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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如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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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吾悠闲地在街头走着,她刚刚去了趟地方官府,拿出令牌密令费尽口舌解释了一番,终于在官大人的万分不舍得下拿到了赏钱,正如那位“谢兄”所言,他们对那张看不太清楚的脸并没有任何的怀疑,稀里糊涂地便让人给抬出去扔了,快速地对上报说这位已死,便不太耐烦地打发程吾走了。
上头养着这群人还不如养花些钱养着他们呢……程吾暗自想到,不过也好,如今这桩事情差不多已经尘埃落定,只要以后那个秦少申不至于蠢到自己跑出来让有心人看到,估计也不太会再有人去追究这等事了。
她自我安慰着也便心满意足了,让她稍微放心不下的也就只有那位神出鬼没的“谢兄”了,那人的笑容似乎还有点微妙,估计也是知道了些什么,比如,她是个姑娘。
程吾望天,其实这件事,若是不往此处想,还真的不会察觉出什么。
“还是技艺不够娴熟……”程吾摸了摸鼻子,无不尴尬地想。
随后,她熟练地翻过一座墙,翻进一处小院中,小院很是幽静,布置得也十分雅致而别有风味,可见主人是个懂风情之人,阵阵清风还带来了些屋内的香气,空气中顿时散开了些旖旎的味道。
程吾叹了口气,用手指轻轻叩了叩雕刻精美的木窗,低声道:“我来了。”
房内一阵轻微的动静,侧门便开了,站在面前的是女子娉婷的身姿,她比程吾要矮一些,双臂抱在胸前,微微仰起脸道:“怎么一去便是好几日,莫非失手了?”
那张脸生得很是标志,黛眉微微挑起,长睫因向上看的原因略有些颤动,脸庞涨得有些红,似乎因为对方的迟到而不满。
程吾看她这副样子“噗嗤”笑出声来,伸手便去捏她的脸,而女子也不高兴了,将她往里面推了进去,两人顿时扭作一团,女子嫌弃道:“真是又脏又臭,快去洗个澡。”便将她往浴房中踹去。
程吾跌跌撞撞地被她往里面挤,喊冤道:“姑奶奶,赚钱不易啊,我这在外奔波,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女子倒也不想听她辩解,关好门后便开始自顾自抄刚才未抄完的词,不理会程吾的折腾。终于在清静了一阵后,里面笑道:“你好歹给我件换穿的衣服吧?”
程吾在干干净净乖乖巧巧后终得以入座,她看了看女子的字画,抿了一口酒,赞叹道:“元元,你真是好雅兴。”
“如今的男人倒是更喜欢风雅些的。”元元轻声嗤笑道:“若是大字不识一个怕是还会被称作粗鄙。”
程吾摸了摸鼻子,心道这口味也就那些装模作样的“文人雅士”喜欢。
“我如今虽只卖艺,可来客也不见少。”元元冲他挑了挑眉:“有人便是喜欢这样看的到却吃不到嘴的,也就是陪陪酒祝祝兴,待遇可还不错。”
程吾撇了撇嘴,评价道:“人傻钱多。”
元元轻笑道:“我倒是喜欢这样的,现在过得可不比以前轻松。”
“你说得对,最好他们全傻了。”两三杯酒下肚,程吾的醉意开始上来了:“元元,等攒够钱后,咱们一起私奔呗。”
元元深知她那德行,一巴掌推开她伸过来胡乱挥舞的手,叹气道:“不能喝就少喝,看你这样子,好像还没断奶似的。”
她将程吾拖向床边,好在程吾也不重,没太花力气,元元无奈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程吾早已睡得不省人事,一歪头在床中也没了什么动静。
元元还未入睡,她迷迷糊糊地忆起与程吾初见的景象,那算是尘封着的不可言说的往事,在这样一个漆黑而寂静的深夜却突然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久久无法挣脱。
元元以前从未有过如此俗气的名字,她是丞相府中的千金,当朝手握大权丞相的小女儿,自然是生活优渥,可谓是无忧无虑,每天过得自在得很,全府上下对她都是宠爱有加。她活到十四岁,吃穿用度从来是上好,每日念了些书便是玩乐,对京城的风声动静毫不关心,有空便与游手好闲的二哥找些乐子玩。
如果这些时光只是浮华外表内正逐渐腐烂的内核,那么它们终于迎来了破灭的时机。元元以为的“好时光”静止在了她十四岁的年纪,丞相入狱,在不久之后便被下令处死,这一族算是脱去了昔日的光环,被一耙打回了现实,匍匐在了社会的最底端。这一段时间算是元元生命中最摆脱不了的噩梦,算是在几日之内便品尝到了人间百态,家中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空落的大宅子似乎还在冷冷地嘲笑着世人。
元元的母亲早在他父亲入狱之时便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一直药石无医,在惊闻全家要被抄斩时一命呜呼,不过她的死也没太多人问津,在丞相家族内的一场腥风血雨远比此要来得惊险而刺激。元元的数位哥哥被处决,包括那位承载了她无数快乐的梦的二哥,她三哥曾一度出逃在外,不过听闻最终仍是被缉捕归案。这一大家族都受到了不小的牵连,她甚至在那时还不知道她爹到底是做了何等坏事。
厄运接踵而来,哭得撕心裂肺的元元直接被一双手暴力地塞进车中,从此便远离了她生活了十四年的京城,远离了热闹过又冷清了的大宅子,远离了嬉笑欢乐,也就此告别了丞相府中不谙世事的千金,懵懂的岁月。
她被卖了。卖在了扬州的烟花柳巷。
元元是十六岁遇见程吾的,那时她已在寻仙阁待了两年。两年无依无靠而备受屈辱的时光对她的成长是一剂猛药,十六岁的少女亭亭玉立,她已完全显露不出有过姓“郑”的痕迹,却有了世故的味道,至少她们初遇的时候,元元已经在那里混得不错,甚至有了自己的小院。
元元到如今有时候都会想,她与程吾的相遇,甚至不像是巧合或者偶遇,是冥冥之中必有的安排,程吾那天怔怔得看了她好一会儿,便一脸正色地指着她,向老鸨问道:“赎她要多少钱?”
彼时年少,程吾又稍稍偏高,不辨男女,她就像个家庭条件稍好家的少爷。
老鸨一看此人,打扮虽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却也绝非是大富大贵,也没将此事当真,以为只是贪恋美色一时兴起,便随意报了个数字。
没想到……没想到程吾开始同她认真地砍价。
待到太阳都快要西下了,老鸨终于被他磨得不耐烦了,开始同意那个数字了,程吾得意道:“我先交一些定金,先别叫妹妹接客,剩余的以后交好不?”
那时老鸨的脸都青了,元元狠狠地憋住了一口笑。
元元一度怀疑程吾认识自己,而程吾矢口否认,只说觉得她长得像自己已经死去的姐姐。元元也仔细地回忆过,自己与程吾年纪相仿,而以前在丞相府中,是断然不会有这号人的。
正如程吾以为她只是因家境贫寒而不幸被卖的女孩一样,她对程吾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程吾的自述“我以前在山里跟着师傅练功”。
她也不是没考虑过程吾有别的意图,但她在观察好一段时间后程吾都没有任何不利于她的行为以及惊讶地得知她其实也是个女孩后,强迫自己不要有那样的念头。
二人一直相互扶持至今,经常插科打诨,却互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