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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凌月,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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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月,那个眉梢眼角由挂懵懂单纯的少年,日落松山、粗茶淡饭、心上人儿可偎可怜当是命运偿还他的亏欠。
叶枫宸攥紧了手中的刀,大力得能看清他泛白的指尖。
见他如此,叶檀只觉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想揽过他的肩膀,却被他一闪身落了空。
“夫人,您越矩了。”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许久,久到叶枫宸扬长而去,才颓败得放下臂膀,苦笑和着叹息。
……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整顿,显然皇帝的精神极好。用过早膳长鞭一指,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向祁山进军。
祁山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一行人走了整天,终于在第三日午时到达目的地。士兵们忙着扎营,女眷们则各自伺候着自己的主子。
凌月并不是很喜欢舞刀弄枪,不过按照惯例冬猎之时后宫妃嫔不得跟随,没有了那人的时时掌控,倒也是种享受。
遗秋在一旁给他泡了杯热茶,凌月捧着杯子暖手,透过氤氲的水汽,恍惚间竟觉得像回到了与宸独处的那几天,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呆萌的笑意。
那神游的表情没有逃过遗秋的目光,她蹲下身来,调侃道:“殿下在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凌月伸手摸摸她的头:“在想我们小秋出嫁时穿嫁衣的样子啊~”
“…殿下,你又在说笑!”嗔怒。
第二天,冬猎正式开始。随着凌恣一声令下,武将们一踢马腹,就像离了弦的箭,比赛似的向前重去。
这是表现自己才能的大好机会,每个人都不会放过。
凌逸和叶枫晚冲在最前,耳畔的风呼啸而过,对方的话却一字不漏地传入耳中。
“能与城主一较高下,本宫可真是三生有幸。”
“殿下过奖了,天下谁人不知当今六殿下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臣这等雕虫小技,可入不了殿下的眼。”
“那本宫就拭目以待。”凌逸冷哼,一勒马绳,在一个岔路口与叶枫晚分开。
几乎同时,叶枫晚鞭子一挥,加快了前行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他眸中挑衅的神色。
凌月虽并非常年练武,此时却也没有掉队,他手持马缰,英姿勃发,再不是那个惘惘的少年郎,反而犀利得像位征战多年的老将。
到底还是皇家男儿,渴望用血性去征伐四方,去赢得赞赏,去改变旁人鄙夷的目光。
先前在城门口训斥他的将军此时正在他的身边,万分诧异眼前如此纤瘦娇弱的人竟能一瞬间有此等气魄,而自己虽久经沙场,靠着那多出几年的经验,也只是堪堪与他的步伐齐平,心里不由得生出些许恼意。
却在这时,凌月忽得回头,像个孩子般朝他吐了吐舌头,便径自扬鞭而去。
可把那老将军气得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可凌月还不收敛下小辈爱玩的脾性,在前方一边策马,一边还高高举起右手在空中给身后的他打了个招呼。
不知为何,老将军觉得原本郁结的心情就被凌月这么戳破了,山中清冽的气息涌入肺腑,让人神清气爽,不自觉得大笑起来。
这小子!
到了前边开阔的地儿,凌月与大部队就各自分散开去,寻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寻找自己的猎物。
相比于其他武将热衷的野猪野熊,凌月更喜欢小些的猎物,一来他没有必要冒生命危险去做无用之事,二来小的猎物更方便携带啊。
其实对于杀生这种事,凌月内心还是很抵触的,怎么说也是一条生命,还真难下得去手。饶是凌月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猎物。鸟,他射不中;蛇,他不敢惹;就连只地鼠,也在他搭好箭前溜得没了影儿。
凌月只好悻悻地放下弓。
正当凌月懊丧之际,角落里细微蠕动的阴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只野兔似乎正在找寻食粮,毛色灰褐与满片枯枝落叶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野兔可能神经大条了些,不同于其他兔子的胆小敏感,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类正在仔细地盯着它,一不小心就能丢掉小命。
这是一只有故事的兔子。凌月想。
那兔子的耳朵一动一动,酥茸茸,软绵绵,煞是可爱,凌月反倒没了猎他的兴致。
要是能抓住它送给小秋,那傻姑娘一定会很开心的。
于是凌月轻手轻脚地翻身下马,试图将这只兔子拐回家。
正当他即将触碰到它的毛时,一支羽箭险险地擦过凌月的手背,“嗖”地一声钉在它的一条后腿上。
凌月下意识地惊叫,野兔中了箭,死命地扑腾起来,不一会儿便将脚下的土地染得鲜红。
只听得马蹄阵阵,杳杳而来,马上人眸若深潭,可这潭中此时此刻映得是他的倒影。
“宸…”凌月情不自禁低唤出声。
“殿下叫我什么?”听到这个名字,男人眼略杀意,又很快湮灭不见。
“啊?没…没什么…”凌月回过神,别开脸不敢和他对视。他们实在太像了,竟让他产生了错觉。
凌月明显的躲闪,叶枫晚没有过多追究,他只是下了马,一把揪起这半死不活的野兔耳朵,啧声道:“这小东西也太不警觉了些,殿下都离它这么近了,还不知道逃跑。”
“……”凌月瞧它恹恹的凄惨情状,觉得心仿佛被揪了一下,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晚假山之后的自己,同样脆弱。
它一定很痛,一定…很希望有人能救救它。
“那个…你能把它给我吗?”
“殿下的要求,臣岂敢拒绝。”他将兔腿上的箭一把拔出,毫不怜惜,血四溅,而叶枫晚将它放到凌月怀里,不甚在意地笑:“殿下莫非是想救它?”
“嗯。”凌月点头。
“殿下可真有慈悲之心。”他跨马,明明是眉目舒朗的公子,可凌月总觉得他恍若寒冰。
“那臣就不打扰殿下,先行告退。”言罢,未等他有任何反应,扬长而去。
凌月松了口气,赶紧将衣服撕下一角,简单为野兔包扎止血,就赶快直奔营地,将其交给遗秋照顾。
忽视小丫头又兴奋又心疼的表情,凌月又再一次马不停蹄入了祁山。
事实证明没事不要有那么大的好奇心,更不要在听到某些奇奇怪怪的声响时2扒开草丛,否则——
你很有可能打扰到某猪的嘿咻运动。
凌月是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冬天,野猪还会有□□的欲望。
在他不知所措的注视下,那头母猪像是害了羞一般嚎叫一声,很快就窜得没了影儿,而那公猪的某物还直挺挺地立着,甚是扎眼。
打断别人…哦不,别猪的欢爱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
公猪的前蹄在冻得坚实的土壤上愣是硬生生划了好多道印子,喉间“呼噜呼噜”的低吼像是某种开战的信号。凌月暗道不妙,想赶快逃跑,才发现脚已吓得瘫软,没了半分力气。
完了,和这个头的野猪当面扛上,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凌月不傻,看得出对方大概也才刚成年不久,虽比不得经验丰富的猪前辈,攻击力也着实不小。
身上唯一防身的只有弓箭,思及此,他连忙搭弓,做出防御的姿态,可人家庞大的体型哪将此等威胁放在眼中,“嗷呜”着扑了上来。
一瞬间,凌月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千钧一发之时,温热腥臭的液体落到了他的脸颊,呛得他几欲作呕。
定睛看去,野猪已是挣扎了没几秒就永远挣扎不起来,再无声息。
温暖的手为他轻柔地拂去了面上鲜血,低沉的嗓音酥酥入骨:“笨。”
凌月呆了,傻了,良久做不出反应。这种感觉像极了那晚,那晚他为他截下短刀,宁可自损,亦要护他周全。
“我一直在你身边。”
“所以你不要害怕。”
“你不是一个人。”
凌月眼眶一热,死死地拉着他的衣角,像个迷了路终于肯有人认领的孩子,在不愿放开。
是的,他不是一个人了。
再也不是了。
可惜甜蜜的时光总是会被冷酷的大冰山破坏。不多时,他就站了起来,又要离他远去。
“宸,等等…”凌月指着地上的野猪,低声问,“这…这个…”
他回头望去,立马就像明白了什么,走过去拖起野猪的一条腿,将它带到了马背上。
凌月发现叶枫宸的臂力不是一般大。野猪的体型虽比不得成年的,但也挺沉。背上突然多出来这么个重物,马匹免不得受惊多亏凌月及时抓住缰绳,才让它稳下来。
等安抚好马后,早已不见了叶枫宸的影子。
“我们回去吧。”凌月轻抚马儿柔软的鬃毛,语中落寞怎么也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