妈这么一说，薄荷又仔细看了看，确实眼睛是有区别的。
　　就算美图软件可以弄出双眼皮来，可笑容的区别太明显了。
　　自己，总是没多大的情绪起落，就算很开心，也不会是那种肆意的大笑，相册里要找出一张露齿的照片很是困难。
　　而这个姑娘，每张照片里都笑得那么开心，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像极了阳光下的葵花。
　　“这个女孩叫厚子可，已经去世了”，廖辰刚说。
　　“我就说么”，薄荷妈妈稍稍松了口气。
　　“你们再看看这个”，廖辰刚说着又拿出一摞照片，这次都是些二人合影，女主角是厚子可，男主角也都是同一个人。
　　薄荷妈妈先接过来，翻阅了几张后，才递给右边的薄荷爸爸和左边的薄荷，嘴里嘀咕着，“这个小伙子怎么有点眼熟？”
　　薄荷一眼认出了照片里的男孩，名字也便脱口而出，“吴非？”

　　“你认识？”
　　薄荷妈妈大吃一惊，她本以为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误会，跟她的女儿没有半点关联。
　　没想到，上一秒，才刚刚划清界限，下一秒，竟再次扯上了关系。
　　“吴起昌的儿子”，薄荷提醒着妈妈，“一个很优秀的男孩，你说眼熟，应该是在新闻报道里见过。”
　　“哦，是，有点想起来了。可是…，领导…，这跟我家女儿有什么关系呢？”
　　“大哥、大嫂，我家女儿今年刚参加工作，比薄荷小不了几岁，不介意的话，我就暂且这样称呼你们”，廖辰刚接着说，“我们今天来，确实是有事相求。而且，是要事，更是，不情之请。”
　　薄荷隐隐觉得，事情不会简单。

　　通常，人们都以为，兴师动众才是大事。
　　可今天，这位便装的“老廖”，从平城单枪匹马来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三线小城，只为了自己这个一百八十线以外的小公务员，而自己竟然连如何称呼他都不知道。
　　如果，能让这样的人物“有事相求”，除了她与厚子可的这份相像外，绝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这样说吧，我们的任务需要薄荷的帮助。”廖辰刚选择开门见山。“吴起昌涉嫌贪污贿赂犯罪，最初是由我们检察机关进行的秘密初查。后来，一点一点的线索又指向他还同时涉嫌严重的危害国家安全犯罪。对于这样一个部长级别的领导干部，我们需要格外慎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从他儿子的角度着手突破，是我们最稳妥的方法。吴起昌从一年前已经暂停了向境外间谍组织提供秘密情报，种种迹象表明，他有极大可能想通过吴非的出国深造将近两年内积攒的情报人工打包送出。所以，我们需要一位同志以一个虚假的身份去接近吴非，并且…以爱情的方式获取信任。”

　　爱情？！我是听到了什么？！
　　接近？！和平年代的潜伏？！
　　薄荷不觉得自己有半点特工的潜质。
　　“吴非的女朋友厚子可，在半年以前离开，是自尽的。此后，吴非开始休学。据了解，吴非跟厚子可的感情很好。就像你们看到的，薄荷跟她长相极其相似，就连身高都一样。我们通过全网系统筛选出的几位，既要考虑政治素质，又要兼顾形象，还有个人素质和诸如单身等一系列条件，综合起来没有比薄荷更……”廖辰刚说着。
　　“我们不行。”薄荷妈妈没有等他把这句话说完。
　　“薄荷没有这种工作经验，而且她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再去演一个学生？”
　　“大嫂，这个您可以放心。我们有同事在申城接应，就是薄荷要生活的家庭的主人，方便工作也方便照顾。那个家庭算得上高干，会为薄荷提供很好的生活。至于年龄，说实话，这是我们此前的最大顾虑，但见到薄荷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纯属多虑了。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学生模样，别说大学生了，说是一个高中生也不为过。”
　　“不行！她做不好的，这孩子向来不会说谎，她要是有什么事儿想要撒谎，还没开口，我就发现了。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一个谎，她不露馅儿才怪呢。”薄荷妈妈说得不客气，却也是大实话。归根结底，她担心的是女儿的安全。
　　“大嫂，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即便是我们自己的侦察员，有这样一份责任在，任务上我们也还是会尊重同志们的个人想法，没有绝对的强迫，因为那样对人对事都不安全。更何况现在的这种配合，本身就是个不情之请。其实，我也想过，如果这事落在我女儿身上，我会作何感想。可能，最开始会有那么一点小骄傲，觉得我的孩子虽然没有继续我的事业，但这么个从天而降的机会可以让她为国家做点事也挺好。可这骄傲，是一闪而过的。因为接下来，我开始想的都是，孩子想家了怎么办？她妈想孩子了怎么办？孩子真的爱上了他怎么办？万一暴露存在危险怎么办？我的命，早就不属于我自己，但我孩子的命不行。将心比心，我也豁达不了。所以，今天我来这儿，绝不是劝你们二位的。是求，但绝不是强求。我只是把情况如实陈述，并尊重你们最后的任何决定。我没法保证，整个过程中不会发生任何危险，但我敢保证，薄荷的安全，一定是我首要保护的，像我女儿一样，比我自己的安全还要重要。”
　　这次，薄荷妈妈没有反驳。
　　这几秒里，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言语。
　　周围安静得让人心慌。
　　“我愿意。”
　　薄荷淡淡的三个字，把安静撕扯得粉碎，摔在坚硬的地上，回音撞击着每一个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