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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浮雪霜年, ...

  •   浮雪霜年,烁阳初现,不愧是巫师千挑万选的良辰吉日,虽仍是冷得紧,却是难得的晴好天气。
      凌月很少见地穿了身干练的行衣,毕竟是冬猎,他虽是自小娇生惯养,骑术箭术并不精通,却也于少时练了些时日。这会儿正准备好出了门,要去城门口集合。
      城门口,士兵和武将们大部分都已集结完毕,正等着他们的陛下——凌恣的到来。
      马蹄踏踏,棕红色的千里名驹威风赫赫,来者便是现今新近的武状元——或许将来还会是一位新的帝国将领。
      “微臣参见六皇子,”深黑短打衣袍,再普通不过的样式却掩不住他骨中清傲。叶挽风并不下马,而是在马上双手抱拳向凌月作揖,便算是行礼,瞳中深不可测。
      “本宫原以为你们江湖中人并不会参与皇族之事。”凌月策马前驱,与男人并排而立,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江湖朝野本不相干,却也无明文规定江湖中人不会涉足朝政,”叶挽风端得从容,“微臣此行,也不过求个名利罢了。”
      “倒不知冥城城主在这里,会怎么选择了。”不知何时,凌逸已是驱马倒得叶挽风身侧,靠近他耳畔咬牙道,也不晓得两人的对话听去了多少。
      “这个么,倒是个有趣的问题,”叶挽风远眺着前方巍峨的皇城,“不过殿下放心,冥城向来拿钱办事,从不存在立场之说,至于我么…”
      他忽而笑得邪魅:“与冥城无关。”
      “如此甚好。”凌逸冷冷撇过头,不再看他。
      武举状元,冥城城主,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无论他入朝为何,挡路者,死!
      细碎的脚步声从另一头传来,是遗秋顾念着自家殿下单薄的身子,特意送来了披风,为他挡挡寒气。凌月本就削瘦的身材裹入宽大的裘衣,更显得整个人弱不禁风,不过今日的他将乌发高高盘起,倒是清俊得颇有武将风范。
      “哼,少年人,血气方刚的年纪,莫学了那风烛残年的老朽,不过区区冬猎,一点小病,就如此金贵!”是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许是看不惯他这副柔弱的样儿,对此嗤之以鼻。
      凌月知晓这老将军素来不喜自己,这会儿虽是臣子不敬,也没有什么不悦,只道:“将军说得是,不过是些小病,本宫小题大做了。”说罢就将披风解了下来。
      “殿下,您的身子…”遗秋担忧地唤了一声。
      “没事,遗秋,你下去吧。”
      遗秋接过尚带有他体温的裘衣,踌躇半晌,想说些什么,终碍于有这许多人在场而作了罢,应了声就伴在他身侧,默默不语。
      凌月一手拉缰绳,一手想要理理自己微乱的衣领,却不料身下马儿忽得猛一甩头,连带起的颠簸让他猝不及防,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跌下马去。
      一只手及时挽住他的腰,另一手紧扯马缰,方才解了凌月此时危险。
      男人的气息霸道而强势,顷刻包围了凌月,他不适地离了些许,转头便撞见了叶挽风含笑的眸。
      和宸真像啊…只是宸笑起来是否也和眼前之人一样呢?还是会更为冷酷一点?
      他还没见宸笑过呢。
      意识出了鞘,许久方才回味过来自己还半倚在别人怀里,凌月赶紧伸手稳住马儿,因出了糗而有些羞赧和紧张:“多…多谢!”
      “殿下,前路还很长,殿下可要抓紧了。”他的话语宛如拂于耳畔,男人见凌月有些抗拒的躲闪他的靠近,唇轻勾,双腿夹住马肚,向前走去。
      见此,人群中冒出不屑的轻哼。
      又在勾引男人了,他们鄙夷地想,有这样的王子,真是王国的耻辱。
      从小便已是听得麻木了不是吗?事实本就如此,笑便笑吧。凌月面无波澜,他早就习惯了。
      “皇上驾到——”
      正主终于来了,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臣等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凌恣威严淡扫人群,他今日穿得很是干练,尽管已年近半百,依旧如少年般意气风发。
      确认所有人都到齐后,他扬鞭道:“出发!”
      一队人浩荡出发,前方是沈翊和叶挽风开路,后头则是一干女眷的马车和步兵。
      目标——祁山。
      凌月骑着马,走得略慢些,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凌逸抿成线的薄唇。
      还在想那些烦人的事吗?
      他摇摇头,是真的不明白,权势有如此重要,能让人神魂颠倒,能让人茶饭不思,能让人甘以余生喜乐换却高处孤寒吗?
      凌月架马紧跑,赶上凌逸:“你在想什么?”
      凌逸觑了他一眼,就扭头望别处了,显然并不想搭理他。
      凌月并不介意他的态度,他似是感叹:“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了吧。”
      “你想说什么?”不屑地语气,仿佛多讲一个字都不能忍受。
      他冷峻的面容上很明显地写着——“离我远一点,我很讨厌你。”
      凌月竟不知该怎么搭话,静了片刻才道:“你…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你不也是一样吗,”他讽道,“简直天!壤!之别!”
      过去是天,如今是涂上都嫌脏的土壤。
      言尽于此,凌逸在不愿多说一句,挥鞭纵马,很快就和凌月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
      就这么无法忍受和我待在一块儿吗?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忽而风起,竟似吹散了阳光好不容易聚起的温暖。凌月久久地,陷入了沉默。
      ……
      凌月和凌逸初遇时,凌逸六岁,凌月七岁。
      “你走开,我们才不要和你玩!”童音很是稚嫩,却很是刻薄。
      “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玩?我可以把我的零嘴都分给你们…”小玲月可怜兮兮地说着,用几乎乞求的样子将自己的东西捧到他们面前。
      总有人拿出了全部,总有人不屑一顾。
      “啪”地一声,吃食撒了一地,那是小凌月最最珍贵的东西,就这么随意地沾了尘灰,就像他原本璀璨的生命逐渐朦胧。
      领头的孩子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小小的身躯毫无防备地磕到了冰冷的地面,在他柔嫩手背上留下了一道触目的血痕。
      “谁要吃你的东西!母妃说了,你娘就是个低贱的宫婢,勾引父皇,你娘就是个狐狸精,你就是小狐狸精!我们才不要和你玩!”
      凌月虽小,可也明白“狐狸精”是什么意思,顿时涨红了脸:“不许你们说我母妃!”
      母妃是对他最好的人,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
      “呦,怎么,还生气啦?”有人继续冷嘲热讽,“你娘她就是个狐狸精,怎么,这样的也配为妃吗?”
      最是无情帝王家,连孩童都学得如此乖张。
      凌月再也忍不住,爬起来就像揍他一顿,奈何生来体弱,架不住人高马大的其他孩子,便再次被推倒在地。
      “哈哈,小狐狸精!真是个废物…”
      “什么狐狸精?”凌逸踱步而来,腰间别着佩剑,看是刚从武教那儿练习归来,本想着御花园走走,却是遇到了这副场景。
      凌月不甘,那双小鹿似的眸通红,却仍是死死地瞪着那个辱骂母妃的人,仿佛只要他多说一句,就会再次爬起来拼命。
      “夫子教导我们待人为善,身为父皇的孩子,更是应以身作则,为万民之表率,怎可如此欺凌兄长!”他敛眉,饶是只有六岁的年纪,音容笑貌已是有了帝王风范。
      “可六哥,他就是…”
      “就是什么?他和我们一样,是至亲,是父皇的血脉,论辈分,是你们的三哥!”他严厉道:“回去好好反省,将三字经抄写10遍,否则别怪我将此事告知父皇!”
      “…是。”听到“父皇”二字,那几个气焰嚣张的小皇子立马焉了,只得照做。
      “尊敬兄长,孝顺父母,这些孔孟之道都学到哪儿去了!”他暗暗咒骂一声,转而向凌月伸出手去:“你没事吧?”
      年幼的凌月颤着唇,终是抵不住委屈,在眼前之人不知所措的目光下,哭得稀里哗啦,怎么都收不住。
      “拜托你,别哭了啊…”
      “喂…”
      “何人在此大吵大闹,让人听见成何体统!”一道女声遥遥传来,也终于让凌月收敛了些,不再放肆啼哭。
      “儿臣拜见母妃,虔妃娘娘。”
      “逸儿?”南宫诚雪见到自家儿子有些吃惊,旋即看到一旁凌月脸上抹得乱七八糟的泪痕,心中不由一揪:“逸儿,你是不是在欺负三哥?”
      “回母妃,儿臣只是经过此处见有人欺负他,帮忙赶走了他们而已。”凌逸连忙辩解道。
      “逸儿,敢做就要敢认,这里就你一人,不是你还能有谁?”南宫诚雪板起脸。
      “算了姐姐,小孩子,总会为些小事吵闹,不妨事,不必如此在意。”宫虔月在一旁忙打圆场,谁让她宫婢出身,人微言轻,凡事都得看人脸色。
      “不行,这看来小事一桩,本宫却必须好好教育他!”
      南宫诚雪执意要把凌逸带回霜诚殿,还未等得及凌逸说什么,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娘娘,确实是他保护我的,他没有撒谎。”凌月抽抽搭搭,眼角犹湿,却是说得很认真。
      自此,凌月和凌逸的友谊拉开了序幕。
      那一年,凌逸九岁,凌月十岁。
      “姐姐,近日你来看月儿的次数越发频繁了,宫里人都说你待他要比待逸儿好上太多,恐怕长此以往…”
      南宫诚雪行至窗边,看向门外玩得正开心的两个孩子,恍似有万语千言欲吐,到头来却只是逸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可他毕竟…我实在是…”
      要她如何舍得。
      “姐姐,你当初做这个决定,不正是为了护他周全吗?如今你再如此,岂非惹人猜疑,到时反而害了他啊!”见南宫诚雪面露纠结,宫虔月劝道,“姐姐你若真舍不得他,不如妹妹定期带他来见你一次,可好?”
      窗外小凌月似是在地上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正拉着小凌逸的衣角叫他一同蹲下,肉肉的脸蛋儿笑得格外开心,南宫诚雪久久地不发一言。
      “姐姐…”宫虔月欲再劝。
      “那…好吧”她终是答应了,忍着痛,忍着疼,将自己的亲骨肉交到另一个女人手里。
      宫虔月低下头,颊边鬓发模糊了她眼中神色,不知是温润,还是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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