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47、旧事

　　程吾缓缓道：“我知道了，有劳您费心了，这些天好好修养，应该会好得很快。”房嬷嬷本就不是不爱说话，点点头后也就没说什么，程吾将她扶回房间休息。她确实没想到…竟会那么快就验证了她的猜测。
　　窗外很是沉寂，她们的动静不大，元元应当已经睡着了，还在梦中。整个京城，大概都在梦中。 “谢佑应该…很信任房嬷嬷吧？”程吾看着窗外的一片不见底的黑，开口道。“我和我丈夫原就是辅佐先帝的，看着殿下一点点长大。”房嬷嬷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房嬷嬷很了解谢佑么？”程吾问道。
　　房嬷嬷笑着摇了摇头，缓缓道：“哪有什么很了解，我第一次奉先帝之命见到殿下时，他才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可却早不像同龄人那般纯真无知，那个时候我和丈夫便开始在他身边了。”
　　“那在这之前呢？”程吾问道：“房嬷嬷知道他过去的经历吗？”
　　“今日为何突然问起了这些...”房嬷嬷道：“这些陈年旧事，我也不过是耳闻，从未亲眼见过。”
　　程吾知道自己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便向房嬷嬷说了那日的经过，以及在这其中听到的那些话，她挑了些关键的来讲，最后道：“我还是想知道的。”
　　房嬷嬷沉默良久，开口道：“这孩子很少向人提及以往的事，估计一来是自己不愿意再去想，二来也不想让别人可怜他。他小时候母妃得宠，却被贵妃娘娘设计害死，皇帝毫不知情，只以为爱妃是病死，因怕触及伤心事，连她的儿子也不愿意见一面，而殿下之前看着母亲身亡，却又遭到父亲冷落，当时宫中都没人将他当回事。”
　　“谁知道贵妃母子俩连这样一个没一点依靠的孩子也不肯当放过，将殿下秘密弄到自己宫中，百般折磨，殿下为此也受了许多苦。”房嬷嬷说着便叹了口气。
　　“我初见他时，便觉得这个孩子很不一般。”房嬷嬷道：“眼神中带着与同龄人不一样的东西，你好像无法看进他心里，防御得很好。”
　　“那时候他身上还带着伤，我见他时虽好了一大半，但皮肉上的一道道伤疤还是让人触目惊心…上药时他也从不会叫一声痛。”房嬷嬷叹了口气，缓缓道。
　　程吾的眸色暗了暗，道：“从前从未知道这些…”
　　“殿下也从未向我们提起过这些事。”房嬷嬷道：“若是真有什么事他也会自己瞒着，不会说出来。”
　　“那在这之后呢？”程吾问道。
　　“先皇后来似乎对贵妃起疑，也想起了自己这个遗忘多日的儿子，便派我们夫妻二人去照看殿下。”
　　“殿下终于不再受贵妃的折磨，但当时先帝正在为立储一事烦恼，殿下同当今圣上联手，揭露了贵妃此前的种种行径，且在朝中培养了较大势力，在这明争暗斗的博弈中占了上风，先帝这才下定决心立了长子为太子。”
　　“虽是如此，可先帝依然没有对贵妃狠下心来，只是将她软禁起来。贵妃依然不死心，若是她的儿子未能成为太子，恐怕往后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短短几句话间，便是这十来年的后宫诡谲风云，朝堂的明争暗斗，一个人的荣辱沉浮，很多的变化，用言语是难以说清楚的。
　　“那…贵妃如今呢？”程吾忍不住问道。
　　“贵妃已经死了。”房嬷嬷看了看窗外不见底的黑夜，继续用她有些嘶哑的声音道：“不过死得倒真是一点都不平淡，她暗中派人污蔑殿下和当今圣上，殿下为了保全大局，一个人揽下罪状，在圣上登基之前一直处于被关押的境地。”
　　“贵妃最终没能赢回局势，最后在圣上即位前就郁郁而终了。不过他的儿子却逃离出京城，带着自己的一小批人马去了辽国。”
　　虽是有准备，可听到此处程吾仍忍不住感叹道：“没想到这位本朝皇子，竟最终叛国了…”
　　“是啊。”房嬷嬷道：“姑娘这下应当清楚殿下都在做什么，以及为何要这样做了罢。”
　　“为什么愿意对我说这些？”程吾道。
　　“殿下…对你…”房嬷嬷叹息道：“大概是不一样的…”
　　程吾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她。
　　“我是活过一些岁数的人。” 房嬷嬷笑着看了她一眼，道：“有些事情是能看得出来的。”
　　程吾感觉自己老脸一红，相关的话元元也说过，不过她也没将那些话太当回事，苦笑道：“房嬷嬷也太看得起我了…”
　　房嬷嬷道：“你们现在还都年轻，不愿去承认去过多纠缠，但还需知道，时间是不等人的，往后看现在，多一刻钟也是有多的。”
　　难得她今夜讲了这么多话，程吾正想开口，没想到房嬷嬷紧接着说了下去：“我同我丈夫…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是碍于各种阻隔并未站到一起，后来想起，却甚是后悔…他早几年就去世了。”
　　程吾突然听她提起自己的往事，还是微微有些惊讶，却知道她是在劝自己。
　　“殿下就是这个性子，心防太重…从小经过的那些事姑娘如今也明白了，可能还是要姑娘先踏出一步…我活到现在，却很难见到与殿下那样般配的人。”
　　“我…”程吾想说些什么，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夜深了，打搅姑娘了，姑娘还是先去好好歇息罢。”房嬷嬷明显是看出她的犹豫和踌躇，率先道。
　　听着她这番话，程吾深知自己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便悄然带上门，回到了自己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