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藏月光》清拂

23、第 23 章 走了整整一

　　走了整整一天，速度算不得快。他们都骑着马，路程又长，也快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日暮之时，就到了沿途安排好的村庄。
　　“草民孟延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氏山庄自建立以来，已有百年之久。早年饥荒四起，孟家先祖却先知其灾大肆屯粮，故而揽了不少钱财，由此发迹。孟氏发展至今，可谓天下第一首富。以孟家山庄作为落脚点，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夜幕已至，一行人整顿了队伍，就在各自婢女的带领下入了房。
　　凌恣的住房位于山庄正中央，旁边一左一右分别住着叶挽风和沈翊，以防半夜突出变故。
　　“宸，你在吗？”
　　凌月进了房，确定门都关好，这才走到窗边，轻轻打开了一条细缝。
　　晚风拂面，屋外空空如也。
　　些许的失落袭上心头，上扬的唇角也在那一瞬垮了下来。
　　宸，是走了吗？
　　倚棱独望，凌月双手支着下巴，也不管冬寒拂了一身沁凉。
　　“唰”的一声，眼前落下一团黑影。
　　“宸！”见到他，凌月开心得几乎想要立刻扑上去“你一直都跟着我们吗？”
　　“嗯。”
　　“那你冷不冷啊，要不进屋来吧。”
　　“不用。”
　　“叩叩——”
　　凌月还想说什么，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男人的目光闪了闪，便没了踪迹。凌月掩好窗，一边应着一边去开门。
　　“草民孟云朗，拜见三殿下。”
　　来人神采翩翩，姿仪斐然，紫金发冠斜挽起了一头华发，俨然儒士风范。
　　“免礼，”凌月虚扶起他，“你是…？”
　　“草民孟氏山庄大公子，奉家父之命，请三殿下移步正厅，家父已命人备好晚宴。”
　　“哦，好。”凌月出了房间，回头又望了一眼窗户，这才关了门，随孟云朗前去。
　　凌月走在他身侧，能清楚地看见男人眼角噙着温润的笑意，却隐约带了点疏离。手中执的扇散着幽幽的檀香，扇坠上的无暇美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煞是好看。
　　仅仅是他的侧面，竟让凌月有些痴了。
　　直到对方停下脚步，凌月才回过神来。
　　“殿下，这里便到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失礼，孟云朗回身，仍是清风朗月似的眉眼。
　　“哦…好。”
　　晚宴。
　　“六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生得如此好看呢？嘿…”
　　“六弟啊，说真的，要不是因你是男子，我定要把你娶回家去。”
　　“六弟啊…”
　　凌逸甚是辛苦地保持着唇边上扬的弧度，努力压抑着额角要暴起的青筋。
　　又是他哪个不成器的皇兄，整日沉迷美色，近日又好像迷上了男风。
　　虽然是在正式场合，但若他再如此口无遮拦，他也是不介意就地赏他几拳的。
　　明白凌逸隐忍的怒气，凌月忍不住捂嘴偷笑，难得见他如此严肃的人遇到此般尴尬的境地。
　　正乐着，抬头就撞上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叶挽风，正执着酒杯看着自己，笑得很有几分深意。
　　这下可不得了，就像宸在对着自己笑一样，凌月羞赧地赶紧低下头去，也顾不得是什么，只想赶紧掩饰一下自己的窘态，二话不说便将杯中物一股脑灌入口中。
　　“咳咳…”酒精顺着食道滑入胃中，抢得凌月咳嗽不止。
　　“哎呀，殿下你也真是的，喝那么急做什么。”遗秋赶忙帮他拍背顺气，又给他倒了杯热茶，丝毫没有顾忌这是在晚宴，而非凌月府邸，更没有注意到方才这番话是否逾了规矩。
　　而这一切，被另一人尽收眼底。
　　……
　　把半醉不醉的凌月扶回房中，伺候好他歇下后，遗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入了东，便仿佛晚上的月也显得格外清冷。一阵冷风袭来，遗秋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加快脚下的步伐，只想快些回到厢房去。
　　在月光无暇顾及的拐角，一只手悄悄探出，一把将毫无防备的她拉入黑暗。
　　“唔唔…”最被捂住，遗秋惊恐地瞪大双眼，毫无章法地挣扎起来。
　　“嘘——”身后之人轻笑，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秋，是我。”
　　她动作一愣。
　　男人慢慢放松了对她的挟制，她才能脱出他的怀抱退开几步，不确定地问：“云哥哥？”
　　孟云朗宠溺地揉了揉她的长发：“过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云哥哥变了许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是啊，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十年前了吧？”他若有所思，“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现在都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遗秋不解。
　　“感觉，起初我也不确定，但方才在宴席上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我就知道我没有猜错，”他又话锋一转，“可你方才看都没看我一眼，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遗秋不好意思地笑了：“云哥哥跟以前不一样了嘛，我一时也没认出来。”
　　当年她入宫时孟家不过是开了间小店铺，而今过了十年，他已是富甲天下的孟家大公子，而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婢，哪敢乱动心思。
　　瞧着她低头垂首的模样，孟云朗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挑起了她的一缕乌发，“这些年我不知你的处境，没想到你竟入了宫。在宫里，过得可还安好？”
　　“我…过得很好，谢谢云哥哥关心。”
　　他嗤笑一声，“何时起你我之间变得如此生分了？”
　　“……”
　　“你离开后，我时常想起你。”
　　“云哥哥…”
　　他走近几步，打断她的话：“明日我请皇上为我们赐婚，如何？”
　　“什么？”遗秋脑子里“砰”的一下炸开——这怎么就扯到赐婚上去了？她与他身份悬殊，别说了皇上那边不可能，就算是他的生父，也不会同意的，他是不是疯了？
　　“怎么，你不愿？”
　　“我…”她垂下头，绞着衣角不敢看他，“云哥哥，我们…”
　　孟云朗修长的指尖轻轻摁住她的嘴唇，打断她的话：“说起来，你原本也是我孟家的人，如今却要侍奉一个官妓，着实委屈你了。”
　　闻言，遗秋猛得望向他，眼中满溢着失望。
　　她这般模样反而让孟云朗笑得越发温柔：“怎么，我可有说错？”
　　“殿下他…不是官妓。”遗秋说得很小声，却是字字认真，“他…不是官妓。”
　　“不是官妓要靠卖身上位，倒也和官妓别无二致。”他的语气风轻云淡，“哦，同他做，当是不用付钱的。”
　　“他不是！”遗秋终于无法忍受有人对凌月如此亵渎，不客气地回他，又发觉自己方才实在不妥，将嗓音压了压，“殿下对我很好，你不可以这么说他。”
　　“对你好是一回事，所作所为是另一回事。小秋，你…”
　　“殿下对我很好，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无权非议我的主子，也请云…孟公子不要再这么说了。”遗秋不着痕迹地避开他想要揽过自己的手，恭敬地行了一礼。
　　“另外请皇上赐婚之事，遗秋出生卑微，配不上孟公子的身份，就此作罢吧。”
　　孟云朗站了许久，直到遗秋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他才闭眼轻捏自己紧了许久的眉峰。
　　一转身，却见某人颇有深意地看着自己。
　　“草民拜见六皇子。”
　　“呵，真是想不到，孟公子还如此多情，对一个下人也是如此挂心。”
　　“一位故人，许久未见，方才有些失态，让六殿下见笑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十年分离，本宫又则会笑话呢。”
　　“那殿下若无其他吩咐，草民这便告退。”
　　“好，你下去吧。”
　　真是个大惊喜呢，凌逸心道，唇边的笑意高深莫测。

　　床上的人睡得迷糊，月华轻柔，啄吻小巧的鼻梁，更是越发显得他想块无暇的美玉。穿过窗扉漏进的风有些冷，他不由得往角落里缩了一缩，将自己包得仿佛是个粽子。
　　窗外闪过黑影，透过镂花的细缝将地面整片清辉切割地零零落落，森森然让人有些害怕。
　　那影子的主人却笑出声来，极轻，像是怕惊扰了少年。
　　“宸，你越矩了。”
　　他将刀收回鞘中，并不答她的话，只回头望着那闭上的窗。
　　“我倒是低估了他，竟能让你如此上心。”
　　就在刚刚，若是叶枫宸出手再快、再狠厉些，恐怕此时自己已成那刀下亡魂。她无奈轻叹，“你要我如何说你才好呢，你帮不了他，何必做这些无谓的挣扎。”
　　“如果我不问，你们是不是就想这样一直瞒着我？”
　　“是，”她毫不遮掩，“事实证明这样做是对的，不是吗？”
　　他的眼神暗了暗。
　　“宸，一直这样躲躲藏藏跟在他身边你不累吗？你不欠他什么，何必如此辛苦，”顿了顿，她又道，“何况只要他安安分分，到时他不但不必受苦，反而能得个王爷之位，终其余年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又操什么心？”
　　她说得没有错，叶枫宸紧盯着窗，那背后有少年恬静的睡颜，不谙红尘，却被硬生生拖入是非。
　　那是他想要的吗？作为工具任人摆布，事成之后被仍入雕栏玉砌的牢笼，像傀儡一样终其一生？那时他还能一如当初，笑得无遮无掩，只为本心吗？
　　那不是他想要的，也万不该是他所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