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33、混乱

　　谢佑与李敬元暂时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一致，程吾无比确切地知道自己如今知道得越来越多，怕是难以再跳脱这个局了。
　　至于谢佑究竟想做什么，从他和李敬元上次的谈话中，大概也可以窥见了。以谢佑的才能，若真要动起手来，怕是还真会闹出不小的动静，谢佑在朝中真正的势力她不从得知，但这个如今名义上的皇家子弟却鲜少为人所知，不知是韬光养晦还是被逼无奈，皇家的内幕，没有最糟乱，只有更糟乱。
　　从李敬元先前的欲言又止，程吾隐隐感觉，谢佑从前在宫里的生活，一定不太如意，他这个表面看着人畜无害，涵养极好，背地里不知捅了几刀的性子，大约也是磨练出来的。
　　作为先皇的幼子，也许一开始只不过想活命，但一步步淌过来后，发现人世间有比活着更有意思的。
　　倘若不是程吾幼时的遭遇，那么她也许就是相府的金枝玉叶，被好好宠着，和以前的元元一样有些骄纵，但当郑相垮台时，便失去了丝毫的反抗之力。所谓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人生总有那样多出人意外之事。
　　正如她如今翘着二郎腿坐在藤椅上，随意地看着那纸药方，那张纸质量很好，摸起来十分厚实，因为经历的时间有些久了，边角都已泛黄。程吾以前也从没想过会这么容易得到它，大约李敬元也只是当父亲的重要遗物收着，并没有真正被告知它的作用。
　　真正懂它价值的人，已经很少了。
　　程吾只懂些皮毛，她娘跟着外公学过很久，本可以教她，但却一直疯着，所以根本没什么功夫教她。
　　李印潜应当是知道的，但他似乎并没有告诉李敬元，否则李敬元也绝对不会轻轻松松地将这东西送出去。
　　谢佑，李敬元以及李印潜，这几个人一直是很怪异的团结，松散得很，各自有太多的保留，总之就是，都是聪明人，各有心思，各有目标，看起来暂时是合成一团，说白了就是纯粹的利益关系，程吾对此还是有着清醒的认知。
　　也许是谢佑忙着做他的大事了，反正自从上次他离开后就没再见到这个人了，程吾闲了差不多半个月，最热的几日捱了过去，天气又转凉的迹象，虽中午依然热得发烫，但清晨和夜晚已没有了炽热，更加亲和了些。
　　闲的日子也终有尽头，元元前些日子在附近闲闲散散的小商贩中结识了些人，不忙的时候就过去帮忙，因为离家很近，程吾就由着她去了，偶尔调侃下她是不是有心上人了，元元脸色会微微变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也不说什么，默默地走开，程吾就当她是默认，笑话几声后又一阵莫名的感慨，怕是自己又要孤身一人了。
　　程吾自己在小半个月后终于有活干了，御史台要秘密杀掉一个朝中小官，至于原因是什么，她也没权过问，秘密地让那个人消失，是她的本职，而京城出的价也比在扬州那边稍高些，并且这次也非她一人，还有个同伴，这次程吾还是很满意的，其余的她也不想管，一个人要是有太泛滥的好奇心和同情心，活着也太累。
　　程吾十四五岁就开始在御史台那个不太见得了光，秘密的组织里混了，后来才去的扬州，里面的人都熟了一大半，如今回来，一些人还在，而另一些，却早一步去见阎王了，这次同程吾一起的就是个新人，还只是个少年模样，很年轻，却少不了有些焦躁的心性。
　　程吾见到他时，他正在那儿闹腾：“凭什么将我同个女人分在一起，听说还是个又老又丑，那得拖累我多少！我不干！说什么我都不干！”
　　旁边一个相似年龄的年轻男子劝道：“好歹是老前辈，你也稍稍放宽些心，说不定比你还能打呢，我之前看过她的卷宗，几乎没什么败绩，不过就是画像丑了些，你就当同一只母猴子一道去，这次任务还挺重大的，你可不能因小失大。”
　　“我不过是想换个人…”他还是在一个劲地嘟囔。
　　程吾：“…”一张画像而已，何必这么认真…
　　那人还在一旁哀哀戚戚，另一人依然在劝阻，程吾只得重重地咳了一声，两人顿时都扭过头去。
　　“这位小兄弟是谁，也是就职于此的么？”由于程吾穿着男装，两人便将他误认为男子，刚才那位劝阻着的疑惑问道。
　　“咳咳，正是正是，不过之前出去的时间有些久了，你们不认识我很正常…”程吾装做什么也不知道，话锋一转：“看你似乎有些烦恼啊…”
　　“正是。”那个刚才抱怨着的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对象，便不管不顾地开口了：“我叫齐阡盛，这是我表哥，赵禹，从小便同我一起长大。我爹说是为了磨练我们，就这样把我们丢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就算了，没想到我干的第一次活竟是同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
　　接下来便是程吾之前听到的几句话，这位小少爷又变本加厉，渲染着讲了一遍，好似真的惨到不能再惨。
　　“真是气死我了！”这位小爷最后用这句话精辟地做了总结，在这期间程吾倒只是安静地听着，并没有说话，齐阡盛很欣赏她这听讲的态度，道：“你不错。交个朋友。以后我罩着你。”
　　程吾在他抱怨前就稍稍有些出神了，果然这两人的身份都不简单，尤其是那位温声劝阻的，赵姓是皇族的姓，这位估计是哪位王爷之子了，而齐家也是个老牌的大家，更何况宫中有一位受宠的齐贵妃，这二人是真真切切的富贵人家，正如齐阡盛自己所言，大概是父辈想磨练磨练心性，将他们丢到这里来，不过这两人倒也丝毫不想掩藏自己的身份，在他们看来，大概只是父亲一时心血来潮，过个几天就能回到舒舒服服的生活环境。
　　程吾听到这话，笑了笑，道：“既然你如此嫌弃那人，那我同你一起去如何呢？”
　　“好啊！”齐阡盛笑着拍了拍手，继而他又想到了什么，不满地皱了皱眉：“那个管这破事的混账说什么都没同意，他这会儿一定不会松口…”
　　“没关系。”程吾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去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