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30、聊聊天

　　“我生得本就像父亲一些。”程吾淡淡看了放在桌子上的簪子的一眼，道：“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
　　李印潜听到她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道：“说说你的猜测。”
　　程吾皱了皱眉，不客气道：“大约是从未谋面的舅舅…”
　　李印潜拍了拍手，笑道：“不愧是你，以前见你虽不言不语的，竟也将我老底摸了个透，没想到你竟和谢佑认识上了…”
　　他不提倒还好，一提起来程吾只觉得脑壳疼，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也算是缘分吧，缘分。”
　　好在李印潜也没想着再提这件事了，他开始问最要紧的了：“你母亲还好么？”
　　听到母亲，程吾不禁一僵，心知对面前这位老人也瞒不过去，便只得老实道：“她…已经过世了。”
　　程吾和她娘的感情一般，甚至还没她自己臆想出来的那样深，很大一部分原因大概便是，自打程吾记事以来，她母亲甚至就已经不太清楚了，没给过什么实质性的对儿女的爱，但李印潜就大有不同了，他们家兄妹二人从小相伴着长大，家中出事后甚至还是李印潜给的救济，突然听闻妹妹的死讯，大概会很是难过吧。
　　李印潜果真愣怔了会儿，喃喃道：“怎么…会如此…”
　　“我和母亲联系不上您，而家中那时已经没有任何银两，快要揭不开锅了，只得将那处的房子卖了，住在了别处。”程吾解释道：“母亲在那时染上了风寒，后来用药也不见好，愈加严重了…”
　　李印潜攥紧了拳，悔恨道：“我那时正搭商船出海，没想到途中遇到风浪…耽搁了好些日子，若不是…”
　　“舅舅无需自责…”程吾相信事出有因，也无意追究这件事的真伪，以李印潜方才的表现，他定是不得已才在那个时候断了救济的，她接着道：“母亲走得安详，也没有怪罪谁。”
　　那大概是她那有些疯癫的母亲，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了吧？
　　李印潜听到她这话，心知自己的妹妹活着也十分受罪，虽然自己心里隐隐有些发痛，过意不去，但又清楚地知道这样也不算太差，程千蕴在郑成林丢下她时差不多就死了，浑浑噩噩又活了些年，李印潜也觉得实在心疼。
　　因程千蕴，两人沉默了会儿，李印潜开口道：“我有些好奇，你是如何看出我是你舅舅的？”
　　程吾笑了笑，道：“这也不难，我上次同谢佑一同来时，看到柜橱下露出一小块布来，太像我母亲以前常绣的那种类型，而那种花型至今我都没见过，直到在这里。我很早时来这里便有些疑惑，为何这人要将相府买下？又想到外祖父是医官，家中世代习医，虽我从未见过舅舅，但这么一想，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李印潜似回忆般道：“那块布…是她以前亲手绣起来送我的，我搬来时便放于此，时间久了自己也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你竟是注意到了。”
　　“唔。”程吾笑道：“我对她的东西向来敏感。”
　　李印潜用手摩挲着那个簪子，欲言又止。
　　程吾道：“这个簪子，也是母亲去世后才被我发现的，被她锁在小格子里，里面同时还放着的是您的信，我猜测这一定与您有关，便就赌一赌拿来了。”
　　“是。”李印潜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你拿回去，一定要好好保管，东西贵重，别让别的人看到了。”
　　程吾挑了挑眉，也没多说什么，只答道：“好。”
　　“当年我回京时，本想寻你与你母亲，可不知你们已经离开，怎么也寻不到，只得作罢。”李印潜叹息一声：“也是命运弄人。”
　　“那时京城时局也不太好，我和母亲不敢轻易出来…”程吾皱了皱眉，仿佛在回忆那时的情形，她慢慢道：“母亲神志不太清楚，我们二人在京城没什么依靠，后来我在御史台谋了份职，还算能过得下去。”
　　“御史台？”李印潜皱了皱眉，问道。
　　“是。”程吾点了点头：“我以前跟着人学过一点武功，也算能派上用场。”
　　李印潜看着她，身为医者，他自然看得出眼前的是个姑娘，身高比寻常的女子稍高些，但身形依然很单薄，就算是常人，仔细分辨也能看得出，样子更像父亲些，但细细地看，也有很多母亲的痕迹，那唇角和直挺的鼻梁，同程千蕴的如出一辙，他隐隐叹了口气：“你也不容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说了一下各自的现状，然而就如同李印潜闭口不谈李敬元一般，程吾也没有半个字涉及到元元。
　　终是带着戒备之心。
　　两人相谈还比较愉快，但谈的大部分都是这几年的生活，关于程吾母亲的事，李印潜也没怎么提，程吾追问了几句，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也就作罢，说着说着，李印潜问道：“你同谢佑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程吾笑道：“算是萍水相逢的朋友吧，不过没有太熟，他曾帮过我一些事，我同他一起来的京。前几日我还听说他因怀疑您府上的小厮偷了东西，想要来要人，我还跟着他来了。”
　　“是。”李印潜点了点头：“他…城府太深，还是少接触的为好。”
　　“确实是颇有心计。”程吾似感叹般说道，随后看着李印潜：“舅舅知道他到底是谁么？”
　　李印潜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他是当今圣上的弟弟，先皇的第九子，虽在朝堂中不太起眼，也没什么实权，但在江湖上却还是很有名气，他心思太深，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程吾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子，并不觉得惊讶，但心里也暗暗感慨了一声，她不知道谢佑究竟是处于什么样的立场，这位皇帝不受宠的儿子，母亲只是个小宫女，向来籍籍无名的九皇子，竟是这样的人物。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道：“虽之前也有过猜测，不过如今知道得明白了，自己身边竟有一个皇子，总感觉有些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