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藏月光》清拂

27、第 27 章 叶枫晚又一

　　叶枫晚又一剑挑破了一只狼的气管，灵巧地避开了喷溅而出的鲜血，勾唇而笑。
　　你看，现在这帮东西再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了呢。
　　凌恣看着在狼群中厮杀的二人，并不打算上去帮忙，反而放下了手中的剑，目光紧盯着凌逸，眸中有赞许的笑意。
　　这是他最中意的儿子，至少在目前为止，是最适合的太子人选。至于那个叶挽风——
　　如果可以的话，当是他的左膀右臂。
　　正在出神之际，有一头狼趁其不备，跳到了凌恣的身上，张大狼口咬向他的咽喉，从嘴中淌下的涎液顺势滴落在他的脸上，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千钧一发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堪堪穿过凌恣的头发，掠过他的右耳，看似轻柔无力，却稳准狠地射入了野狼的右眼。那野狼吃了痛，松了劲，他看准时机，一剑刺中它的腹部，了断了它的生命。
　　凌恣回过头去，正对上一双清澈的眼。少年临风策马，射箭的动作还未来得及撤回，见着他的目光，便甚是不自然地扭过头去。
　　“来人，快去护驾！”
　　为什么要救他呢？明明对这个男人没有半分亲近之情，可还是在他有了危险之时，忍不住出手。
　　即便在这个人眼中，自己从来没有存在过。
　　被凌月喊来的士兵们将凌恣的战马围成了密不透风的一个圈，他这才回过神来，回头去看其他人。
　　他都快忘了，还有凌月这个儿子。
　　与此同时，马车内的女眷们一个个都瑟瑟发抖，苍白着小脸恨不得能挤到最角落的地方去，以求自己命大能逃过这一劫。
　　她们皆为弱质女流，从小在宫中长大，别说是野狼，就算一只小小的蟑螂，也能让他们吓得尖叫。外面惨叫声此起彼伏，更是骇得他们不敢轻易动弹。
　　遗秋被挤在了最外头，紧挨车帘，她甚至能透过微小的缝隙瞧见这些畜生血淋淋的牙齿。
　　她又何尝不怕，可身旁的人都自私地、不约而同地将她推在了最前面。她明白个中缘由，无外乎她的主子是个靠卖身子为生的人，连带她在他们眼中都显得分外肮脏。
　　她无奈苦笑，只紧紧抱住怀里的小灰，默不作声，心中暗暗祈祷这一切能快些结束。
　　一阵冷风袭来，将帘子掀得大开，不知是谁被外面的血腥惊得大叫出声，引来了垂涎欲滴的狼，猛地窜向了最外围的遗秋。
　　更不知是谁在后面推了她一把，似乎这样舍弃她一个，整车的人就搜能化险为夷。
　　“啊——”遗秋惊恐大喊，连带小灰都预感到了危险的来临，拼命地蹬着腿。
　　幸好有人及时捉住了她的手臂往后一带，身后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着她，带来了无以名状的安全感。他将她抱起，送入了步行军形成的包围圈中，对她低声道：“别动。”
　　等他离开后，遗秋才不自觉得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太确定刚刚发生的事。
　　六皇子凌逸，她家三殿下的死对头，竟会来救自己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婢女？
　　且说那匹狼扑了个空，见她被保护了起来，也一下明白了形势，攻击她不易，那就舍远求近，又回到了马车边。
　　比起那一个，这里的人更容易捕杀，不是吗？
　　“不要啊——”
　　“啊！救命啊——”恶狼毫不留情，他们散发着食物甜美的香气，激得它胃口大开，只想美美饱餐，女眷们争先恐后地躲，可车内如此狭小的场所，等到避无可避时，也只有跳窗这一条归路。
　　刚刚还缩在最里面的婢女根本来不及逃命，只喊了句“救命”便被咬断了喉咙。
　　车内的狼在享受美食的时候，逃出车外的女眷们可遭了秧。狼是一种很懂得审时度势的动物，一下就知他们比眼前的敌人弱得太多，纷纷放弃了猎物，转而扑向他们。
　　“不要啊——”
　　“救命！救…”
　　一刹那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号震彻山谷，几乎要刺破耳膜。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因为野狼正忙于攻击手无寸铁的丫鬟，反倒给士兵们提供了机会。不消片刻，一切都归于沉寂。
　　将士们又恢复了原先的队形，生还的人开始着手收拾残局。
　　待周围的士兵们都散去，遗秋还抱着小灰僵直地站在原地，良久才像是回了魂似的挪动脚步。
　　马车旁倒着一个人，已经分不清她是谁的婢女，脖颈处被咬了很大的一个口子，正向外汩汩的冒着鲜血，见到她，就很努力地伸长手去抓她的裙摆。
　　“救我…救…”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就再也没了生息。
　　遗秋俯下身，轻轻阖上她致死都不甘的双眼，虔诚地双手合十，浅浅低喃。
　　“来生，便不要进入帝王家。”
　　否则，什么都是错的，来了这次冬猎是错，明哲保身是错，就连舍己为人也更是错，因为这里，只有你死我亡，其他的，连同生命，都没有意义。
　　遗秋缓缓地舒了口气，扯了扯衣角，也没有在意其上沾染的污渍，起身回到马车上去。
　　“真不愧是皇帝的军队，竟然如此神勇，能打败这里最凶恶的野狼群。”
　　吊儿郎当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刚刚还空寂的山岗上突然出现了许多人。为首的男人踩着一块岩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来人一瞧就不是善茬，凌逸眯起眼看向他们，从装束上瞧，定是土匪无疑。
　　事情一件比一件多，一件比一件麻烦。凌恣压着重重怒火，语气已带上了上位者的威严和不可遏制的气愤。
　　“看来这些年，朕的人都过得太安逸了些，祁山乃我凌氏皇族的发源地，竟让你们这群败类如此玷污！”
　　“皇上教训得是，”那头子调侃似的行了个礼，“可那又怎么样？这里不是你的皇宫，在这里，管你是天王老子，我就是皇帝！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一旁的喽啰们集体应声，更有甚者高呼起了“吾皇万岁”。
　　“大胆，陛下乃真龙天子，岂容你们在此放肆！”护在凌恣身旁的一名小兵大声道。
　　没等他说出第二句话，银光一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羽箭便“嗖”地穿过了他的太阳穴。冰冷的风声在耳旁划过，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又向前扑去，就再没了声息。
　　凌逸立即警觉地环望四周，却并没有发现弓箭手。
　　山贼头子扣了扣耳朵：“总有些人爱说老子不爱听的话，可烦得很。我看你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死的死，伤的伤，不如随我们回山寨休养几天在回宫啊？”
　　对方人数占绝对优势，暗中又有高手虎视眈眈，反观自己人，被这群野狼弄得及其狼狈，死伤大半，何况这里是土匪的地盘，熟悉地形，若是打起来，胜负自然不言而喻。
　　凌恣平视山贼头子，下令：“听朕指令，所有人放下武器，不得轻举妄动！”
　　堂堂皇族军队在一伙土匪面前缴了械，足够颜面扫地，纵然是皇帝的吩咐，众将士也是面面相觑，没有动作。
　　“都听不到朕的话吗，放下武器！”
　　一干人等才磨磨蹭蹭地丢下手中刀剑，一时乒呤哐啷的金属声响成一片。
　　“父皇，这…”
　　凌恣一摆手止住凌逸的问话，颇有深意地勾唇一笑。
　　他自不是怕了他们。
　　祁山从凌氏建立以来从未出现过悍匪，前些年的冬猎也从未遇过狼群袭击，况且即便给他们十个胆，也不会有人有胆猖狂到如此地步，敢劫持皇家军队。
　　他倒想看看这其中藏着什么猫腻。
　　显然那头子有勇无脑，猜不到这么复杂的心思，见他们纷纷丢掉防身武器，就放肆地大笑起来。
　　“真不愧是一国之君，连怂都怂得这么有气势！”
　　待一行人奚落够了，他才道：“弟兄们，把他们给我捆起来，回寨！”
　　“是！”
　　凌逸虽受了些伤，又经一番惊心动魄消耗了不少体力，但他自认解决身边这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土匪是没什么问题的，不过凌恣不让他们轻举妄动，想必也有自己的打算，也就乖乖得任由他们摆布。
　　因为女眷本就不多，不久前的“洗礼”又死伤不少，多数丫鬟都被吓得只剩下哭泣，那头领这时倒遵循起了怜香惜玉的本能，没有将他们绑住，只一人一个地将一群柔柔弱弱的小丫头押回山寨。
　　遗秋被身后的山贼用八百年没见过女人的眼神从头到脚视奸了一遍。她强忍住喉间翻滚的恶心，有些担忧地向凌月的方向张望。
　　这一瞧，惊得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的三殿下，去哪儿了？
　　她不敢大动作地寻找，想着或许他在刚才的一片混乱中躲起来逃过了一劫，此时安然无恙，她不能让这些人发现少了一个凌月，从而威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