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5、酬金

　　寻仙阁向来骚扰的人很少，也硬气得很。
　　作为老牌且有一定势力的花柳地，一个新来还未站住脚跟的知县的儿子，对于林妈妈这样精干的人来说，就像个未经世事的雏儿。
　　她眯了眯眼，只见有人已经打上了。
　　林盛一看这架势，脸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怔了一会儿扯开了嗓子：“别打了！”他是真郁闷了，终于体会到“交友不慎”的后果了，这“谢兄”好歹也是别人介绍给自己的，竟然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倒是没觉得和自己交往的人又多仗义，为了一点狗屁正义感和自己的侍卫打了起来，关键还打得这样漫不经心。
　　听他这么一喊，一干侍卫终于松了口气，连忙齐刷刷站好，他们可不想再品尝被当猴耍的滋味。
　　一两个还在寻思着主子这是变聪明了，也会见好便收……不，应该是知难而退？
　　“说吧，这女人赎金多少钱，爷付了。”林盛咬牙切齿道。在他看来，自己从不是个会低头认输的人，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还是蛮有气概的。
　　这也只是他觉得，程吾皱了皱眉正想开口，林妈妈拦住她，笑道：“八百八十八两银子是原来程姑娘出的价，且已经付了一些了，若是你真想买的话，起码也要九百九十九两银子吧。”
　　林盛喉头滚动了几下，他已经无话可说了，现在的他绝对没有那么多钱，若是回家，除非是将家当给卖了，否则也是没有那样多钱的。当然，那不可能，若真那样干的话他爹不抽死他也至少也要扒层皮。
　　“付不起就走人，别来这儿闹事。”林妈妈冷笑道：“若你爹不贪污受贿，你也买不起。”
　　“走！”林盛恨恨道，招了招自己的侍卫，便抛下一群狐朋狗友走了。
　　“能生得下这样的蠢儿子。”程吾感叹道：“替某位老爷痛心。”
　　“这是新来知县的儿子。”林妈妈冷冷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大约在这边还不太熟路，只听过寻仙阁的名声，却不知规矩。”
　　林盛走了，他的一群小跟班自然也都走的走散的散，程吾突然想起了那位“谢兄”，看他依然负手站在那里，神情莫测地看着自己这个方向。
　　她拉住想上去道谢的元元，脑子转了好几圈，这人为何会在这儿？他又为何会出手帮我？她实在想不通，觉得这人所做的一切毫无缘由，要不就这样走吧，可不道谢似乎又有些不妥。
　　程吾沉思了一会儿，厚着脸皮拉起元元准备走了。
　　元元正想问她，只听身后一道温润的声音：“二位姑娘一同来喝一杯吗？”
　　“唔……如此…太麻烦了。”程吾满脸尴尬：“不用了吧，今日还是太谢谢你了。”
　　元元满脸狐疑地看着她。“谢兄”倒是并不在意，微笑道：“不用客气，在下谢佑。方才听闻姑娘的赎金还差一些，倒不如在下提供一桩生意，定能助姑娘付清赎金。”
　　谢佑这个名字，程吾是听过的，关于他的某些传说，程吾也是知道的，她虽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但勉强作为“同行”，她还是比外人要懂得多一些。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高手，并不需要频繁地露面炫技，他只需要一两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事迹就足够了，每一个都值得江湖中人咀嚼很久。谢佑虽然已经挺久没出现了，但显然还是有一定数量的人惦记着他的，至少还远未到遗忘的地步。
　　程吾对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没什么感觉，也八竿子打不着，虽然昨天知道此人姓谢，却也绝不会往失踪人口那方面去想，今天谢佑不顾得罪那官二代跳出来帮她们打了一架，然后告诉她，我叫谢佑，着实对程吾来说是不小的冲击。
　　居心叵测。程吾这样想着，她绝对不会认为天上会有什么掉馅饼的好事，加上在她的认知里谢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条件虽然诱人，可她一点也不想往火坑里跳，于是便一口回绝道：“多谢你的好意，今日的事也要谢谢你，不需要了。”
　　谢佑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笑道：“当真不需要了？其实也非什么难事，以姑娘的水平应该很容易办到。”
　　他笑起来的时候倒是很有味道，一副很真诚的样子，如沐春风。
　　紧接着他又道：“若是姑娘实在不愿意，那我只好将昨日的事说出来了。”
　　等等……那件事不应当是谢佑守口如瓶才对，怎么反过来用来威胁她了？程吾上前道：“借一步说话。”在招呼一脸茫然的元元先回去后，和谢佑一同走进一家茶馆。
　　“在这里再次相遇当真是与姑娘的缘分。”谢佑笑道：“荣幸至极。”
　　“我可不觉得有什么荣幸。”程吾托着腮看着他：“你今日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想恳请姑娘帮一次忙。”谢佑认真地看着她，要有多真诚又多真诚：“不然只好让秦少申在京城再出现一次，那姑娘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好过了。”
　　程吾干的那些事，如帮助朝廷罪犯逃逸，没有及时上报朝廷，还有那具在客栈中不明不白的尸体，都足够她被降罪了。
　　程吾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干这一出，惊道：“那你岂不是让你的朋友置身与险境？”
　　“他并非我友人。”谢佑喝了口茶道：“再说只是在京城逛一圈让官家看看，之后便可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算是置身险境吧？”
　　“……”程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图自己什么，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没什么权利的御史台杀手罢了，只能艰辛地混口饭吃，若说图美色的话……图元元的也就好了，轮不到她什么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问道。
　　“想回一趟京，无奈此处人手太少，还想请姑娘帮忙打打下手。”谢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秦少申生着病，我一个人顾不上来。”
　　回京？程吾心中一动，觉得这个提议也不是那样不可接受，虽然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但酬金却着实让人心动，再者，她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先付酬金。”程吾最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