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43、宫闱秘事

　　秦少申正要开口说话，程吾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他慢慢挪到身后一处灌木丛中，勉强还能听得见两人的对话。
　　只听房内李敬元继续道：“你当年在宫内被害得这样惨…也难怪会对他有多怨言。”
　　谢佑的声音很淡很平静：“这可非一般的仇怨。”
　　“也是…”李敬元轻笑了两声：“若不是你当时年纪太小，本就该是你做皇帝。”
　　程吾和秦少申躲在附近的灌木中，程吾借着这些枝桠能隐隐约约看见里面的身影，谢佑仿佛是在和李敬元下棋。
　　过了一会，只听他道：“是啊，还太小了…”
　　“你说你们皇家人，也最是心狠，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你被铁链锁着，浑身是伤，就在地上这样爬着，爬过的地方都是血痕…不愧是兄弟，也做绝了。”李敬元语气平淡，仿佛随口在回忆往事，谢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目光看了看窗外，好像真的在仔细回想当年的事一样。
　　当事人倒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可局外人却听得心惊胆战，程吾按住愣着了的秦少申，想把他们两的对话听完。
　　“你藏得太深太好了…”李敬元接着感叹道：“在你看着他们奸杀了你母亲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扛不住…没想到你竟没傻也没疯，之后几年一直被锁在小屋里，正常人早就精神崩溃了，你竟熬到最后终于熬出头，十六岁…还是十五？忘了，那时我家大概是在被抄家前夕，倒还是一派繁荣盛况。我也没想到你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宫了。”
　　这信息量真是一波比一波大啊，程吾突然想起来挺早以前，她同谢佑刚刚相识的时候，谢佑对她说，自己是十五六岁才第一次出京，如今听来，竟是真的。
　　原来他真的这么久以后才出的京。
　　一个天子城下的皇亲贵胄，竟被以这样的方式囚禁在宫内，毫无自由和尊严可言，想想就让人心寒。
　　况且，做这一切的人，还是他的亲兄弟。
　　“我皇兄想要动你们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过是郑相太掉以轻心了。”谢佑淡淡道，随手落下一子。
　　“你皇兄那个城府，还真难让人看出来，表面上是满满的情真意切，实则恨不得将我父亲千刀万剐。”李敬元苦笑道：“你们两个人倒是相像。”
　　“不敢。”谢佑抿起了唇，无声地笑了笑：“该你走了。”
　　“我不知道你皇兄最后为何会放你出来，这不是放虎归山么，到底是你演技太好，还是他太蠢？”李敬元言语间也没什么尊敬之意，说罢便开始仔细研究了一下棋局的局势。
　　“大概是他觉得我太乖了，偶尔发了发善心吧。”谢佑笑了笑，悠闲地喝了口茶。
　　谢佑在棋局上的攻势太猛烈，李敬元不经觉得有些苦恼，如今他已落于下风，他想了许久。却只能去争右下角那片，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有些活路。
　　他不言不语地思考着如何走下一步才最妙。
　　屋内终于安静了些，而屋外的秦少申蹲的时间有些久了，忍不住想动一动，本只是想轻轻地动一动，没想到却踢到了一旁的石块，吃痛地抱住自己的脚，不受控制地“嘶”了一声。
　　程吾知道这下事就不大好了。
　　果然，屋内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了窗外，李敬元刚要落子的手悬停在了半空，终是没有落下。
　　“看来这局棋是下不成了呀，谢兄。”李敬元感慨道。
　　“输了便输了，偏要找这些借口。”谢佑露出了笑意。
　　“这局算你略胜一筹。”李敬元听他这话，也笑了笑。
　　程吾正准备拖着秦少申离开，就听到耳边一声：“朋友不出来见见面吗？”她很是无奈地停下脚，看来这两人今日是不想他们就这样离开了。
　　一阵劲风袭来，李敬元面无表情地拿着长剑，直接劈开了灌木，露出两个人的脸。
　　秦少申吓得不轻，平日里一向话多的他如今是所有的话都噎在口中，一句也讲不出来，只能看见他很是惊诧的表情。
　　程吾默默叹了口气，道：“无意冒犯二位，我们刚才来找谢公子有事，没想到二位竟在谈天…”
　　秦少申不认得李敬元，但心知这必定是个厉害角色，而且刚才听到的那些话让他依然有些回不过神来，这是只得附和着道：“谢，谢兄，非，非常抱歉，真是无意，你们继续…”
　　谢佑和李敬元看到是这两个，李敬元有些小小地吃惊，而谢佑则是一副早已料到的神情，没有丝毫惊讶。
　　“那个是谁？”李敬元皱着眉指了指秦少申，他来王府次数极少，以往就算碰到了，也早就没什么映像了。
　　“我同你说起过的…”谢佑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李敬元心下清楚了，问二人道：“听了多久了？”
　　“谢公子以为我们听了多久了？”程吾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将问题丢给了谢佑。
　　谢佑弯了弯唇，温和道：“这都是我朋友，便是听到了也无妨。”
　　“哦。”李敬元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二人，最后落在程吾身上，他微笑道：“好久不见。”
　　嗯？这个语气怎么好像跟老朋友见面似的？程吾默默蹙起了眉，好像我们很熟？
　　“程姑娘刚才说是来找我的吧。”谢佑道：“少申先回去吧，程姑娘留下便可。”
　　这是，什么都不追究了？程吾推了一把还在身边愣着的秦少申，秦少申终于稍稍回过神来，慌忙道：“那谢兄，我先走了。”便往外走去。
　　谢佑看着他走出视线之外，淡淡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程吾看他完全没有要避开李敬元的意思，皱了皱眉，没有开口。
　　李敬元看她这副神情却是笑了，他道：“我总想我们还会再见一面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