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艾小贝

43、第十五章 晴天闻惊雷２

　　小西只觉得身子僵硬。她望着敖栩晢，心里涌出的全是悲哀。

　　就在这大喜时刻，就在这众人面前，就在这危机时分，他挺身而出，那样坚定地回答：“我不同意！”

　　其实，就算他不说、不站起反抗，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敖栩晢是那样懂礼，那样孝顺的一个人。可是，他却站起来了，他却反抗。说话掷地有声，不容任何人反驳。

　　“晢儿！”摩昊瞪了他一眼，有些歉然，望着孔晴轩，“孔世侄见笑了，小儿不才，竟有些不好意思！”说罢，他的目光盯着敖栩晢，警告他不能再多言。

　　敖栩晢看着父亲，紧咬着唇，最终还是逼出一句完整的话：“父亲，我不同意！”有些话没有说出来已经给父亲留有余地。每件事情都有底线，如果父亲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自己，就算惹恼了父亲，他也要抗争到底——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妥协，但是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因为这是他的幸福，他一生最想要追求的事！

　　摩昊此时面同肝色，非常难看。他的目光紧紧看着敖栩晢，灼人的气势逼得许多人都不敢直视。但是，敖栩晢却还是那样直视着，目光坦荡而炯炯有神，坚定而执着。小西看着栩晢哥哥为了自己与他最尊敬的父亲弄得这般田地，自己也跟着不好受。她一失神，手中的酒杯掉落也浑然不知。等她回过神来，酒杯已经离开自己的手。她有些懊恼，伯父此时正在气头之上，知道点内情的仙人正瞅着自己等着看好戏，不知道这样的一声声响在这般鸦雀无声的时候会将自己推到何处。

　　几秒过去，还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她反映有些迟钝，低头一看，酒杯悬浮在空中不曾落下，她刚才的慌张也稍稍得到了平静。她有些不明所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耳边传来鹏翳景轻轻的声音：“阎晞漠，万不可慌了神让自己处于众神之首。”她看着鹏翳景。鹏翳景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中全是担心，薄薄的嘴唇紧闭着，似是若有所思。他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阎晞漠，不要慌张，一切都会过去的。”

　　小西别过脸去，心里竟全是苦涩。在凉亭，她对着鹏翳景说了那样狠毒残忍的话，可现在他却如此的担心她，时时刻刻关注着她。刚才他如没有施法，没有隔空传音给她，现在的她说不定洋相百出，还会让栩晢哥哥一同受累。

　　鹏翳景玩弄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慵懒笑着，斜眼望着摩昊，“看来龙王还没有弄清楚太子心中所想就乱点鸳鸯啊！”

　　摩昊脸上有些挂不住，恨恨地瞪了敖栩晢一眼，陪着笑，对孔晴轩说：“自古以来，儿女婚姻由父母作主定夺。我东海有诚意结识孔雀圣族，还望孔雀圣族允我高攀！”

　　孔晴轩望了鹏翳景一眼，又望了望站在一旁默不做声目无表情的敖栩晢，最后目光停留在龙王面上。他笑了笑，问道：“龙太子本无心，龙王强人所难未免有些过分。这感情还是顺其自然得好。”

　　“这……”龙王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已经慢慢踱步走到龙王身边的敖栩晳不慌不忙走上前，对孔晴轩作揖行礼，“晴轩兄见谅。家父只是想要和圣族结交，并无多意。此事也怪我考虑不够周全，只想着我大哥为长，所以出此主意让家父冒昧求姻缘。正如晴轩兄所言，姻缘天定，顺其自然为好。大哥既然与圣族无缘，这也是造化不够。若小弟日后有这机缘，还望兄长能在族长面前美言几句！”

　　敖栩晳说话恳切，目光真诚，引得孔晴轩不停地点头。他呵呵地笑着，说道：“你都已经称呼我为兄长了，那还有什么客套要讲。若有福气，为兄定会如你所愿。”

　　两人的对话多少为龙王争回点颜面。摩昊此事也只能随着敖栩晳的话附和。周围的仙人原本有些窃窃私语取笑龙王攀龙附凤不成，现在也只能眼羡龙王心愿达成。

　　敖栩晳转身望着众神仙，举起一杯水酒，朗声说道：“诸位仙家，今日家父大寿，实乃一件高兴的事。大家抛开平日的繁冗礼节，共饮美酒，快乐此时！”

　　众神高呼，龙王喜笑颜开。刚才的联姻有似一桩美谈。每个仙人脸上漾起的笑容各有不同。小西已经不想去揣测，她等众人不太注意之时，默默地起身离去。

　　站在殿外，听闻殿内的欢声笑语，这么近却又那么远。原来，很多快乐并不属于自己。原来，很多事情自己也只能作为旁观者，甚至连发表言论的机会都没有。

　　她和栩晢哥哥，是不是早已经注定只能这样相知不相守，相爱不相亲。

　　耳边已经没有了嘈杂的声响。一个人的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安静。安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安静得只能够自己感受自己的悲伤，舔舐自己的伤口为自己疗伤。

　　“小西。”一声柔柔地声音。小西回头望去，爹和娘亲担忧怜惜的目光齐齐望来。也许，了解此事的人，都会这样看着她吧！带着同情，带着担心，这样可怜她。

　　“娘亲，我没事！”小西努力扯出一丝笑容。话一出，她也知道自己竟是这样不好。语气伤感哀怨，让自己听着都心疼。

　　“傻孩子！”织云搂着小西，心疼地抚着她的脸，“你不要担心，你和栩晢还有希望。”

　　“伯父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是不是我会害死栩晢哥哥？”小西问道，泪水簌簌地落下。

　　“小西，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宿命，谁也无法改变，就像无法改变栩晢喜欢你的事实。”阎王说道，话语中也带着悲伤。

　　“什么宿命？”小西追问，迫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织云有些难以启齿，望了望小西，为难地看着阎王，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要怎样提及这让人伤心的宿命？这些年来，他们尽力做着一切努力，都不希望最终看到的只是徒劳。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了就一定会有好结果的——比如宿命。

　　“娘亲，你告诉我啊！我有知道自己宿命的权利，不是吗？”小西哀求道。见娘亲久不出声，她只好把目光移到爹那儿。可是，爹的目光竟也这样躲闪。她索性哭声愈大，好像要把积聚在心中的悲怨全盘托出。

　　“小西！”织云呵斥道，但话语中却都是悲伤，“这与你的宿命无关，这是栩晢自己的命！”

　　小西听闻惊愕，呆呆地望着织云，泪水都已止住，喃喃地问道：“栩晢哥哥自己的命？”

　　织云点头，看了看四周，“我们回去吧！回去之后要你爹爹告诉你，可好？”

　　如今之际，也只能如此。昨天她还做好了要在这里长住的打算，和栩晢哥哥一起外出游水，要栩晢哥哥带着她一起前往人间，游凡间胜景，品人间美味……满脑子都是美好的景象，为何到这一刻悉数破裂得无法拼凑？

　　东海的海水和西海的一样，可是现在怎么觉得如此冰凉？冰凉得不属于自己，让自己的心都跟着冷却，比寒水潭都要冰凉。

　　想着，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