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古尘

13、8.这个妹妹 下一秒，宁

　　“云瑾姐，是明天吗？”
　　“明天？哦，对，明天。”
　　“……”薄荷欲言又止。
　　“想再联系一次？”
　　“可以吗？”
　　“如果你需要，其实是可以的。只是，……我不建议。”
　　“哦”，薄荷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她以为的是，任务中特殊安排一定是给人添麻烦的，还是不要了。
　　但司云瑾想的是，这丫头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心里支撑，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土崩瓦解，推倒重建，难度是会升级的。
　　“家里我们都会处理好的。放心吧。”
　　“好。”薄荷回以信任的一笑。
　　“回去吧，冲个澡，好好睡一觉。”
　　司云瑾与薄荷一同起身，朝屋子方向走去。
　　“云瑾姐，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问啊。”
　　“你是提前来接我的，对吧？”
　　“为什么这么说？”
　　“我之前以为，‘不说话师傅’的车，会把我一路送到申城。”
　　“是我暴露出了对这里的不熟悉吗？”司云瑾自嘲般地笑了起来，“我们之前的‘点儿’确实不在这里。”她只是给了这样一个没有否认也不算承认的回答。
　　薄荷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当下心里暖暖的。
　　“明天开始，喊我三姨。”临睡前道别时，司云瑾说。
　　“好的，晚安。”
　　躺在床上，薄荷没有一丝困意。
　　11：16。今天就只剩下了一堂课的时间。
　　读书那会儿，这个时间体验起来还是蛮长的，可“这堂课”结束后是什么呢？
　　薄荷将在这个世界“正式”消失。
　　而消失的张司瑞却“重返”人生。

　　一大早，司云瑾亲自操刀为薄荷剪了一个刚刚过肩的中长发，手法自然算不得专业。
　　更多的改头换面，好像在申城完成更顺理成章。
　　车上，司云瑾跟薄荷有所交代：我只是接回了刚刚出院的你，你在车祸发生时系了安全带，所以问题不大，不过头部与车内物品的碰撞有造成一定的伤害，所以很多问题你记不起来是正常的，但是你确定的问题，不要前后矛盾。……
　　车辆绕过广场，拐进一条僻静的道路，一会功夫到了一处有着卫兵站岗的大院门口。
　　那是一片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花园洋房，灰色水泥墙壁，红色的大瓦屋顶，入口处多是联排，再往里是独栋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远远的，薄荷就看到了一个老人站立的身影，在二楼露台的栏杆处张望着，微卷的短发花白，身板却硬朗挺直。
　　“我们到了”，司云瑾看着薄荷，像是在问她准备好了吗。
　　薄荷轻轻地点了点头。
　　车门被打开，一个跟司云瑾相貌相似的人招呼她下车，“司瑞？”
　　“姐”，司云瑾解开安全带，下车来到薄荷身边说，“这是大姨。”
　　“大姨”，薄荷点头行礼，礼貌而生疏。
　　司云璠停顿了大概两秒钟，温柔地拉起薄荷的手，眼角湿润却笑着说，“回家了。”

　　这个所谓的“家”，是一栋三层小楼，屋内还通体保留着原装实木地板，偏浅的木色中带着细腻的纹理，经岁月踩踏愈发沉润，看起来养护得很好，走上去并没有老房子常见的杂音，在窗口洒下的光影里，显得素净而厚重。
　　这里一定是留下过不少三姐妹儿时嬉戏追逐的脚印吧，可惜到了小辈，就只有宁海旸一个孩子。
　　跟在司云璠身后，一个转弯，二楼便到了。
　　等在楼梯口的老人一把将薄荷揽在怀中。
　　她的身高不及薄荷，头微微抬起靠在了薄荷肩头。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几秒钟后，薄荷回抱过去的双臂感受到了老人微微发颤的肩头，悄悄的抽泣声从起伏的呼吸中溢出。
　　“外婆”，薄荷的双手等到老人松开后才收回，轻轻地唤了一声。
　　在北方，她们只叫“姥姥”，这第一声“外婆”，分明是陌生的，却又说不上来的熟悉。
　　或许，是此刻这个怀抱的温暖吧，更像是在家中四位长辈相继离开后，用另一种方式重新返场。
　　“回来就好”，老人眼中闪亮着温润的泪光。
　　薄荷乖巧地点着头，没出声，却泪流满面。
　　好像是从刚刚露台的那个身影开始吧，时光回溯……奶奶家的五层，姥姥家的七层，每一个阳台上露头的目送里，都是老人当下的不舍和对下次见面的期待。已经多久了啊，偶尔再去两边的老宅，下楼后的她不再回头。

　　“海旸呢？”司云瑾看向司云璠，想要暂时打破这个伤感的时刻。
　　“学校有急事，刚到就被喊走了，说忙完就回，那我们先包饺子？”司云璠说着拉起司云瑾下了楼梯，向一层的厨房走去。
　　“外婆，我想去看看外公”，薄荷搀着老人的手臂，朝一间不大的屋子走去。
　　那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实木桌椅靠着墙壁，桌面铺着一张厚毛毡，右手边放着搪瓷杯和老花镜，桌角堆着几本书籍。书桌后是高至屋顶的实木书柜，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书籍码放齐整，相框里除了两位老人的黑白结婚照，剩下的都是家人的合影，全然不见任何军功章和部队元素摆件，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老人的闲适书房。
　　窗脚下还有一把藤椅，阳光透过半开的薄纱帘洒在地板上，角落里立着一副老式衣帽架，让人不禁会想到曾经挂着军装的样子。
　　而窗外的远处，是大片浓绿的水杉林，枝干挺拔，叶尖裹着柔光，让人只是在这窗前站上一小会儿，便觉得清爽，这一刻薄荷好像明白了，外公把书房选在这间朝北屋子的原因。

　　“海旸回来了。”
　　薄荷在楼上，听见了司云瑾的招呼声。
　　她收起思绪，走向等在门口并没有进来的外婆。
　　噔噔噔，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带着一个阳光而清秀的男孩来到面前。
　　他对上薄荷的目光，只是一愣，没继续走近。
　　跟着上来的司云璠见宁海旸停在那里不动了，直勾勾的看着薄荷，便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这孩子本是个谦和知礼的，待人接物向来稳妥，今天这是怎么了，司云璠递了递眼神示意他。
　　谁知下一秒，宁海旸竟道出一句更叫人意外的话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听听，这是什么话！
　　司云璠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转身朝儿子郑重看了过去，见宁海旸神色里完全没有轻佻和顽劣，只在真切中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不好意思”，宁海旸歉意地说到，“你跟我一个朋友的妹妹，真的长得太像了”。
　　他的眸光里，还有一闪而过的黯然，这张脸让他瞬间想到了吴非，还有，厚子安。他不知道未来某一天，这个妹妹与他们二人相遇，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没关系，这不是挺巧的么”，薄荷以轻松的语气笑着说到，才让这会儿的氛围显得没那么尴尬。
　　司云璠拍了下宁海旸的后背，打着圆场，“行了，别杵在这了，外婆还站着呢。”
　　薄荷将外婆送回房间休息，然后跟宁海旸一起下楼，帮衬着包起了饺子。

　　“司瑞，你的瑞是瑞雪丰年的瑞？”宁海旸一边擀皮一边问。
　　“对。你的旸是哪个字？”薄荷明知也要故问一下。
　　“杨树的杨，左边换成日字旁。”
　　“海上日出，好名字。”薄荷没有一丝停顿地献上了称赞。
　　宁海旸抬头，瞧着这个妹妹笑笑，又递过去几张刚擀好的饺子皮。
　　司云璠、司云瑾、薄荷三人一起，没一会儿功夫，饺子包好了。
　　司云瑾过去煮，灶上的水咕嘟咕嘟翻滚着，点三次凉水后，皮儿已经煮得半透了。
　　“海旸，喊姥姥下来吃饭。”司云瑾说着把饺子分盛出来，另一头司云璠把调料一并准备好了。
　　薄荷跟这些“崭新家人们”的这第一顿饭，就在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里结束了。
　　饭后，她本想接手宁海旸的活，收拾碗筷的，外婆直接把她拉回身边坐，又拿来一堆坚果，给明明刚吃饱的薄荷。
　　祖孙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呆在一起，虽然没有太多言语，看样子老人没有早点放走她的想法。
　　“妈，你休息会，后勤快下班了，我得先带司瑞去办备案登记。”因大院由军产物业管理，出入需要授权，司云瑾找了个理由带薄荷出来，解释之后先回家准备些开学的东西，并答应得空一定再来。
　　“薄荷”，司云瑾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彩排结束了，走出这扇门，你就真的是张司瑞了。”
　　薄荷认真地点了点头，看着司云瑾，喊了一声“三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