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4、重逢

　　程吾睡到挺晚才起床，她看了看周围，元元早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思考自己该干些什么。
　　不知道下一桩任务什么时候会来……
　　她在扬州也有一些年了。自从她找到元元，似乎就没怎么离开过这个“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的富庶之地，在此处也过惯了，竟莫名地就不愿回去了，虽知等攒够元元的赎身钱后，便会启程回京，现在也快到头了，却有些怀念。
　　还未失去，便开始想念。程吾极少有这样伤春秋的想法，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有这样的思想，实在是煞风景。她挠了挠头，思考着该去哪里接一单，估计接完下一单，差不多就可以离开了。
　　程吾在大街上绕了两圈，不出意外地发现并没有任何通缉令，御史台也未发来任何密令，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大约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除了没有一笔大收入。
　　程吾安慰自己道，辛苦工作数日后，总是要有休息日的，就当今日是休沐，吃吃喝喝养精蓄锐，才能做更多事。
　　她顺道拐回了家，想想也是午时了，便准备开始做饭了。
　　她往灶中添了些柴火，心道元元估计今日也不会回来了。一辈子总有些无奈的日子要在那里强颜欢笑，赎金还没付清，寻仙阁自然不会放人。程吾叹了口气，起身往锅中接了点水。
　　她烧了这么多年的饭，可却还是不如何好吃，连元元都有些嫌弃，程吾思考着是该找个时候去跟谁学学厨艺了，以前虽顾不上口味，可现在连她吃着自己做的饭也有些怨念，程吾并非是一个那么愿意亏待自己的人。
　　吃完饭后的程吾在躺椅上正准备睡上一觉，却只听“哐当”一声巨大的开门声。
　　程吾揉了揉眼睛，只见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这是寻仙阁的丫鬟，程吾认得，她问道：“怎么了？”
　　“程姑娘，不好了。”丫鬟喘了口气道：“元元姑娘被几个来喝酒的缠住了，有几个人说了几句侮辱姑娘的话，姑娘也在那儿骂人呢。”
　　程吾连忙让她带路，跟了过去。
　　元元从小为宰相之女，宠得可谓是无法无天，要有多骄纵就有多骄纵，现在虽磨砺了许多，情急之下依然本性显露，她破口骂到：“混账！事先便说好只陪一会儿，为何又要这要纠缠不休！”
　　对方是个公子哥，家中也是宠成宝的，仗着父亲刚到扬州做官，以往便整日游手好闲，最大的乐趣也就是逛逛花街柳巷，如今没来太久，但爱好自然是没变，今日拉了些人，想来之前未去过的寻仙阁玩一把。听到此言，他也恼了，大声道：“现在的小婊子大概都想给自己立个贞操碑了，老子还就想上你怎么的。”
　　他其余几位“朋友”也在身后看着，其中一位缓缓开口道：“林兄，此事略微不妥吧。”
　　林盛微微回头，说话此人是他一群狐朋狗友中一人介绍的，说是江湖人士，姓谢，今日刚见上一面，这话说得他心里十分不适，心道真是个不会看眼色的，小爷正在气头上，你却又浇上一勺油。
　　他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扭过头来，脸上几块肉一颤，道：“你跟不跟爷走，不走，爷就要用强的了。”随后跟着他从府上出来的侍卫也围了过来。
　　“你……”元元咬了咬牙，心中将这公子哥全家都问候了一遍，如今她孤立无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盛看着眼前的美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语调也便放软了些道：“若你跟着爷，爷是定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他其实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一只精致的小酒杯却正中了他硕大的脑袋。
　　程吾刚才从远处跑来时，抄起桌边的酒杯便往丫鬟说的“调戏姑娘”的那个抽动的身躯上扔去。
　　林盛疼得不轻，酒杯虽小，他从小却是娇生惯养，忍不了一点痛，当即便破口大骂道：“这他妈的是谁！……啊！好痛！”
　　他捂着那一方脑袋骂骂咧咧，也不想给谁面子了，大声喊道：“大胆刁民！竟然敢打爷！爷给你好看！”
　　“这油头满面的货色是什么人？看着恶心。”程吾已经在元元身边了，恶寒道：“你竟然愿意去陪他，还吃得下饭。”
　　元元：“.……”
　　林盛见这她不仅扔了自己一个杯子，竟然还如此羞辱自己，顿时怒从中来，便招呼着侍卫要动手。
　　程吾连忙拉着元元一避，眼角瞟见总共才五个侍卫，水平也不过如此，心想就算是打不过，难道跑还跑不了嘛，顿时便心宽了许多。转身对丫鬟说：“去叫林妈妈，让她多带些人，就说是我说的。”丫鬟连忙点头，沿着长廊向里间跑去。
　　程吾将元元护在身后，看着紧紧围上来的几个侍卫，觉得有必要在离开之前再恶心他们一把，于是大声道：“我们这都是清白姑娘，你不明不白占清白姑娘便宜，这不太好吧。”
　　林盛这可被气笑了，招了招手停下侍卫，问道：“我从寻仙阁里点的她，莫非她赎金付完了？卖身契已拿到了？”
　　“大半的赎金倒是付完了。”程吾摸了摸下巴，寻思道：“那也算是四分之三个清白姑娘了吧？难道你上她的时候能只上四分之一？”
　　“岂有此理！”林盛骂道，而他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反驳的道理，只得动动武：“两个都给我带回去！”
　　“两位姑娘若肯跟我们回去，便不会伤你们半分。”一侍卫沉声道。
　　程吾叹了口气，预备带着元元跑。她看着前面渐渐持刀上来的侍卫，心中慢慢算着他们到跟前的时间。“三……二……一！”她猛然从袖中掏出小刀，正中前两人得手臂。
　　时机难得，她推了一下元元，道：“走！”两人快跑了几步，却意外地发现并没有什么人追上来。
　　程吾有些懵，却见一人正在与这几人周旋，步法周章规整，有条不紊，在外人看来，似乎在逗这几位侍卫玩。
　　在程吾准备跑的同时，他也出手了。
　　程吾突然觉得这人身形怎么有些眼熟……她拉着元元往前走了点，便认出这不是昨日刚见过的那位“谢兄”嘛！
　　程吾猛然用手捂住了脸，元元捅了捅她：“干什么你？”她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缓缓垂下手，此时捂脸装不认识也无济于事了。
　　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与此同时，林妈妈领着一众彪形大汉已经到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