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六章 月上柳梢头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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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勿怕。我是泪魔。”水泡黑影恭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他的身体仍旧保持着刚才的谦卑，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动。
“泪魔？”小西疑惑地问道，“你是妖魔一族？”
“算是，也不算。”他抬头看着小西，眼中的蓝色幽光柔和，像极了骄阳手中的那串碧海兰珠。小西看着这抹蓝，心里倍感亲切，刚才的害怕和不适散去大部分。泪魔接着说道：“如小姐所言，我是属于妖魔，但是我只是为小姐而生，生活在小姐身边，不为他人服务。”
“我？”小西惊愕万分，“我俩平生素未谋面，且不在一界，你怎么会是为我而生？”
“小姐有所不知，此事要从魔王青无惧说起。”泪魔娓娓道来，“当年魔王在织云小姐出生之日投奔魔界，在她身上留下一滴泪水。织云小姐受到责罚百世轮回之时甚喜哭泣，都因这滴泪水使然。随后，魔王被阎王所灭，临死之前留了一滴泪水，与之前织云小姐所流下的所有泪水汇集于一起，成就了日后的我。”
魔君的这段往事，她曾经窥探到过——在月老的宫殿中翻过的那本书中曾提起此事，而娘亲因为种种溯源有着“始于魔，终于魔”的宿命。她曾因这些渊源与爹相知相爱，却因爹爹不允，受到玉帝爷爷的惩罚，轮回百世，转世千年。上一代的爱与恩怨传给了娘亲，如今自己遇到了泪魔，又是哪门的恩怨缠绵呢？
她细细想来，问道：“照你如此说来，你要找的人应该是我的娘亲而不是我啊！我与魔君毫无关系。”
“小姐不要误会。”泪魔解释道，“当年，魔王临死之前曾施咒予我，我遇之第一在人间流泪的织云小姐的后代便为我的主人。值此一个，服务一生。”
“如此，我便是你第一个找到的那个后代？”小西恍然大悟，看他依然跪拜，忙起身扶他起来。他的身体感觉很怪，冰冰凉凉的，如水般能够随处流动。小西刚开始有点害怕，生怕自己动作幅度稍稍大一点，他身体里的水就会迸出。可碰了几次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吓人，她玩心一起，用手戳了泪魔几下。泪魔看着她这样，并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地呆在一旁。
“如果我没有到过人间，我兄妹二人都不曾来人间，你怎去寻找主人呢？”小西不解地问道，对魔君更是多了一份好奇的遐想。
“若没遇上，也是机缘造化使然。我在人间清修多年，只为等待主人，为他服务，凭他调遣。小姐若没来，小姐的后人或者后人的后人终究会有一天会出现。很多事情已经注定，等待花开的时间在清修中也不漫长。”泪魔缓缓道来。多年清修的他完全没有妖魔有的戾气，反而修佛之心赫然呈现。
“为何魔君要如此做？为什么他死之后还会为我娘亲着想？如今仙界的人都甚少谈起他，提到过他的人都说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为何我看到的你和他人传言的魔君完全不一样呢？”小西问道。
泪魔依旧恭敬，低头说道：“我想，魔王应该在离去之前悔悟了吧。毕竟在他有生之年伤害了织云小姐。”
“又或者，这是缘于他的爱……”小西心里这样说。月老宫的书上明确记载，青无惧热恋王母，遂投身魔界，万劫不复。他的爱虽然狂热得过分，伤害了太多人，可是谁又能真正理解过他的绝望呢？
“小姐，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放心。”泪魔接着说道，“魔王留下的两滴眼泪都是纯洁的，没有仇恨。”
“泪魔，如今我什么仙术都没有了，和普通凡人没有多少区别，你也会在我身边吗？”
“小姐，泪魔一生只有一个主人，认定了你便是你，不会再作更改。”泪魔郑重其事，认真地说道。他垂下眼帘，有些难过，“只是，我虽年岁有半个千岁之多，但是道行并不高深，法术亦不高，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小姐。”
“没关系的。”小西嘻嘻地笑着，完全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想我也不会遇到多大的危险。”
“泪魔一定会拼劲全力保护小姐的安全。”泪魔再次单膝跪地，右手搭在左肩，郑重许诺。
小西忙拉起他，看着他说话真诚，连许诺的姿势都用上了，知道他真是要护自己周全，不由得感动，“泪魔，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只要你安全就好。”
“小姐……”
“我会有什么事情呢？又有谁敢对我如何？”小西看着泪魔面露为难之色，嬉笑着宽慰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这世界上还没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泪魔心里揣摩着，自知她说此话并不假，这才放心，说道：“小姐，我身隐于凡界。若你要找到只要轻呼我的名字便可。”说着，他叩首离去。
小西坐在床边，周围没有任何变化，好似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她盖上被子睡下。睡意袭来，不一会儿，她已沉沉进入梦乡。
天庭。
南天门。
骄阳和宿昂刚刚回来。他们二人在人间寻遍，用尽各种仙术，都未能找到小西。骄阳的焦灼化作颗颗汗珠，顺着脸颊不住的往下滴。
看着骄阳如此，宿昂只能尽力劝着骄阳：“骄阳，别担心，说不定小西已经被他人寻到，早已回到了天庭。”
“没有。”骄阳肯定地答道，“如果小西回来了，白光叔叔一定会来通知我。”他捶着南天门的白玉栏杆，万分懊恼，“我那日真不该让小西一个人呆在天庭。那样，小西也不会认识鹏翳景。”一提到鹏翳景，他那无名之火冒上心头，“他针对我就罢了，为何要连累小西！”
宿昂听到鹏翳景的名字顿时义愤填膺，本想狠狠地骂他几句，但看着骄阳激动的模样，硬是咽下自己想说的话，“我们还是到灵霄宝殿向玉帝汇报情况吧！他也许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呢！”
骄阳听了，跟着宿昂前往灵霄宝殿。暗处，鹏翳景倚靠在白玉栏杆上，双眼无神的看着九霄，心里疼得不是滋味。那时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失落和惆怅。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痛骂自己如此莽撞行事。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就算他是天界圣族，享有无上的地位，可是他同样没有让时光倒转的权利。他也去找了小西，可是任他用什么仙术都无法窥探到她到底在哪。那时，他才知道自己也有害怕的时候。害怕小西生死未卜，害怕小西回不到天庭，害怕再也见不到她的面。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不是！
他只是……只是一个内心充满着仇恨、自幼没来得及得到关爱、也从未得到关爱的一个可悲的人。站在高处，受着严戒，内心冰冷、孤独而悲哀的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也不能体会“高处不胜寒”的真正含义，但是每个夜晚，他仰头望着九天，孤寂的哀伤会丝丝缕缕蔓延开来，任他怎么摆脱也无法排遣开去。
这是魔咒，谁也无法消除的魔咒，从他懂事的那天开始起，一起伴随着他多年，如影随形，不肯罢休。
她会是春风，可以吹散他内心所有的阴霾，带着他重见光明；
她会是钥匙，可以开启他内心最深处的锁，解除他封闭多年的门。
她是他第一个想要结识的人，因为他们是朋友；
她是他第一个想要保护的人，因为他们是朋友。
可是，一切都晚了，晚了……
习惯性的，鹏翳景抬头望着九霄苍穹。比起在人间观望的苍天，这九霄更是广袤辽阔，望不到尽头。
尽头，没有哪个神仙能够到达尽头。尽头住着梵天，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梵天。也是给了他这样一个命运的梵天。
梵天，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选择了我？为什么如此待我？……鹏翳景痛苦地抱着头，不断地呢喃。
圆如玉盘的月华今日仍同从前一样，清冷的光辉照耀着天庭，照耀着人间。它的寒气让春日更显微凉。
这月亮，照耀着世人，照耀着仙人，是不是能同时照到我照到她呢？
小西……
他轻轻呼着她的名字，像是想把这名字刻在心底，烙上烙印，一辈子不消弥。是他一手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如今来忏悔，是不是太晚了。
如此想来，他不免自嘲，迈上了回家的路。不想再飞翔，因为这背脊上曾载着她走上了无法预知的道路。
回到家——靠近大雷音寺的金翅山，他的双腿已经仿似灌铅，连多提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六章 月上柳梢头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