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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夜深,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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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一个黑影闪入房间,床上的人呼吸均匀,但他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凌月。”
床上人并没有回应,他便兀自走过去,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是她自己的选择,不要恨自己。”
怀里的人动了动,只是终究没有回应他。
“等一切结束,我就带你离开,”他微不可察地叹一声,“我不骗你。”
凌月过了许久,闷闷道:“嗯。”
翌日。
凌月站在堂下,自知自己昨日的举动惹得她不快,并没有打算辩解。
宫虔月逗着笼中的颂蝶道:“你是不是该给本宫解释一下?”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凌月想了想说:“儿臣只是觉得凌逸不能夺位已成定局,用不着赶尽杀绝罢了。”
“妇人之仁,”她冷嗤一声,“你莫不是还记得小时候的情谊?原本好好的计划你却要节外生枝,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娘娘何必说得这般刻薄,他会这么做,也只是人之常情而已,不必如此苛责。”叶挽风坐在座上好整以暇。
宫虔月冷哼:“说得倒是好听。南宫诚雪那边已经翻不了身,凌逸那边尚是未知,你可知什么叫夜长梦多?”
凌月的眸子暗了暗道:“凌月知错。”
“也不必自责,”叶挽风笑,“凌逸没被下令处死,不代表他不会在笼中自尽。”
宫虔月瞟了他一眼:“你是说?”
“凌逸向来自视甚高,很重视血统一事,如今却知晓自己是母妃与人苟合而生,难以接受也在情理之中,不是么?”
宫虔月想了想道:“这倒也是。凌恣那边又如何了?”
“他么…”叶挽风思索片刻,笑说:“原本快好的病被这一气似乎气得复发了,这些日子估计是下不了床。”
宫虔月道:“这倒是个好机会。”
她又转向凌月道:“既然是由你生得节外枝,就由你去砍了。”
“啊?”
“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杀了凌逸把他伪装成自尽的样子,让宸儿陪你一起去,尽量快些,免得夜长梦多。”
“…是。”
“我帮你解了围,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叶挽风的话在耳边响起,凌月强笑了一声,行了礼退下。
同时母妃的儿子,为什么他就要做些不光彩的事,为他们去垫脚铺路?
叶挽风目送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转头发现宫虔月正若有所思地瞧着他远去的方向。
若鸟儿想要逃出笼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断了翅膀。
凌月抬头望了望天空,甚是羡慕那些能来去自如,无拘无束的鸟儿。可惜自由是他们的,自己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枷锁。
“宸,”他说,“晚上与我一起去吧。”
男人看着他,依旧是淡漠的声音,只因是他,便掺上了些不易察觉的温柔,“嗯。”
正午,宫苑深处传来报时的钟声,凌月扯了扯唇角,听得旁边的人问他,“想去看看么?”
他摇头。
薄如蝉翼的刀在刽子手手中划出几道腥红的弧线。刽子手像大厨一样,将眼前女子身上的肉一片片剜下,在盘中码得整整齐齐。女子血肉模糊的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血水,一滴滴地坠落在地。
已是无力呻吟,女子的头软软垂下。每当痛晕过去,总会有一盆盐水当头淋下,让她始终清醒地受完一千刀。
只是痛久了,也会麻木的啊。她想。
最后一刀割下,刽子手擦了擦手中的刀具,带着侍从回去复命,只剩她一人,带着满身的伤痕留在阴冷的地牢中无人过问。
她还能活多久呢,一刻,两刻,或者一个时辰?她无力去想,垂下的头依稀能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身体,某些地方还透着森森的白。
眼前开始有些模糊了,听觉却莫名地好起来,恍惚间听到脚步声靠近,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至那股淡淡的药香飘来,她才明白原来是真的有人来了。
“你受苦了。”
少女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而她迟钝的大脑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我叫叶檀,我们曾经见过一面。”
叶檀?哦,好像想起来了,那天来叫月儿离开的人…
“让他们的血无法相融的药是我做的。”
她做的?倒是个聪明的姑娘。
“凌月没有来看你,不要怪他。”
她怎么会怪他呢?南宫诚雪扯扯嘴角,想露出一点笑来,却已经没了力气。她只得含糊不清道:“替我…照顾…好他。”
她是铃,苗疆最尊贵的公主。
她曾经有一个爱她的人,她也曾拥有像所有苗疆少女一样无忧无虑的青涩年华。
记忆里曾有他对她浅笑吟吟,许诺与她成双,直到求亲使团来之前,她还一直天真地以为他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
不是没有反抗过,不是没有逃跑过,只是一切努力在国家利益面前都化为乌有,她一人的幸福,比不得几千聘礼。人生中唯一一次的放纵,她将自己给了他,仅仅一次,只那一次,没人发现。
随亲使团来的姑姑年纪轻轻,似乎还比她小上几岁,看起来有些怯懦,眼神却很灵动。
她不想嫁,自然不待见她。
她唯一的信念,几天后被璀璨得一点不剩。
她抱着他冰冷的躯体,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剩下无尽的悲哀。没有人敢靠近她,那个不受她待见的礼事姑姑却走了过来,仍是畏畏缩缩的样子,但很有勇气地将手搭上她的肩膀说:“我在这里。”
明明她们非亲非故,她却被她眼中的光芒刺痛了眼,泪水在那一刻决堤,她抱着她,哭得泣不成声。
如他们所愿,她安心下来跟着宫虔月学习中原礼仪,安安心心地嫁去中原。
她与他们的情谊,在爱人死后割裂得再无半点回转余地。
铃和宫虔月成了交心的好朋友,她认真地随她学礼,从此,铃便已不在人间了。
入宫那晚,她看见正值壮年的凌恣与她的意中人一样意气风发,但并不是他。凌恣对她宠爱有加,可帝王之爱,能维持多久?
半月后,她怀孕了,四个月。
为她诊脉的太医被秘密处死,而她并不打算放弃这个孩子。她知道这是他的遗腹子,也就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她借出宫一年礼佛,又暗中将宫虔月送到凌恣身边,让宫虔月假孕,又造了早产的迹象,将她的孩子送入了虔华宫。
一切天衣无缝。
只是有些对不住宫虔月,她想,以后定要好好补偿她。
却不知原本为了她愿意赴汤蹈火的人在何时变了心,在后宫这个大染缸中将原本纯白无暇的心沾染得不再见半点白。
她想这一生她最不该做的就是把她的孩子松给她,让她借此拢络权势,甚至让她的两个孩子手足相残,这是她的报应。
她给宫虔月的孩子下了绝情蛊,原是希望借此惩罚她,却不想那个中了绝情蛊的孩子遇上了她的月儿,一切都是缘,都是命。
南宫诚雪明白她一直都是自私的。为了自己可以放任两个孩子反目成仇,可以看她的月儿日日受尽折磨却视而不见。她至死都没能听到他喊她一句母妃。
她南宫诚雪来这世间一遭,有过一段最甜蜜的爱情,得过天下最尊贵人的宠爱,生下了为人中龙凤的儿子,也曾有过最纯洁的友情,她是不亏的,她想。
对不住的只有她的月儿,只愿来生他不再投身于她腹中。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在晚鸦的啼鸣声中消耗殆尽,眼角的最后一丝光亮也归于无痕。她满是伤痕的脸上勾出一个最舒心的弧度,仿佛放下了一切,有轻松,有解脱,也有不舍。
黑暗自四面八方传来,有些冷。
自此世上再无南宫诚雪,也不会有人记得她曾经有一段自己的人生,叫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