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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凌逸启程,帝王亲自送至城门,目中毫不掩饰地期待之色。少年意气风发翻身上马,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父皇,母妃,儿臣此行,定不负所托。”
      南宫诚雪立在城门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似是有几分忧虑。
      “成贵妃可是在担心六弟?”美人摇着白玉骨扇浅笑吟吟。
      “他需要这次远行。”
      罢了,向凌恣行了一礼,转身而去。
      凌越轩将手中扇子“啪”地一合,转向凌月:“三弟,今日可有空,陪为兄一叙?”
      凌月一愣:“自然。”
      凌逸奉旨赈灾,沈翊一路护送,宫中守卫等大大小小的事便落在了叶挽风身上。凌越轩举着酒杯说着自己在宫外的见闻,凌月则在一旁静静听着。
      美人说完,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叹道:“都说世事无常,倒果真如此。我们也不过几年没见,一回来,你就嫁人了。”
      自是荒唐。
      凌美人兀自说完,又有些调侃似的:“三弟,你这夫婿,待你可好?”
      语气俨然是关心亲妹的仁慈口吻。凌月倒酒的手一顿,竟不知如何作答。
      “我觉得不好,”未等他回答,凌越轩便接着道:“到底是何时成了这样,父皇竟能如此糊涂。”
      凌月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将他手中的酒杯拿下:“二哥,你醉了。”随即又轻巧地转了话题,“光说我了,却不知二哥此次回来,有何打算?”
      “我么…已经同父皇讲过,歇息几日就出宫,云游四方。
      “为什么?”
      “母妃生前便不喜我参与朝政,争权夺利之流,我也不喜欢,不擅长,与其留在宫中整天无所事事,倒不如出去看看,也算随了母亲的遗愿。”
      “挺好的,”强扭的瓜不甜,凌月并不觉得论心计二哥会输给其他人,但…还是让他自在逍遥的好。
      “只可惜你不行,否则我定向父皇请命带你一同离开这里。”
      闻言,凌月动作缓了缓。
      似乎也曾经有人这么对他说过,带他走,带他离开,只是不可能实现。
      过去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
      凌月没有看见凌越轩对他的心疼,只径自将自己的酒杯倒上,一口饮下。
      没有在伤感的氛围中逗留太久,两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开去,酒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如此几轮下来,凌月就有些醉了,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手中还攥着酒杯。
      凌越轩失笑,轻悄悄地抽走了他手中的酒杯,撩开他挡在眼前的碎发,少年红扑扑的脸颊带了点稚嫩,仿佛回到小时候他追着他“轩哥哥,轩哥哥”满院跑的模样。
      想着,他俯下身在少年耳旁低声问:“三弟,你和六弟现在处得还好么?”
      “嗯?”凌月虚着眼,像是想了很久才明白“六弟”是谁,他含糊打了个酒嗝,“我们啊…嗝…别提了,他可讨厌我…”
      “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是讨厌你?”
      少年没有在答话,只埋头桌上,浅浅的呼吸声传入耳中。
      凌越轩宠溺地摇摇头,正准备叫人把他送回去,忽而听见阵阵靠近的脚步声。
      循声望去,见他着一袭黑衣,乌发束起,甚是干净利落。月光下他薄唇抿起。这张脸他今日才见过,不过此刻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你来带他回去么?”
      “嗯,”他走进,轻轻抱起醉得不省人事的少年,“三殿下不胜酒力,给二殿下添麻烦了。”
      美人“唰”地展开白玉骨扇,笑得桃花颤颤:“不打紧,何况还是本宫灌得酒。”
      “二殿下,告辞。”
      他盯着他远去的身影看了许久,终于开口问:“你是谁呢?”
      他的脚步未停:“叶枫宸。”
      “枫宸…倒是个好名字,便辛苦你照顾他了。”
      “无妨。”
      那一袭黑衣终于隐入夜色中。
      因着一张和叶挽风别无二致的脸,他顺利地进了大门,命人打开卧房门,温柔地把怀中人放上床铺。
      “你这会儿倒不怕泄露身份,”桌边的女子对他的忽视并没有什么恼意,她睨着床上的少年:“我竟不知,你们之间如此亲密。”
      “只要不打扰你们的计划,我们怎样都与你无关。”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有点儿好奇,”她单手拖住下巴,“你现在对他这么好,日后他知道了真相,你该如何?”
      “我没有骗他。”
      宫虔月突然“嗤”地一下笑出声来:“你确实没有骗他,可你这么做,同骗他有什么区别?”
      “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能爱上任何人,还要这样对他。你说,如果他知道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对他的愧疚,他会怎么想?”
      “就算是骗,也好过在你的掌控下度日如年。”
      宫虔月的瞳孔骤然一缩,目光变得分外狠厉:“就是因为你这种婆婆妈妈的情感,你才不配做一个帝王!”
      “我对那种东西没有兴趣,反而你抛弃了这么多,处心积虑,除了所谓的荣华富贵,又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的,比你想得多得多,”她冷笑,“当年给了你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有朝一日你能黄袍加身,不过现在看来,我后来选了你弟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选择。”
      “因为你们都泯灭了人性?”他淡漠道,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落在她耳中有丝嘲讽。
      宫虔月脸色变了变,并没有接他的话,起身道:“你爱如何就如何,想尽你的妇人之仁也随意,不过你若是再生出什么事端,本宫绝不会放过他。”
      卧房门打开,宫虔月径直走过门外的叶挽风,两人仅仅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擦肩而过。
      叶挽风走进屋内,瞧着床上一身酒气的少年,挑眉道:“”你这手下做得很称职么,还帮我把他接回来。
      叶枫宸单膝跪下:“属下告退。”
      叶挽风没有让他留下,把窗户关好,熄了灯,和衣躺到少年身边。
      朦胧中感到有人,睡梦中的凌月嘤咛了一声,“宸”,将双手环上他的腰间,就又睡了过去。
      动作自然得好像寻常夫妇。
      环在腰间的手有些冰凉,叶挽风翻了个身面对他。少年带着酒意的气息扑在脸上痒痒地,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端详了许久。
      宸?
      你们究竟有多亲密?
      他眸光幽深,对着梦中少年柔嫩的双唇吻了下去。
      31
      宫中还在暗潮汹涌之时,凌逸一行正借宿在一户农舍中。毕竟此次出行并非游山玩水,对一路艰苦的环境并没有度少人在意。将士们都是吃得起苦,打得了仗的勇士。
      话虽如此,可总觉得有什么地反不对劲。
      比如虽然同行的士兵步伐整齐,富有朝气,但他总觉得其中掺杂了些什么,像捕猎时的猫,不让猎物发现自己的那种小心翼翼。
      比如半夜梦中惊醒时察觉窗外一闪而过的杀意。
      凌逸很清楚这次的赈灾不会那么简单。此番出行的人不少,必会有居心剖侧的人混进来,他也只当没发觉。
      快到枫烨县的那天下午,天气阴暗得很,估摸着不久要下大雨,再往前走又不知还有没有地方落脚,合计了一下,决定今日便早些停下,大不了第二天起早点赶路,于是在枫烨县外的一家客栈落了脚。
      客栈的掌柜是个寡妇,带了个六七岁的孩子给他们安排客房。孩子看起来很安静,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就低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凌逸上楼时撇了一眼,小男孩手中是个木雕的小人,看得出并不怎么细腻,但他一下一下,雕得很认真。
      这些天连续赶路确实很辛苦,偏偏他又是带头的人,有再多疲累也只能当做空气。这会儿因这场雨能多休息些时间也是很不错的。凌逸进了房,简单拾掇了下自己的东西,就和衣躺到床上小眠片刻。
      将他从梦境中拉出来的是门外的敲门声。
      “进来,”凌逸坐起身,理了理有些乱的衣服。门“吱呀”一下打开,一个盘子踉踉跄跄走了进来。
      凌逸没想到给他送膳的会是那个才六七岁的小男孩。
      “公子,您的晚膳。”
      小男孩端着一盘饭菜,又不够高,费力地举起盘子想把它放到桌上,只是确实太矮,踮着脚也够不着,小脸涨得通红。
      凌逸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盘子放在桌上,蹲下身问:“怎么是你送饭?你娘亲呢?”
      “娘亲刚才有事出去了。”小男孩显得有些胆怯,看起来是不怎么习惯与人接触。
      凌逸起身,正想叫他回去,忽而看见盘中放了个小木人,只有手掌大小,雕工也很粗糙,但挺讨人喜欢。
      于是他又蹲了下来,将那木人送到小男孩面前:“这是你做的吗?”
      小男孩像做了错事被发现似的,忙要去夺。
      凌逸笑着把手举高:“我也想做这个,你教我怎么做,好不好?”
      想做他这个看不出模样的小木人?小男孩疑惑地歪着头想。
      凌逸只当他不愿意,双手抄到他腋下,直接将他抱到自己腿上,一手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到她嘴边。
      赤果果的诱惑啊。
      到底还是小孩子,看他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啊呜”一口吞了的样子,凌逸得意的翘起嘴角。
      ……
      “不是这样的,打模要大一点,要不然等下不好修改…”
      凌逸瞧了瞧赫然被自己削去大半块的原木,只好重新拿了块木头,又一点一点开始打模。
      “鼻子要雕大一点,眼睛要雕小一点…”
      凌逸别扭地看着手中山大的鼻子和黄豆大的眼睛。
      “衣服的花纹不要刻太细太密,要不然很难成型…”
      凌逸又一次别扭地刻起一点也不细密的花纹。
      一大一小在桌边做了好久,那个看起来不爱说话的小男孩教起人来倒一点也不吝啬。
      灯芯燃尽,在灯油中“噼啪”炸起几多小小的灯花,凌逸这才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端详起刚刚完工的小木人。
      然后又惨不忍睹地收回怀中。
      教了他这么久,这孩子估计也是困了,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凌逸摸摸他的头,打发他回房去,自己也随后躺到了床上。
      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此时他也没了睡意,就又将小木人掏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起来。
      虽然看不出是什么,可这也是他亲手做的呢。想到此,他忽然动作一顿。
      真是疯了,居然为了那个人亲手做东西。
      他不是讨厌他吗?不是最看不起那样的他吗?
      可脑海中想起那天他被强上的无助的脸,想起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越想越烦,终于还是将小木人往怀里一揣,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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