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44、信吗

　　程吾没想到他竟已经知道了，随即便把震惊的目光投向了谢佑，知道这件事的，在她记忆中，也只有谢佑了。
　　谢佑笑了笑道：“这事可不能怪我，他自己猜出来的。”
　　然后呢？还要演温情戏码吗？
　　她和李敬元都不是那种在家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少年了，李敬元从小被他父亲当作继承人来培养，想必吃过不少苦头，而程吾自己则更是从小就差不多是无父无母，他们早就不是少年心性了。
　　李敬元又开口道：“元元还好吧？其实她在你那里我很放心。”
　　这才是亲兄妹，程吾默默地想，李家人纵然无情，可李敬元对自家小妹妹的感情，却还是真切在的。
　　她不过是个局外人。
　　她只得道：“她很好，你不用担心。”
　　李敬元笑了笑道：“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若不是你，恐怕我也再难找到她。”
　　“你也不用谢我。”程吾道：“我救她原就是想引你出来。”
　　“我知道她还活着的时候很开心。”李敬元道：“非常开心，所以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我都要道一声谢，以前是父亲做了对不起你们母女的事，如今说什么也难以弥补，若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既然你同谢佑还有事要聊，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便深深看了程吾一眼，利索地走了。
　　程吾：“…”
　　李敬元一没煽情，二没提什么要求，按李敬元如今这心态，绝对是很想马上去认元元，把她接过去一起，而这些都让他给生生克制住了。
　　常在宫中的人，果然心性不一般。
　　李敬元作为一个不该活着的罪臣之子，清楚地明白什么是对自家小妹最好的、最有利的。
　　他虽都未和程吾见过几面，但他能估摸着那个人的性格脾气，喜欢用的交流方式。郑丞相的这么多个儿子，废物居多，但却也真的生出一个同自己脾气性格相似的儿子。
　　在程吾从小的印象里，郑相对这个儿子也是予以厚望的，若他当年没有垮台，李敬元在官场估计早已混得风生水起，而不会同现在般受制于人。
　　她看着李敬元，眼神有些复杂。
　　“急匆匆地找我，到底是什么急事？”谢佑站在她身后，开口道。
　　程吾转过身来，问道：“你说李印潜是我舅舅，是真的吗？”
　　“是。我相信你之前也定有所猜测。”谢佑道。
　　“是李敬元告诉你的？”程吾皱了皱眉，继续追问道。
　　谢佑摇了摇头，笑道：“同他怎么知道你的身份一样，我也是猜出来的。”
　　程吾：“…”那你们真的都是好棒棒，要不要我给你们鼓鼓掌。
　　她看了一眼谢佑，道：“然后呢，你认为李印潜扮演着什么角色？”
　　谢佑勾起唇角，道：“他的妹妹也算是被郑家人坑惨了，他却愿意与李敬元合作，气量倒是大。”
　　程吾道：“我本从未见过这个名义上的舅舅，也完全不熟悉。”
　　“李敬元想为父正名，也不知道李敬元提了什么条件，竟然让李印潜心甘情愿地包庇他，且还在暗中扶持他。”谢佑看了一眼程吾，道：“我猜是与你的母亲有关。”
　　“李敬元为什么要去杀那个辽人呢？”程吾皱了皱眉：“这也太奇怪了。”
　　“他只说觉得那个人行动怪异，不像是个好人，又看是辽人的长相，怕他害人，就下毒杀了他。”谢佑道，他陈述这话时语气平静，对那黑袍人的死也未有多少震动。
　　程吾觉得自己的眉毛都拧到了一处，她道：“那人武功高强，不会连这点戒备心都没有吧？”
　　“这么说来，你是在怀疑自己的亲舅舅了？”谢佑反问道。
　　“他当年弃我和我母亲离去，不能说有多少感情…”程吾摇了摇头，苦笑道。
　　谢佑好像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道：“辽人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恐怕再是按捺不住了。”
　　“那你呢？”程吾揶揄道：“你不是正好，趁着这个时机，可以实实在在地捞上一笔，坐上你的皇帝宝座。”
　　“程吾。”谢佑突然叫了她的名字，而非往日那句客套疏离的“姑娘”，程吾不禁一怔，扭过头来看着他，谢佑缓缓道：“你信我吗？”
　　“信我并未同辽人勾结，我虽看向的是皇位，可也绝不会假借他人之手，更不会与妄想侵我国者相勾结。”
　　风拂过面颊，给燥热的天带来了一些流动的凉爽，程吾想起那日听到的“小王爷…备军…”
　　许是听错了呢？
　　风轻拂过她的面颊，空气也没有那么沉闷了，程吾知听到自己说：“信。”
　　“我很高兴你能信。”谢佑道：“多谢。”
　　他脸上的表情，真的是实实在在的和煦，与之前的客气与伪装不同，笑得很是好看，直戳人心。
　　程吾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方才谢佑问她时的神情，充满了恳求与期待，这绝对是难以伪装的，既然自己都说了“信”，那便真欣上一回吧，愿赌服输。
　　不过就这短短一会儿，两个大男人一脸满足地跟她说我很高兴，真的是…
　　唉，大概也算是福分之一吧。
　　程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佑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刚才的事，问道：“你想同他相认吗？”
　　“再缓缓吧，该见的时候总是会见上。”程吾道：“你呢？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