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艾小贝

50、第十八章 我心欲怀莲１

　　入夜，暮色撩人。细如淡眉的弯月挂在苍穹，初夏的微微带着丝丝热气的清风拂面而来。栩晢和小西慢慢踱步在沙滩，想入东海却又不敢。两人默不作声，静静地走着，任海浪一次又一次的抚摸着脚踝，冰凉的海水调皮地钻来钻去，熟悉的味道阵阵袭来。

　　“栩晢哥哥……”小西开口喊道，心中有许多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看着栩晢，愣愣地问上一句，“你说，伯父会不会很讨厌我？”

　　“怎么会！”栩晢笑着搂着她的肩膀，揽入自己怀中，“父王其实很喜欢你的，这次是他太担心我才会伤害到你。”

　　“我怎么会怪他呢！要是我肯定也会那样做的。”听出了栩晢心中的担心，小西垂目，心里不是滋味，“待会儿他怎样对待我我都可以理解……”

　　“他不会对你不好的。相信我！”栩晢肯定地说道，搂着她肩膀的手更加紧，“如果他会那样，我不会允许！”

　　小西吸吸鼻子，抬头微笑。她刚想说话，海面突然间惊涛拍岸，巨浪腾空。瞬间，在那浪涛之上，栩晳一身竹青色长袍衣袂奋飞。他疾步踏浪而来，却不染一点海水。

　　“大哥！”他呼唤道，“父王要我来接你们。”

　　小西听了，心里忐忑不安。栩晳右手一扬，海面顿时一分为二，自觉向两边散开。他明显没有之前那般明媚的粲笑，但是说个不停的习惯倒是没变。他对着栩晢滔滔不绝地絮叨：“父王老早就感应你们来了，在正殿等了你们很久都没有看到你们，都等不及了，硬是要我亲自来接你们。”

　　小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酸酸涩涩的。到了龙宫，不知道等待她的迎接她的会是什么。太多的不安，太多的未知，让她平日欢快的脚步变得沉重，甚至都抬不起脚来。栩晳凑到她身边，露出贯有的笑容，“我未来的大嫂，什么事这么愁心？”

　　“你现在还有心情来取笑我啊！”小西不免有些懊丧。以现在的情形，伯父定是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他们还要努力争取说服伯父，得到他的认可和谅解——这会是一场艰难的战争！

　　“我都这样喊你了，你说还会有什么拦路虎！”栩晳粲然而笑，“我父王已经想通，并且表示不会反对你们了。”

　　“此话当真？”小西来了精神，满脸喜色，“伯父当真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父王是怎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吗？他只是爱子心切，一时乱了分寸，才导致了昨天的事端。”栩晳浅笑，如栩晢一般的温柔，“其实他真是喜欢你的，喜欢你不比矞漻少。”

　　“我知道。”小西讷讷地开口。其实，她心里明白，矞漻是伯父唯一的女儿，而自己与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自己与矞漻孰轻孰重是不需要旁人来解释的。栩晳这样说，只不过宽她的心而已。现在，她不敢多想，伯父能够松口已经是万幸了。

　　“小西，别怕，一切有我。”栩晢心细如针，弯身在小西耳边呢喃。小西抬头，看见他暖暖的笑容。她突然觉得栩晢的话和笑容便是自己勇气的源泉。她暗自给自己鼓劲，跟着栩晢一起来到了龙宫正殿。

　　刚踏入正殿，只见摩昊坐在主座，神色中掩饰不住疲惫与难过。矞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端茶给摩昊。她看见小西，朝她点头表示已打过招呼。

　　栩晢牵着小西的手一起跪拜在地，“父王，我和小西已坚定彼此的心意，不管未来怎样，终不后悔！”

　　摩昊盯着他们，久久凝视，久久沉默。一旁的栩晳和矞漻也默默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父王，前方也许有荆棘遍布，有悬崖峭壁，有巨石拦路，有猛兽来袭，但是如果我的身边有小西一直陪伴，我不会感到孤单，不会感到彷徨，不会感到害怕。她是我快乐的来源，会是我幸福的所在。孩儿恳请父王能够答应我们在一起。”栩晢磕了一个头，恳切而言。他的话语中没有悲伤，字里行间洋溢着欢欣和坚定。

　　摩昊依旧没有做声，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小西也给摩昊磕了一个头，“伯父，请答应我们！”

　　“父王，你刚才不是已经同意他们了吗？”栩晳适时劝道，“大哥肯定会小心的。再说，小西也会看着大哥，不会让他有任何差池的。”

　　摩昊叹了口气，还是不愿意开口说话。他抿了一口茶，瞅着栩晢，目光中带着怜惜和痛楚。

　　“父王……”栩晢是理解父亲的，但是在爱情面前，他不愿意错失自己的真爱。如果要他选择，他情愿在爱中死去也不愿在无爱的绝望中度过漫长岁月。他希望父亲能够理解他——如自己理解他一般。

　　“父王，这是大哥自己的决定，你应该要尊重他。”矞漻柔声劝道，话语中却流露出不容反驳的坚定，“人生的漫长或短暂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得精彩、活得快乐。你如果禁锢了大哥，他不会开心的。我不想看到大哥悲伤的样子。”

　　矞漻自幼在普贤菩萨那儿长大，平日很少回家。而她是摩昊唯一的女儿，长相颇似母亲。因为这些原因，摩昊对她甚是宠爱，对她的要求有求必应，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她的话一出，摩昊再次叹气，打开放在一旁的锦盒。顿时，殿宇被金光照射，摩昊的脸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芒。他拿起两块珏，递向了跪在殿堂内的栩晢。

　　栩晢看到两块珏，愕然呆住。这是鹏翳景送给父王的贺礼，讲明了六块珏送给他的三个孩子。父王此举是何意？

　　“难不成要我亲自送到你手上不成？”摩昊终于开口说话，他皱眉看着傻愣在那儿的孩子，语气有些许冲人。

　　栩晢忙起身接过两块珏，声音微微颤抖，“父王的意思是……”

　　“傻子，还不快把其中一块送给我未来的大嫂！”矞漻笑嗔道，语气中透着高兴。

　　栩晢忙不迭把其中一块珏送给小西，又再次跪拜在原处，“小西，父王同意了。快！我们给他行个礼！”说着，他握紧小西的手，两人郑重其事的给龙王磕头行了个大礼。抬头起来，两行清泪已经无声挂在小西脸颊上。

　　这是喜极而泣的泪水，带走了心中的不安和犹豫。前方的路途遥远，看不到尽头。但是乌云已经散去，明媚如春。

　　“傻瓜，哭什么！”栩晢笑着帮他擦去眼泪，可手却分明在颤抖。还不待他擦干小西脸上的泪，他的眼眶中也闪烁着点点泪光。

　　摩昊咳嗽一声，拉回了沉浸在幸福中的两人。他端坐在上，看不出喜怒。“栩晢，为父只希望你幸福。我今日同意你们在一起，也是希望你幸福。我希望你永远幸福下去。”

　　只言片语，简简单单的幸福二字，是父亲对儿子最大的企盼。不奢求他出人头地，功名利禄在握，只希望他拥有简单长久的快乐幸福。栩晢感激地看着父亲，话语中都带着哽咽，“父王，我会的。小西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摩昊又望着小西，脸色稍稍好转，“小西，我并不在乎你是否理解我，我只在乎栩晢每日脸上都有欢欣的笑容，我只希望他能够快乐幸福。你能做到吗？”

　　“伯父，就算拼尽所有，我也会让栩晢哥哥每日葆有灿烂的笑容。”小西郑重承诺，“如果栩晢哥哥不快乐，我也会不快乐。”

　　“好！”摩昊点头，“栩晳和矞漻这两日虽不断开解我，但是我心头仍旧担心栩晢的宿命。”他慢慢说来，把这对于他们而言隐晦的字眼搬出，“你要保证栩晢的安全——”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如果出了岔子，我不会原谅你！”

　　“父王……”栩晢兄妹三人惊呼，栩晢咬牙而道：“父王，我日后如何，是生是死，是我自己宿命使然，小西不负半点责任！”

　　“小西谨记伯父所言，定会守住栩晢哥哥，以保他性命无忧！”不等摩昊说话，小西已经抢在前头把话说出。她再次磕头，肩头深深埋于胸前，许久都没有抬头。目之所及，栩晢哥哥与她的手都微微泛白，不住地颤抖。

　　栩晢在旁，不再争辩，随她一起磕头。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许久都没有分开。

　　“好！你要记得今日说过的话。”摩昊满意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