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当共剪西窗烛》艾小贝

14、第六章 月上柳梢头２

　　吃饱喝足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小西从刚开始的狼吞虎咽到了后来的细嚼慢咽，举止越来越斯文。许墨看着她，仍旧只有摇头叹气的份。如果不是看着她吃了这么久，他怎么也不能把前后反常的举动联系到一个人身上。

　　眼前的这个女孩，真是个怪人。

　　“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许墨眼目含笑，摇头感叹道：“你们西海是不是跟不上时代前进的脚步？又或者你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未见过这样繁花似锦的大都市？”

　　“西海哪有这么好玩，到处都是水，再没有其他。”小西认真地答道，“每天看着那些海藻就已经够了。”

　　“难不成你生活在海底？”许墨有些好笑，反问道。

　　“我……我……”小西接不上口，引得许墨笑意更浓。女儿家哪被人这样取笑，她面上讪讪泛红，有些赌气地说：“信不信由你！”

　　“还说自己是仙女，就那么容易动气吗？”许墨面上的笑意渗进了眼中，“你且说说，为何我们都生活在陆地之上你却说你生活在水里？海里可只有鱼虾，你属于其中的哪一类呢？”

　　“我……我……”她瞧着许墨，忽而一笑，“我和你差不多，但是比你要高一级。”

　　“比我高一级，那就是妖精。那你刚开始还说自己是神仙？你要知道，妖精和神仙可有差别啊！”许墨微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嘴角边的酒窝如米粒一般嵌在那里，“再说，妖精不是应该在深山老林里修炼吗？你为什么偷跑出来？你就不怕你师傅找到你狠狠的责罚你吗？”

　　小西不置可否，慢慢吃着桌上的美食。她本是把许墨当作半个神仙来看待，但是似乎许墨自己并不这样认为。想着，她心里觉得好笑，又畅快地吃起来。四个人的食物，她吃了一大半，多少让许墨有点瞠目结舌。酒足饭饱之后，小西擦去手上的油渍，擦干净嘴，问道：“许墨，待会儿你带我到哪里玩啊？”她的神情依旧非常兴奋，对眼前这个世界充满了无限好奇，好似当真是第一次来一样。

　　“美少女，现在已经这么晚了，商店都差不多快打烊了，你还想到哪里去玩啊？”许墨指着空中的冷月，问道。对这称呼，还不忘调侃。

　　小西吐吐舌子，极度不好意思，“现在什么时辰了？”仙家讲究修为，一般到这时候都会呆在家里修法，念诵禅经。

　　“还够给你买件衣裳的时间。”许墨指着小西的衣服，那上面因为刚才的狼狈吃相，已经沾了些许油渍。

　　小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胸前和衣襟处都有着点点的油渍。这些油亮的金黄在白色的衣服上更加显得打眼。她不以为然，“没事，待会儿这些油渍就会没有的。”说着，她摸着那几处油污处，想着自己穿的是天上白云所做的衣服，怎么可能这样轻易被凡间的油渍所污染呢！

　　“你吃饱了又开始说胡话了吧！”许墨对小西算是彻底服了，不觉失笑，“你真是妖精的话，也不成气候，小毛孩会多少法术啊！”

　　“真的。你瞧！”小西将衣服置到许墨面前。除去仙衣上的污渍是一件再轻巧不过的事儿，她本想让他看看这神奇的一幕。可是衣服根本没有一点变化，油渍依然顽固存在。许墨轻声笑着，小西不敢相信，当着许墨的面，念起了仙咒，期待白衣如从前那样洁白如新。可是现实再一次让她失望。

　　怎么可能？仙咒怎么没有反应？她有种当众出糗的浮躁，焦急地再一次尝试。可是白衣依旧没有再变回原来的洁白如新。她默念着其他仙咒，并不见周围树木嘶鸣，千鸟惊飞，更别提风云变色，月隐星灼。

　　为什么会这样？她细细想来，猛然想到从天庭飞到人间来的时候，也是不能使用仙咒。她慌忙看着自己如白玉般洁白的手掌，怔怔发呆。左手的纹路仍在，但是右手原来清晰可见的掌纹此时纵横交错，错综复杂，隐隐之中线条比原来要浅一些了。她第一次感到心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失去了仙术，是不是代表以后再也回不到天庭？是不是代表以后再也见不到娘亲、爹，还有一直疼爱自己最甚的爹爹了？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栩晢哥哥，陪着他说话，和他一起游玩，一起观日赏月了？还有哥哥他们，还有鹏翳景……

　　不要！我虽然贪玩，虽然迫切地想要到人间溜达，看看人间繁华，虽然那样希望自由，可是我最最依恋的还是家——地府的家，西海的家，我都喜欢。我愿意就呆在爹爹身旁哪儿也不去，做个乖孩子，让爹爹开心。小西想着，头埋得低低的，许久都没有抬起。

　　许墨看着小西突然安静下来，半晌没有动静，蹲下身子瞧着她，原本粲笑的俊容此时也随着她一起皱眉。“好好的，怎么哭了！”小西哭起来没有声音，眼泪却大滴大滴的滚落。他看在眼里，仿佛感觉自己的心也在落泪。

　　小西不做声，身子也未动。许墨拿出手帕递给她，宽慰道：“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我给你买就是的。不要难过了。”小西伸手接过他的手帕，却没有拭泪，手不停地绞着手帕，一言不发。许墨见状，猜测着她的想法，说道：“我相信你是仙女，相信你有仙术啦！”

　　不料，此话一出，小西默默掉泪变成了号啕大哭。这哭声引得周围的人都不由得回头看着许墨，眼神中多有责备。许墨弄得尴尬且狼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拉着小西来到僻静的小路上，温言问道：“阎晞漠，告诉我，你怎么了？”

　　小西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回不了家了……”说着，她看着自己的手掌，更是悲从心起。

　　“没钱回去吗？还是不认识回家的路了？”许墨问，替她擦干脸上的泪水，“如果是那样，别担心，不是有我吗？”

　　“我回不去了，我的本领都消失了，回不去了！”小西摇着头，泪水又滴落下来，一双眼睛已经微微泛红，鼻尖微微沁出细汗。她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惊慌，就算当年自己任性妄为，惹得娘亲生气恼怒责罚，她也不曾心忧过。

　　看着小西如此郑重并在意自己所谓的仙术，许墨不得不重新把这个问题理清楚——她到底是人还是妖。眼前这白衣少女一般常人并不区别，而自己以通灵的本领也未曾嗅到她身上带了丝毫妖气。她怎么会是妖呢？可是她的言谈中总是隐讳地提出自己有异于常人的本领，这又是为什么呢？如果说她真是妖，她又会是什么妖呢？

　　一连串的问题让许墨也解释不了。看着小西哭个不停，他只好说道：“你别担心，我师父是一代高僧，本领高强，说不定他能够让你回家的。”

　　“真的？”小西抬着头看着许墨，眼中泛着泪光，神情全是希冀。

　　“嗯。”虽然自己并不确定，但是他不由自主地点头，只希望他能少一点伤心多一份快乐。“他认识许多妖魔，能够打探到你的家。你放心。”

　　妖精？小西心安了，却不由得痛苦地叹气，如今自己真的沦落到妖精这份上了。如果被爹爹知道了，不知道她会如何取笑自己呢！不过，只要能让小瑛阿姨知道自己的下落，她会告诉二郎舅舅。到那时，回家就轻而易举了。

　　只是……她看着自己的手掌还是有些忧心。为什么当初光滑清晰的掌纹现在这样凌乱呢？这是不是一个坏的征兆？

　　许墨看着小西停止了哭泣，舒了口气，“阎晞漠，下次可不许这样哭鼻子！”

　　“不好意思啊！”小西微微脸红。自己第一次当这外人的面哭鼻子，还真是丢人。她望着许墨，真诚地说道：“许墨，你是个好人！”

　　好人。许墨听到小西这样评价自己，不觉失笑。是不是在朋友面前，对方就是好人？他也郑重其事对小西说：“阎晞漠，你也是个好人！”

　　两人相视一笑，扑哧一笑。刚才的担心和焦急都被这笑声抛之于脑后。

　　“还是先去买件衣服吧！”许墨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商城，“那里衣服很多，你喜欢哪件就告诉我。”

　　“要是我都喜欢，你是不是都买给我？”小西没有了刚才的忧心，又恢复了调皮的个性，望着许墨，狡黠地笑着问道。

　　“我可只给你买两件而已。”许墨说道，“你那么会吃，也许不到一年我就会被你吃穷的。我看还是省点买衣服的钱来吃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