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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夜,平静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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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平静无波,只弦月挂于东南角,为这世间洒下了一点光亮。
“小逸,你在吗?”
少年轻掂脚尖,借着身材娇小的优势偷偷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穿梭于御花园浓枝重影的御花园,竟也是没让任何人发现得到他。
今天和凌逸早早地便约好了在怡和亭见面,这儿依山傍水,虽是附庸风雅的人工开凿美景,却也别有一番趣味。这几天母妃都不让他和凌逸见面,幸而还有小秋能偷偷为他送信,才得以能够好好聚上一聚。
我定要让凌逸尝尝这些好吃的。
少年愉快地想着,将捧在怀中的零嘴又搂紧了些,他边压低嗓子叫着一边四处张望,嘴角情不自禁地就裂开了笑。
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怡和亭前的一处假山地带。
“小逸——”
“啊!”暗里伸出一只手来,将毫无防备的少年一把拉入了阴影中,浓烈的酒气熏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小逸…”受了惊的他死命挣扎,却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对方的禁锢。
他不是小逸,小逸不会这么对他的。
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捏得他手腕生疼。
“你是谁?放开我!”
“嘿嘿…真不愧是童子身,皮肤居然这么嫩……”
对方非但没有放开他,反而捉住他的手指放到唇边,伸出滑腻的舌头在他细柔的指间逡巡。
濡湿的触感像蛇一样仿佛在嘶嘶吐着信子,吓得他脑子一片空白,那声音更是加重了幼小凌月内心的恐惧。
“皇叔,是我啊,你放开…”
“乖,皇叔在呢…”嘴上应着,另一只手却毫不犹豫地扯开了他的外袍,肆意地在他的身上游走。
好可怕。饶是凌月不过十岁,虽对这种事情不甚明白,但有着直觉的恐惧。
他用尽全力地想摆脱身后之人的骚扰,连踢带拽,撕拉啃咬,想大声呼救,但都被身上的男人一一用蛮力顶了回去。他捂住了他的嘴,死死拖着他,凌月本就瘦弱,又兼之是个孩童,哪能比得过一个醉意上头的成年人,只能眼睁睁地任自己被带到了一旁的假山中。
那一夜,他在心中竭力呐喊,喊得似乎都生出了自己声带已经损灭的错觉,可那个人没有来,整晚整晚都没有来。
他叫着小逸来救我,来救救我,求求你来救救我。
他瞪大了双眼,瞪着山石缝隙外的一草一木,只要有一点动静,便会再次挣扎,可即便他酸痛的眸一寸寸沁出了泪来,外头终究只是风过的踪迹,了却无音。
没有人来回应他,无助,绝望,哭喊,都只有天边一轮薄月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一切,清冷、无情、高高在上。
衣物被件件剥落,微凉的空气攀爬得鸡皮疙瘩满身,身后猥琐男人闯入的一瞬间,凌月甚至想过去死,虽然他还不懂得死为何物,却已觉得连天地都失了颜色,唯余一片苍茫的墨色,很黑很黑,黑到再也不愿醒来,承受这被活生生撕成两半的痛苦。
“小…逸…”话落,他已昏了过去。
翌日。
“伤势严重了些,等会儿回去让遗秋给你上点药。”宫虔月查看了他的伤口,抬头正好撞上他哭得通红的眸子,怜惜地为他轻轻拭去面上的泪水。
她将他圈入怀中,语有无奈:“月儿,母妃知你难过,母妃没用,保护不了你。母妃出身寒微,人微言轻,不敢得罪他人,母妃…母妃对不住你!”
有滚热的水滴滑入他颈间,烫得他不禁缩了缩脖子,忽而悲从中来。
他小,却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晓,他知道母妃所有的难处。母妃被宫中其他嫔妃瞧不起,母妃隐忍,母妃卑躬,母妃把心放在肚子里,母妃打落牙齿活血吞,他都知道。可这样的母妃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他怎能让身心俱疲的母妃在为他不安,为他担忧,真真不孝。
心有戚戚焉,然脸上却是一个孩童纯粹的眷恋,他还小,无法把自己的母妃整个回抱,但他紧紧地仿佛用尽了这一生所有的力气似的将她环住,短短的手还一下一下拍着母妃的背脊。
他说:“母妃不哭,儿臣不难过,儿臣明白的,母妃不要哭。”
这是十岁的凌月对宫虔月全部的爱意,浓烈而真挚,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她是他的母妃,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却也是这个亲人,在往后少年无数个水深火热的日子里,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践踏了尊严,践踏了身份,践踏了一切所能践踏的,还能笑着往其上在撒一把盐。
呵,母亲。
自那以后凌月很久没再见到凌逸,少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一人独处时,他总会想起那晚的事,会不停地去假设如果那时他来了,结果会怎么样,然后泪流满面。
他最后都没有出现,还有什么如果。
流年一晃,便是来年冬日。
凌逸十一岁,凌月十二岁。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相隔不过两年,凌逸变了许多,越加意气风发,而凌月亦然,脱去了稚嫩的外表,显出了成熟的轮廓,只是在见到他时那种欢欣的心情不曾减少半分。
“两年了,你过得好吗?”
眼前少年变得更为强壮,凛然的气势已是初具帝王雏形,虽还像个孩子,却是早就容不得他说一句“不好”。
“我很好,你呢?”
“我啊,父皇送我外出修行,这一年学到了不少,大有裨益,武术也精进了许多,你看。”他说着,就拔剑出鞘,对着园中石桌挥去,凌厉的剑气削铁如泥,一下那石桌就被劈下了一角。
“真厉害,”凌月真心赞叹,不免也有些心疼他的手,练成这样,定是吃了许多苦的吧。
“哈哈,我变强了,可以保护你了哦,”凌逸得意地挑眉,随即脸色一变,难得的严肃:“我这些年,在外听到些关于你的谣言…”
凌月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天边漂浮的白云,定定地,宛如塑像。
未等他回答,凌逸又兀自道:“不过我是不会相信他们的,我相信你不会做那样的事,你看,我变强了,有我保护你,看他们还敢胡说!”
“…嗯…”凌月鼻子一酸,他赶忙仰头,将欲落的泪和着心中的苦一股脑儿通通塞了回去。
为什么那天你不在?即便出宫习武进修,难道就不能来见我一面吗?又为何不向我解释呢?
你可知我再也当不起你的相信了,再也不能了。
日子一天天得过,凌逸的失望也在日日加深。
他常能看见有不同的男人进出他的住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开始出现在凌月周围,就连凌月望那些人的眼神都开始有了变化。
盈盈秋水,透着魅惑,怎么会这样?他的凌月怎么会变成这样?
凌逸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巧合,他还是以前无邪单纯的凌月,肯定是他看错了。
可当推开那扇门后的情景真真实实地摆放在眼前,他多么希望确实是他看错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你们在干什么?”轻薄的床纱被暴怒的剑气削断,十一岁少年眼中的怒火好像能化为实质,将床上粘连在一起的二人燃烧殆尽。
此时的凌月一改往日乖巧安静的模样,赤裸着身子面色潮红,白皙的肩膀红豆点点,透着无尽的淫靡,这副画面能瞬间勾起男人邪恶的欲望。
少年躺着,被压在身下,他瞧见了凌月气疯了的神情,眸色变了几变,随即又恢复了先前醉人的妩媚,唇边风情潋滟。他支起身子,伸出手臂圈住身上的男人,将自己的薄唇送了上去:“别管他,我们继续。”
暧昧的喘息续起,间或唇舌相接时粘腻的水声,仿佛在凌逸耳边响起的魔咒,他一分一秒也不想再待下去了,怒哼一声,随脚踢翻了一旁的椅子,就转身离去,将门摔出了重重的巨响。
凌月一直瞧着,瞧着那个芝兰玉树的少年渐行渐远。
不会有了,曾经挡在他面前拔剑的小逸,曾经相互分享零嘴的小逸,曾经对他说着我会保护你的小逸,只留给了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男人又是一顶,逼得凌月出口便是酥骨的呻吟。他狠狠地泄愤式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点点血红浮现,在柔白的皮肤上格外触目。
眼角是泪,心中是痛。
一切,都完了。
从那以后,就再也回不去了吧。
凌月瞧着前方风姿卓越的人,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他。他比以前更成熟,更稳重,亦…更适合做一位好皇帝。
这一点,凌月始终坚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