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古尘

14、9.叫我老肖 “丫头，以

　　司云瑾载着张司瑞继续上路，在夕阳还没彻底染红江面前，回到了那个属于她们的小家。
　　门开了，司云瑾先一步走了进去，暖黄的灯光漫过她的背影，张司瑞抬眼，看见一个系着波点围裙的中年男人，快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回来了。”他边走边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弯腰递过两双拖鞋。
　　“丫头，累不累？”
　　他笑着，又回身捧起桌角那束向日葵，动作熟稔得像在迎接远行归来的小棉袄，而非眼前这个两秒钟前还十足陌生的人。
　　“桐昇！你怎么在家？”张司瑞还没反应过来，司云瑾先开了口，这一环节，显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按道理，此刻肖桐昇本应身处平城的光明宾馆，在政法工作会议上，做着先进经验交流。
　　“任务认领完了，发言留给老傅。”他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复杂的告假程序一笔带过。而这个一年到头难得露脸的机会，他破例交给常务代劳，只为提前飞回家，为这个丫头做一顿晚饭，让她在回家的第一天，就是完完整整的一家三口。
　　“这是三姨夫。”司云瑾向还抱着花站在门口的张司瑞介绍。
　　“三……”，张司瑞刚开口，就被打断。
　　“别！就叫我老肖。”
　　“……”
　　随他吧。司云瑾笑着朝张司瑞点了点头。
　　“老肖。”她轻轻唤了一声。
　　“快，洗手吃饭，还差一个菜。”说完，肖桐昇又转身钻进了厨房。
　　饭香此刻已经从厨房漫出，客厅里那点陌生感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换好拖鞋的司云瑾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花，放在玄关柜上，又顺手替她把外套挂好。
　　“别站着了，去洗手。”
　　她话音未落，厨房那边抽油烟机工作的声音已轻轻传来，还有些厨具碰撞的声响。肖桐昇没再出来搭话，像是故意给她们留出一点缓冲的空间。

　　张司瑞跟着司云瑾走进洗手间，水流从手掌滑过指尖，冰凉之后又渐渐暖了起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眼一旁正递给她纸巾的人，忽然觉得，这一路的不安和茫然，好像都在那扇门打开的一刻，被挡在了外面。
　　“三……老肖，他平时也这样吗？”她低声问。
　　司云瑾扔掉手中的纸巾，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说，“他忙起来，也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的，今天……是个例外。”
　　是为了她的特例，从进门司云瑾的诧异中，她便读懂了。
　　等二人再出去时，餐桌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菜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肖桐昇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拉开正中间的椅子看向张司瑞，“坐这儿。”
　　他语气自然，没有客套，也没有刻意的亲近，就像对待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张司瑞坐下，看着眼前一桌子菜，又看了看对面的两个人。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漫上来，屋里的灯越发亮了。
　　“丫头，以后这就是家了。”肖桐昇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轻轻说了句。
　　“谢谢老肖。”
　　老肖厨艺很好，这让她想起了家里掌勺的老爸。不知道爸妈有没有听她的话，好好吃饭。
　　思绪刚要飘远，老肖又往她碗里添了两块排骨。
　　“老肖，你也多吃。”她把心里想对爸妈说的话，借此说了出来。
　　饭后，张司瑞主动揽下收拾碗筷的活儿，不同于姥姥家，这次她成功了。但此时她还不知道，这会是未来在这个家里，她被允许做的唯一一项家务。
　　回到自己房间，一个素净整洁的屋子里没有一点多余的杂物，却为她留足了布置的空间。
　　浅色灰白格的床品，杏色淡竹纹样的睡衣，司云瑾解释说这只是她备用的新品，因为老肖说，孩子喜欢什么，要等她来了自己挑。
　　于是，第二天早饭后，肖桐昇便开车带着司云瑾，陪张司瑞把东西一一置办齐全。
　　回来时，宽敞的后备箱已被塞得满满当当-一年四季的衣服、日用、洗护、手机、电脑，甚至还有……一整袋毛绒玩具。

　　周日一早，肖桐昇接到电话，打算临时去单位处理些工作，但他还是坚持先送薄荷去学校报到。
　　同校的宁海旸顺路一起。
　　宁海旸被司云瑾提前告知，别带太多东西，车上放不下。
　　可当他帮薄荷往车里搬行李，连脚下空间都所剩无几时才知道，他这个座位都险些不保。
　　“三姨夫，我不知道以后司瑞的嫁妆得是个什么规格？”宁海旸打趣到。
　　肖桐昇只是哈哈笑着。
　　“海旸，你很爱跟妹妹开玩笑。”司云瑾回着打趣他。
　　“三姨，你有听到她喊我一声哥么？”
　　宁海旸的这个执念，司云瑾还是懂的。打小就盼着弟弟妹妹的小孩子，眨眼间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小伙子，却在这个家里名副其实的垫底了二十年。
　　“我怕把你叫老了”，张司瑞真诚地解释到。
　　宁海旸怎么会信，这句当真的实话呢。
　　我要怎么喊你哥呢，小我八岁的弟弟。

　　车辆登记后驶入园区，那真是个不小的校园。香樟与梧桐夹道而立，老建筑带着沉静的书卷气，红砖墙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质感。
　　林荫道蜿蜒向前，偶有骑着单车的学生经过，司云瑾一行沿途穿过开阔的草坪与错落的教学楼，一路到生活区，周遭渐渐热闹起来，往来也有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与家长，说说笑笑。
　　行至宿舍楼下，车辆停稳，搬行李的活自然交给了宁海旸。
　　南区三号楼。
　　苏莹莹换好鞋，背起双肩包，回身拿帽子，正要离开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你好，请问这是501吧。”宁海旸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
　　“学…长…？”苏莹莹在学生会的活动上，见过宁海旸几次，但直接接触的机会不多，算不上熟识。更不知道，此刻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苏…莹莹是吧？”他有些不太确定，“我是…”话被秒抢。
　　“宁海旸”，苏莹莹自然知道他是谁，“学长，你这是……？”
　　“我来送人”，宁海旸礼貌点头，边说着边把最大的行李箱往门里推了推。
　　而后，有个女生紧跟着宁海旸走到门口，手里提着些不太重的东西。
　　晨光里，那张素净的脸上点缀着柔和的光亮，看起来却是冷冷的。
　　在哪见过？好熟悉的样子，但感觉上又是陌生的，她开始在记忆中搜索着那张脸的来源。
　　“你好，我是张司瑞。”双手拎着东西，她微笑点头打着招呼。
　　“你是……？那个，从国外转来的新同学？你好你好，我是苏莹莹。”她边说边接过张司瑞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面上，指了指靠窗空出的位置，“这是你的床，我在你对面，你现在要收拾吗，我帮你。”说完就把帽子放下，利落地摘掉背包。
　　“不用不用，谢谢了”，张司瑞被这热情弄得倒不好意思了，也没想一上来就麻烦别人，“你不是要出门么，先去忙吧。”
　　“没事没事，我来得及。灰我已经提前擦好了，你打算怎么收拾？”苏莹莹说着，把袖子往上挽了挽，做好了准备开工的架势。
　　“谢谢你，苏莹莹，不是还有我这个当哥的么，你先去忙吧。”宁海旸说。
　　“对，去忙吧，有需要的话，等你回来再帮我。”张司瑞补充到。
　　“好吧，那我走咯”，苏莹莹语气里竟有些失落，她重新戴起鸭舌帽，背起背包往门口走去，又被张司瑞叫住。
　　“莹莹。”
　　“嗯？”
　　“你吃早饭了吗？”
　　“没……没有啊。”
　　“这个给你。”张司瑞说着，把一早司云瑾随手给她装好的三明治和牛奶递了过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投喂，苏莹莹有些意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张司瑞朝她眨了眨眼，好像在说，不用客气，然后直接把东西塞到她手里。
　　“谢谢……那你，等我回来。”
　　“回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