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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本宫倒没 ...

  •   “本宫倒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不行了,你那边怎么样了?”烛光下宫虔月漫不经心道。
      “暂时还没被发现,”叶挽风轻转茶杯。
      “可惜了,没能在半途杀了凌逸。那个沈翊…”宫虔月顿了顿,“檀儿那边快好了么?”
      “听你这口气,好像决定了要这么做。沈翊留他一命是心系难民,说起来也不失为一个好官。”如日后能为他忠心耿耿,倒可以替他省下不少力。
      “要怪就只能怪他不肯乖乖死在路上,到时还得找个人给他垫背。”宫虔月说得风轻云淡。
      凌月坐在一旁,低头逗弄怀里的小灰,明显地感受到宫虔月说完这话后颇有深意地看了他好几眼,他也只当没瞧见,着实不想去揣摩其后的意义。
      原来这些年铺的路,全是为他走上帝位做的准备。凌月的余光瞟了瞟坐在他旁边的叶挽风,脑子里好奇的却是,他的生父是谁?
      叶挽风察觉到他的目光,对他温柔一笑,牵起他的手送到唇边轻啄一口:“这些日子你没什么事就好好休息吧,嗯?”
      凌月点头,又忽然想到,他是宫虔月的儿子,与宸又是双胞胎,他和他们就是同母异父,那他和宸…?
      少年混乱了。
      三殿下凌月这几天有些魂不守舍,遗秋大老远瞧着凌月一个人坐在池边发呆,手里的鱼食洒了一地都没发觉,不由有些担心地走上前去:“殿下…”
      少年被猝不及防的一声惊得不轻,“啊”地一下险些掉下河去,得亏被遗秋一把拉了回来。
      “殿下你怎么了?”
      凌月仍是盯着河中游动的鲤鱼,一脸忧心忡忡:“小秋,如果哪天你喜欢上一个人,结果发现那个人是你的兄弟,你怎么办啊?”
      “啊?这…这不是乱了伦理了吗?”
      “对啊,”听起来凌月煞是苦闷,“可是你又真的很喜欢他,该怎么办啊?”
      遗秋不明白她家殿下怎么会突然纠结上这个问题,斟酌了半晌,才道:“其实…这得先看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他啊。感情么,有时会分不清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或许只是对他的依赖。但如果真的是爱情,真的两情相悦了,那道德伦理也就没这么重要了…”
      凌月呆呆地想了半天,后面遗秋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在意。
      遗秋见他出神的模样,原本想同他说的话又被她咽下。
      还是以后再说吧。
      这边凌月还在纠结伦理问题,那边寝宫里皇帝的病情有了些缓和,却仍找不到救治良方,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
      御医哪敢说真话,只得战战兢兢地跪下高呼“万岁”。
      万岁?凌恣苦笑,想他年轻时纵横权场多年,除去多少异己才坐上今天的位置,如今却要死在这场瘟疫中。
      若是天命,他也就认了;若是人为——
      凌恣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吩咐一旁的公公几句,又咳了些血,才又躺下去。
      被他吩咐下去办事的公公不消片刻就回来了,脸上带了点喜色:“陛下,六殿下回来了,还带回了治瘟疫的良方!”
      原本都觉得自己死路一条了,凌恣听闻凌逸带回良方不免有些惊诧。算算时间自他出发赈灾至今也有二十天之久。
      凌逸风风火火赶到凌恣寝宫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这么风尘仆仆地来到他面前,先问了随侍的公公一番,甩了张药方让太医院熬制去,这才跪倒在他床边:“父皇,儿臣来迟。”
      “无妨。”凌恣伸手摸摸他的头,“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听说凌逸带回了良方,宫虔月和南宫诚雪一行连忙赶来,见帝王喝下汤药脸色稍有好转,这才松了口气。
      凌恣的身体不再处于最差的状态,心中的打算却没有放下的迹象。
      凌逸回了宫,原本由叶挽风暂代的朝政就有大半还给了他,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要立储君的节奏。凌逸做事恰到好处,为人又处变不惊,原该是帝王的不二人选。
      说这话的自然是一些拥护凌逸的老臣。这天,凌恣召了几位肱骨之臣来床前商议大事,不少人举荐的都是凌逸。叶挽风在一行人叽叽喳喳中默不作声。
      “叶卿,你觉得呢?”
      听见帝王问话,叶挽风抬头,毕恭毕敬道:“臣也认为六殿下是东宫之主的不二人选,只是…”
      “只是什么?”
      “臣觉得…六殿下行事有时仍过于鲁莽,而且臣最近收到密报,称六殿下私下结党营私,训练军队…”说着,看皇帝面色不悦,连忙下跪道:“只是此事臣尚未查明,不敢贸然下定论,请陛下明鉴。”
      “不敢贸然下定论,叶大人倒是敢贸然向父皇言明。”凌逸端了药碗进来,话语中不无讽刺。
      “臣不敢,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储君之位又岂可儿戏,臣不敢隐瞒,绝无诋毁殿下之意。”叶挽风低声道。
      “那你说有密报一事,可敢找出那人与本宫对峙?”凌逸将药碗往床头一搁,目光凌厉:“本宫为父皇处理朝政多年,忠心有目共睹,倒不知是什么人有心陷害本宫?”
      “臣绝无此意,送密报之人,恕臣无能未能查出,但殿下应该明白,”叶挽风低头,看不清眼中的情绪,一转话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或许是殿下平日的行为让某些人产生了这样的作为。”
      “荒谬!”一位老臣打断他的话,“六殿下为陛下鞠躬尽瘁,明眼人都看得到,岂容尔等这般污蔑!”
      “够了!”龙床上的人终于开口道:“是真是假,朕心里有数。叶卿,既然是你提出的此事,便交由查办,无论结果如何,十日内必给朕一个答复。”末了,望向凌逸:“老六,这样你可愿意?”
      凌逸一声冷哼:“儿臣行得正站得直,你们要查尽管去查,本宫问心无愧。本宫倒是很好奇,若真有人告密,为何会将密报送到叶大人手上,而不是父皇。莫非,是有人觉得——叶大人比本宫更适合入主东宫?”
      叶挽风闻言,神情自若:“也许那人本身对此事也没有把握,才想先让臣知晓,查明后再向皇上禀报吧。”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凌恣面前如此剑拔弩张,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诸位先退下吧。”凌恣道,语气甚是不高兴。
      “臣等告退。”
      大臣们都退下了,待最后一人退出寝宫,凌逸才端起药碗:“儿臣侍奉父皇喝药。”
      凌恣没有拒绝,自己支撑着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等药喝下大半,才道:“老六,朕一直觉得你会是个好君主。”
      凌逸动作一顿,随后神情不变地继续喂药:“谢父皇夸奖。”
      “你…别让朕失望。”
      “是。”
      喝完药,凌恣躺下休息。凌逸给他掖好被角,走出寝宫顺带关上了门,对把守的侍卫道:“照顾好陛下。”
      侍卫目不斜视:“是。”
      凌逸走了没几步,猛然间后背一凉,是这段时间他经常感受到的杀气。
      脚步没有停下,在转角处用余光状似不经意地探向寝宫,门外的侍卫依旧如雕像般立着,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凌逸冷哼一声,快步离开。
      34
      还未等回到自己的住处,南宫诚雪的侍女便赶来将他引往霜诚殿。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凌逸疑惑着这时过去是要干什么,到了霜诚殿才发现那里不止他母妃一人。
      见着宫虔月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见着凌月,他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了。
      “逸儿来了,这边坐。”南宫诚雪拍拍一旁的座位示意他过去,“这些日子出去赈灾辛苦你了,正好今日是三殿下的生辰,本宫就摆了一宴,一来算给你接风,二来也正好给三殿下过生辰。”顿了顿,又道:“近日陛下染疾,本宫也不好大兴宴席,酒菜单薄,可不要嫌弃。”
      宫虔月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哪管他排场大小。”言罢,执起酒壶亲自给他倒了杯酒,“六殿下青年才俊,赈灾有功,又及时带回良方救了陛下,本宫先敬你一杯。”
      凌逸客气地笑笑,端着酒杯与宫虔月同时一饮而尽。
      凌月坐在一旁见凌逸放下酒杯,宽大的袍子一甩,一串水花撒入桌底。
      宴席吃到一半,宫虔月就借口有事先走了,留下凌月一人与他二人一起。
      一路上,婢女小声问:“娘娘,这么让殿下与他们在一起真的合适么?万一殿下说出咱们的计划…”
      宫虔月一摆手,悠闲地踱起了步:“他现在说不说,都没什么打紧。本宫方才若让他跟本宫一起走,日后他知道了真相,指不定恨死本宫呢。”
      “既然凌逸自己不愿死,那本宫只好为他拉个垫背,这也算他们能聚在一起的最后一晚了,本宫给了他机会,可不能说本宫不人道。”
      宫虔月意味深长地回望一眼霜诚殿。气势恢宏的宫殿在月光下看起来像极了一座清冷的墓碑。婢女瞧着自家女子唇角幽深的笑容,恍惚间以为自己看见了修罗。
      凌月一人作者其实挺尴尬的,毕竟刚才有宫虔月在,他可以只管自己吃,现在她不在了,这里只有跟他关系算不得亲密的南宫诚雪,和向来厌恶他的凌逸,这就很不好了。
      “说起来,我们三个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聚在一起了。”最先说话的是南宫诚雪,“本宫还记得你们小时候成天腻在一起的样子,现在想起来就像是在昨天,可真真让人怀念。”
      凌月闷闷地应了一声,偷看了一眼凌逸,对方脸上竟没有他想象中的不耐烦或者不悦。
      “一晃你们都长这么大了,”南宫诚雪的目光有些辽远,郁闷似的自顾自又满饮了一杯酒,“也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母妃,你醉了。”
      “本宫没有,”她笑着摇摇头,目光投向他身旁的凌月。
      母妃这个词,她听他说了无数次,却从未有一次是对她说的。南宫诚雪觉得自己很自私,为了活着,将他推入火坑,帮着自己的儿子与他作对,却又渴求有朝一日他能开口叫她一声“母妃”。
      “这是本宫的报应。”她忽而来了这么一句,凌月和凌逸皆是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你们是兄弟,本宫真的…不希望你们自相残杀。”
      是真真正正的兄弟啊。
      凌月和凌逸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今天会如此失态,待第三杯酒下肚,又听得她说:“本宫一直希望你们能冰释前嫌,无论过往有什么恩怨,都烟消云散了吧。”
      这一晚南宫诚雪说了很多,不知是酒后胡言还是吐真言,看待凌月的眼神是过往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温柔和关怀。
      不知过了多久,凌月才终于起身告辞,南宫诚雪将头埋在臂弯内,眼角的泪悉数渗入华美的衣袍,连一丝水痕都不曾留下。
      “等等。”
      凌月走了几步,听闻身后的凌逸开口叫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逸自怀中掏出一个小木人塞到他手里:“二哥吩咐我转交给你的礼物。”可不是我做的。
      凌月一愣,低头看看手中有些粗糙的小人,又抬头看看凌逸,脸上挂起一个傻笑。
      “不是我送的,我只是转交。”见着他的笑,凌逸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
      “谢谢。”
      那个二哥才不会花时间来做这种玩意儿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凌逸会突然间对自己转态,但不可否认他还是很开心的。小木人背后咳了2一个歪歪扭扭的“月”字。
      凌逸当然不会告诉他,那是因为在客栈遇刺那晚被当胸捅了一刀,小木人刚好放在胸口给他挡下留下的痕迹,事后他又没时间再重做,才顺着那痕迹加了一个月字。
      凌恣来到霜诚殿时南宫诚雪已经睡下,守夜人见了他,正想着措辞跟他说明情况,却见他大手一挥,示意他不用通报,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香,他来到床边,借着月光打量床上的人。
      这似乎是这些年来他第一次这么细致地看她。她嫁入宫中已有二十余年,眉宇间已是褪去原本的青涩,棱角也被岁月磨打得温顺,但仍能看出异域风情。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南宫诚雪半迷糊地睁开眼:“陛下?”
      “嗯。”他点点头,脱了靴子和衣躺上床,搂住她的肩:“今日心情不好?怎得喝这么多酒。”
      “臣妾只是听闻陛下病情好转,心里开心小喝两杯庆祝一下罢了。”她轻声道,“陛下也是,身子尚未好透,怎不再寝宫好生休养。”
      “朕这几日闲着无事,想清了一些事,诚儿,你嫁来中原有二十几年了吧。”
      “二十一年。”
      “原本按祖训,外族人是不能继承皇位。”
      南宫诚雪抬眼看他,自是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臣妾明白。”
      “可朕一直觉得,只要在那个位置的人,能够一匡天下,造福于民,是不是外族人又有什么关系,”他沉吟道,“逸儿没有让朕失望。”
      南宫诚雪安静不语。
      凌恣又接着道:“诚儿,若朕要逸儿入主东宫,如何?”
      南宫诚雪低低道:“那是逸儿的福分。”
      “朕想了许久,朕的十几位皇儿中,并不乏智勇双全的人,但朕觉得只有逸儿一人能担此重任。”
      这回南宫诚雪却没有回话。
      “诚儿?”
      南宫诚雪过了很久,才闷声道:“陛下,若有一日臣妾做了对不起陛下的事,陛下当如何处置臣妾?”
      凌恣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不由低下头去看她:“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朕的事?”
      南宫诚雪又过了许久才回:“没什么,臣妾今日喝多了,陛下只当臣妾胡言乱语了。”
      怀中人的声音中透出浓浓的疲惫,凌恣只得将她搂紧了些,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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