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藏月光》清拂

37、第 37 章 “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南宫诚雪着一身素白的囚衣对她笑道。
　　“我们怎么说也有过一段交情，自然要来送你一程，”宫虔月并不在乎地上的脏乱随意坐了下来，给她倒上一杯酒，一如当年他们还情同姐妹时的样子。
　　南宫诚雪举起酒杯一口饮下。
　　“你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宫虔月笑着又给她满上。
　　“你没有这个必要，”她又喝下一杯，“我知道你的手段。”
　　“你不该恨我，要怪只怪你那宝贝儿子不肯乖乖去死。”
　　因为杀不了他才用了这一招，将他们都拉了下来？
　　说明她的逸儿还是很不错的，她想了想道：“没有什么好恨的，我现在只是有些好奇，接下来你是要立哥哥还是弟弟？”
　　宫虔月没有说话。
　　南宫诚雪取了筷子夹一口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一番才咽下。即使现在沦为阶下囚，动作依然优雅大方。
　　“我猜是要立弟弟吧，他很优秀，年纪轻轻便成了武举状元，还是冥城城主，”她若有所思道，“应该会是个好皇帝。”
　　宫虔月看着她：“你知道的倒不少。”
　　“还可以吧，其实你本来是想立哥哥吧，宸乃是帝王之处，只可惜，并非所有事都能如你所愿。”
　　眼前的女人一声冷笑：“你想说什么？”
　　“给你一个忠告而已，”她耸耸肩，“你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但其实有很多事你并不明白，他们兄弟俩不是个很好的例子么？”
　　“他们不会让我失望的。”
　　南宫诚雪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瞧着她。
　　看来你还没有发现这一点啊。你的确很厉害，料想到了一切，也够心狠手辣，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你才会忽略了这一点，而这也许会是你生命中最大的败笔。
　　“看起来你会是个不错的对手，”宫虔月惋惜似的，“可惜你不想争。”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争，你一开始也没想过吧，”南宫诚雪道，“你可有想过从何时起变了初心？”
　　宫虔月有些不屑：“我不需要想这些。在宫里只有争才有地位，像你不想争，只会一无所有。”
　　南宫诚雪错愕地看着她，对她的话又好气又好笑：“我虽失去了我的第一个儿子，但逸儿对我的爱是真实的，我并非一无所有。倒是你，在这宫中勾心斗角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的，比你想的多得多。”
　　她和她不一样，自小受了多少欺凌，多少委屈才走到今天。而你们这样的贵人，又怎会明白我的苦。
　　见她没有动摇，南宫诚雪轻叹一口气，倒了杯酒给她：“不喝一点儿？”
　　宫虔月看了她一眼，接过酒杯只抿了一小口，便将杯子向一旁扔去。
　　小巧的酒杯哗啦啦碎了一地，一股酒香登时弥漫开来，宫虔月的声音已然如冰雪般淡漠：“你安心上路吧，用不了多久，你的儿子会下来陪你一起走。”随即转身离去。
　　南宫诚雪望着她的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视野，弯腰慢慢拾起地上破碎的杯子，嘴角扯开了一抹苦涩的笑。
　　一个黑影闪入，隔着木栏遮去她头顶大片的烛光，南宫诚雪抬起头来，看清来人后又满上了一杯酒，送向他：“是你啊，要不要喝一杯？”
　　他摇摇头。
　　她细细地端详他半晌：“仔细看，你与你母亲长得颇像，”又伸手抚向自己的脸，“月儿就没有这么像我了。”
　　“于我而言没什么可在意的。”
　　她读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是不喜欢有这样一个母亲吧。
　　她问：“你来干什么呢？”
　　他思考了一下，像在斟酌字句：“可以的话…我救你出去。”
　　她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你果然和他们不一样的。”
　　看着他清冷至极的脸，她道：“虽然你性子冷，不过应该能帮我照顾好他，我可以信你么？”
　　叶枫宸点点头，便是许了承诺，又问：“你不想活着么？”
　　她有凌逸，还有凌月。虽然凌月并不知情，但她还有牵绊，真的可以就这样撒手而去？
　　“我当然想活着。”她还没有见到她的逸儿功臣名就，还没有听到她的月儿喊一声“母妃”，只是…
　　“有时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她说：“我这辈子做了许多错事，欠了太多，着实有些累了。”
　　叶枫宸看着她，似是不能理解。
　　“我的逸儿如此出色，即使到现在他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不会让我失望的。我本该没有什么了，只是有点遗憾没能听到月儿喊我一声母妃。”
　　“他若知道真相必然痛不欲生。”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她道，“我做的最大错事是把他给了宫虔月。他过得这般痛苦，都是我的错，如今死在他手下，也算是我的报应。”
　　“不是他，”叶枫宸打断她的话，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道，“下药的人是我不是他。”
　　南宫诚雪沉默片刻，才像释然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把月儿交给你，我想我不会后悔的。只是我有些对不住你，那道绝情蛊…”
　　“没有什么绝情蛊，”他淡淡道，“人心便是人心，不会因为一道蛊而改变。”
　　正如那句话所说，对于注定要爱上的人，连一眼都太漫长。
　　南宫诚雪笑：“你倒是比我看得透彻。”
　　她又道：“这里没有纸笔，我有点话想对逸儿说，只可惜没有那个机会了，你能帮我传达吗？”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