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6、启程

　　谢佑倒是很爽快地付了酬金，程吾在成功拿回卖身契的同时还有一些多余的银两，突然有了一种手头宽裕的错觉。
　　她在回去的路上冷冷地瞥了谢佑一眼，道：“这件事可不能有第二次了，你不应该发个毒誓么。”她对被谢佑反过来威胁这件事还耿耿于怀，心中还有些芥蒂。
　　“你大可放心，回到京城便自然会有人替秦少申改头换面，我也不会再有机会。”谢佑倒是毫不担心：“我只是略微懂一些易容术，但不能持久。”
　　程吾本来想问问这人为何心血来潮想让她一同跟去，后来觉得问了估计也套不出什么话，无非是“觉得与姑娘有缘”“姑娘身手好”之类的，便放弃了。
　　“你对京城很熟吗？”程吾有些无奈地问道，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说的。
　　“是啊。”谢佑笑道：“我从小便在那里生活，到十五六岁才第一次一个人出京，姑娘呢？”
　　程吾暗暗有些吃惊，虽说此人的话不可全信，但若这些话都是真的，谢佑声名鹊起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少年，那岂不是刚出家门不久？
　　“啊……去过几次，映象不太好。”程吾胡乱地答道。
　　谢佑点了点头，也没有就此深究。郑重道：“三日后会让侍从来接姑娘，姑娘这几日在家中准备一下即可。行程不会太慢，姑娘大可放心。”
　　一派胡言，都是鬼话。程吾在心中默默地判断道，现在突然觉得谢佑可能真的是因需要她而邀她上京的，她隐隐估计，这一行绝不会太容易。
　　“你和方才那位唤作‘元元’的舞女，长得倒有点相像。”谢佑道，又露出了程吾熟悉的高深莫测的微笑：“但她比你要好看些。”
　　程吾：“.…..”
　　她最终只得无奈道：“和谁在一起久了，就和谁长得像了。若是谢公子和我待在一起久了，说不定和我也长得像了。告辞。”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看上去很有被谢佑的话气走的风范。可程吾总是隐隐觉得有些烦躁，倒绝非因为后一句“她比你好看”，而是因前一句。说她们长得有些像的人多了去了，应当只是巧合，程吾可怜兮兮地想，这段时间神经有些过于敏感，这感觉也太不好受了。
　　她逼迫着自己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现在只想躺在房子里睡个觉。
　　不过元元早已经端坐在桌旁，颇有问罪的架势。程吾在心中暗暗叫苦，快速思考该怎样编个谎，她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瞎操心。
　　“昨日路上遇见的，在动手的时候不小心伤了他小厮。”程吾在编谎方面干多了，经验充足，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且一脸一本正经。
　　元元明显不相信：“真的？”
　　程吾自然是忙不迭地点头：“比珍珠还真。”说完之后她怕元元再问，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接下他那一单了，估计过几日要出去。”
　　元元的注意力果然成功地被吸引了，程吾继续道：“我让他先付了酬金，拿回了你的卖身契。你也不用再去什么寻仙阁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尽量少出去。”说到此处，她确实还有点不放心。
　　元元利索地赏了她一个标志的白眼，道：“看你这话说的，好像外面有豺狼虎豹要把我吃掉似的。”
　　程吾连忙拍马屁道：“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这不是担心嘛。”
　　她这番话元元还是很受用的，满意地点点头，正色道：“你什么时候走？”
　　“两日后吧。”程吾掐了掐手指，答道：“应该快的。”
　　“你说。”元元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反正如今我的卖身契也拿出来了，你接完这一次，以后就别干这些杀人放火的玩意儿了。”
　　那以后怎么赚钱？她的名字还挂在御史台名下，程吾挠了挠头，她也不记得自己几时有放过火呀，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怎么就那么血腥呢？她觉得自己都不是什么好货了。
　　“以后种种地就好了，不要再去打打杀杀了。”元元认真道。
　　程吾口中刚咽下的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她突然觉得这孩子对“种地”有着非常错误的认知。
　　晚霞如织般铺满天幕，初春微微的暖意也在夜幕降将要临时消散殆尽，稍有了些冬日的寒意，路上的行人也逐渐少去，倒是还会偶尔听到几声推开木门“咿呀”的声音，灯缓缓燃起，能听到细碎的唠嗑声，陈旧的劳苦的白天已经结束，接着的又是新的未知的日子。
　　程吾在匆匆忙忙准备了两天后，不出意外地等到了谢佑派人来接她。
　　她提着之前备好的布包，穿着较为素净的男装，倒有种少年的男女莫辨之感，谢佑之前的猜测也是对的，她倒是并没有刻意地去装扮成男性，男装更方便且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御史台是个看业绩的地方，虽然女刺客少得可怜，但也并不是没有。
　　她提着布包准备上车，元元对这一行程倒并没有特殊的感觉，只是同往常一样嘱咐她要小心。程吾也再三叮嘱并强调让她少出门，理由与两天前的并无差别。
　　两人道别后，车夫拉着她与谢佑回合，上京的路，便总算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