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藏月光》清拂

25、第 25 章 一向弱不禁

　　一向弱不禁风的三皇子竟猎了头猪回来，一时之间传遍了全军上下，连凌逸的眼中都多了一丝诧异。
　　叶枫晚走到他身边，拱手笑道：“看不出三殿下竟如此神勇，果真人不可貌相。”虽是面对着凌月，眼角的余光却是不落痕迹地飘到那头死猪身上
　　这伤口…
　　凌月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谦虚了一番就回了自己的营帐。
　　今天晚上的一道菜——烤野猪肉。
　　虽然野猪肉在火上烤得香气四溢，肥得流油，特别诱人，凌月却没有什么胃口。
　　毕竟只有他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这猪正在干什么，可看着旁人吃得一脸满足，还是不由得好奇，难道刚□□完的公猪肉感会比较好吗？
　　神经大条如凌月，倒也没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就跑到遗秋那儿去看今日带回来的兔子了。
　　一路上思量着这兔儿实在可怜，他就想给他带些吃食。可正值冬日，又找不到鲜草，凌月只好先回了营帐，揣了几个果子在怀里。
　　凌月到时，小东西正窝在遗秋怀里闭目养神，腿上的伤被呵护得很好，这会儿许是觉得舒坦了，整只兔分外惬意。
　　遗秋正想起身行礼，被凌月一个手势挡下。他碰了碰两只不安分的耳朵，逗得兔儿往小丫鬟臂弯里钻得更深。
　　“它倒是挺自在，有起名吗？”
　　“还没想好呢，”遗秋摇头，“殿下，要不叫它小灰吧。”
　　凌月“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见她故作嗔怒的眼神，又赶紧憋住笑：“可以可以，你开心就好。”
　　他将怀中的果子拿了出来，递了一个到它嘴边：“还没吃东西吧，大冬天也不知上哪儿给它找肥肥嫩嫩的青草，不知这个吃不吃…”
　　正说着，小东西一口咬过果子，嚼得很是开心。
　　“哎嘿，”凌月一乐，伸手就要去摸它的头，“还蛮机灵的嘛！”
　　哪知方才还安安静静吃东西的小家伙突然跟炸了毛似的，一爪子拍在了凌月的手背上，将果汁糊了他一手。
　　凌月只好不去招惹小灰大爷，颇有几分委屈地收手，让在一旁的遗秋忍笑忍得分外辛苦。
　　……
　　接下来几天的冬猎，凌月都只在营地附近闲逛，更不曾打到什么猎物，反观凌逸一行人倒是战果颇丰，猎到的有山鸡野兔，那位新晋的武举状元叶晚枫甚至猎到了一头漂亮的野鹿，凌恣颇为赞赏。
　　“殿下，小灰好像伤到了骨头，你看它跳得一瘸一拐的。”遗秋把小灰放到桌上，指着它姿势古怪的后腿。
　　“呃…等回宫了去御药房看看，有什么药能治治，”凌月弯腰瞧着小家伙受了伤还蹦跶个不停的小小身躯，禁不住又摸上它柔软的脑袋，被颇为高冷地将自己短短的尾巴对着他。
　　瞧着那傲娇的劲儿，凌月无奈，“明日就动身回宫了，这段时间让它尽量少动些吧。”
　　小灰大人活动累了，一下熟门熟路用两只绯红滚圆的兔眼望着遗秋，这是小家伙要休息的信号，它就喜欢这个人类女孩抱着它，他人免谈。
　　遗秋抱起它，凌月凑过去轻轻碰了下它受伤的地方，想着回去后命人准备些上好的兔粮。
　　伤到骨头一定很痛吧，那个人也真狠。
　　不过，和宸很像呢。
　　然而第二日回去路上发生了些小意外。
　　是一群山狼。也许是因为冬日找不到足够的吃食盯上了他们一行人。看起来像是饿了很久，那群狼的眼中闪着饥渴的光芒，锋利的齿间淌下粘稠的涎液。
　　“传朕指令，所有人升起火把，不可妄动。”
　　野兽向来害怕明火，不多时队中已陆续举起了火把。山狼们忌讳亮光，只围在一旁盯着他们，并没有动作。
　　队伍就在人与狼的对峙中缓缓前行。
　　终于有一方按耐不住身体的本能迈出了第一步。最先遭殃的是队伍后方的步行兵，一匹饥饿的狼一个纵跃叼住了一人的脖颈，冰凉的空气挤入动脉的同时，弥漫的血腥味使得其他狼也蠢蠢欲动。山狼急迫地咬开那人的腹部，将内脏肚肠尽数拖了出来，一时场面分外骇人。
　　无辜惨死的人脸上还凝固着恐惧和绝望，努力睁大的双眼直直地望向天空，再也没了气息。
　　凌恣抽出腰间佩剑，一躯身下马，想要斩灭眼前的畜生。
　　“嗷呜——”朗日当头，狼嚎撕破天际，仿佛是响应头狼的号召，一时间群狼仰天长啸，衬着冬日凌冽的风，让人从脚底升起了一股战栗。
　　“众卿听令——”
　　“这几个畜生用不着父皇亲自动手。”凌逸策马，挡在凌恣身前，“且让儿臣一试。”
　　狼王张着血盆大口，嘶吼着扑了上来，几乎同时所有的狼蜂拥而上，势要将眼前的大餐拿下。
　　有多少人忘了，他们也是人。在荒山野地，除去了平时的精良装备，他们与天下众生并无什么不同。相比眼前有着锋利狼牙，健壮肌体的狼群，他们简直不堪一击。
　　凌逸骑在马上，不断有狼瞄准他的脖颈，都被他尽数斩下。皮肉绽开的血腥味似乎更刺激了这帮牲畜的凶性，他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操纵长剑，和在自己周围的七八匹狼严阵对峙，思索该如何脱身。
　　最先动手的一方是狼，这次的目标却不是他，而是他□□的战马。
　　被咬的战马高声嘶吼，开始疯狂地躁动，凌逸在颠簸中勉强撑住马背，双腿一蹬，借力飞向空中，又几个轻巧地腾翻，稳稳地落在地上。
　　在附近的几头狼又迅速围了过来。
　　与他状况相差无几的是叶枫晚，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了。
　　印象最深的那一次，他才不过十岁，是冥城杀手中最年幼的孩子，却要在风声凄厉的黑夜里，独自面对三只饿了三天的野狼。
　　那种恐惧在心底，由内而外，能将人全身的血液冻结成冰。
　　野狼瞳孔中闪出的绿光仿佛幽幽冥火，是死神的召唤。尚不知世事的他何曾见过这般场景，心跳得好像不属于自己，明明是夏日，却战栗得如同末日来临。
　　而那个始终会护他周全的人，此刻没有陪着他，无法陪着他，他面临着和他一样的危险，或许，更加残忍。
　　他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拼命告诉自己要坚强，可仅靠一把小小的匕首无法带来生命的保障，他还是害怕，害怕月光下狼牙的光芒，害怕它们眼中对自己嗜血的渴望，害怕仅此一别，他再也见不到他——他的哥哥，他唯一的亲人。
　　在人与狼的对峙中，谁先胆怯，谁就已经输了。
　　“嗷呜——”伴随着狼嚎在林中回荡，他终于克制不住“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这声哭喊，如同晚餐的召唤令，几乎是同时，三匹狼张着血盆大口凶神恶煞地向他扑了过来。
　　“哇啊——”他尖叫着向后退，猝不及防被地面凹凸不平的石块绊倒，匕首“哐”的一声落下，他绝望地捂住了双眼。
　　垂髫小儿，原应吃着糖葫芦，玩着拨浪鼓，追逐打闹，他却要过早地去承受这个世界的残酷，为什么？
　　死亡没有如期而至，野狼的哀吼混进了皮开肉绽的撕裂声，渐渐地让这场弱肉强食的生存之战接近尾声。他完好无损，而那三只畜生则最终去见了阎王。
　　静寂在这个夜里蔓延了许久。
　　他终于鼓起勇气，偷偷地将手指挪出一条缝来向外探望。
　　他看见了那柄正滴血的刀，它的主人并不比他大多少，却没有因为浑身的伤口而松开半分。他背对着他，脚旁是尸体，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这个背影，在用一切保护自己。
　　“哥…哥哥…”
　　他转过了身，一模一样的面庞沾满血污，却是倔强，孤注一掷地倔强。
　　他向他伸出手去，简短的话浸着温柔的味道。
　　“我在，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