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28、试探

　　“你准备如何？”程吾问道。
　　“这便需要程姑娘的配合了，想必你当年遇见元元时，心中就有这个打算了罢…”谢佑看了看她，不明意味地笑了笑。
　　“原来这是谢公子所指呀。”程吾道：“我原以为你会有什么妙计。”
　　“恕在下不才。”谢佑叹了口气道：“还未想出比这更简单有效的办法。”
　　“…”程吾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慢地开口：“容我再想一想。”
　　“哦？”谢佑挑了挑眉“不知姑娘有什么计策？”
　　“这还需仔细想一想…”程吾皱了皱眉：“我需要让他见到元元，算是坐下来谈话的筹码…可你呢，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些什么，他是否给得起。”
　　谢佑把玩着马鞍上的流苏，平静地听她说完这些话，缓缓道：“那大概要看他…是将哪个看得更重些了。”
　　程吾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轻叹了一声，道：“我倒不希望将元元拿来胁迫他，郑二公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还需想好对策。”
　　“是该好好想想。”谢佑轻笑一声：“不过我时间不多了，至多只有五日时间。”
　　程吾心中微微盘算了一番，道：“三日后便可。”
　　“好。”谢佑笑道：“那三日后等着姑娘。”
　　“不需再在我和元元的那宅子边上了，我们便在医馆附近罢。”程吾眨了眨眼，建议道。
　　“你想在哪儿呢？”谢佑没料到她竟这样说，问道。
　　“就在东街第三棵老槐树下吧，正好距离也合适。”程吾转过头来，不远处就是那棵活了不知有多久的老槐树。
　　这个位置倒的确是正好，不会显得太近以至于太被注意到，也没有离得太远，活动起来也很方便，这株老槐树历经多年风霜，却依然是枝繁叶茂，丝毫不受人世更迭的变化，活得自在得很。
　　谢佑顺着她的方向看了看，嘴角微微扬起，饶有趣味地道：“程姑娘真会挑位置，这树下还真是不错。”
　　程吾听着他的夸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坦白道：“我小时候便常常躲在这棵树下望着相府，以前也是选了许久才选出的地方，也算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吧。”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谢佑脑中就立即出现了那个没事便来看看相府的程吾，有时甚至刚下了学堂，手里还拿着几本书，那个身影留给了他太深刻的印象，以至于难以忘怀。
　　程吾最后看了两眼那棵老树，也便翻身上马，对还在看着树的谢佑道：“那便先这样约好，我先走了，元元说不定还在等我吃饭。”
　　两人相互告别，谢佑也不慌，慢慢骑着马在集市上逛了两圈，以前的景象在心中如同铺开了一幅画卷。
　　三日后…你又会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呢？
　　是夜。
　　程吾和元元吃完饭后，也无什么事，便开了一小瓶酒，喝了起来。
　　“那个什么…老婆子的，还行么？”程吾抿了口酒，带着些许醉意地问道。
　　“还不错，做饭还挺好吃的，哎哎，别…别喝了。”元元虽是这样说着，但面色绯红，明显是有些醉了。
　　“唔…这样么？”程吾又倒了一小杯酒，有些迷迷糊糊地问道：“元元，你不想着…回京找个亲人么…也许你还有些记恨着以前的事…但总归是算有个依靠罢？”
　　元元脑子有些懵，好久没回过神来。
　　“万一…能找得到呢？”程吾试探般地问道。
　　元元眼中的光随着她这句话慢慢被点燃了，她家虽已支离破碎，死的死散的散，但是…万一呢？
　　若她的二哥像民间有些人传的那样，并没有死呢？可就算是真的没死，世间之大，他们还有可能会重逢么？
　　“唔…不大可能罢。”元元摆了摆手，酒劲让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只听程吾轻叹一声，道：“若是能找到家人，可愿意认他，让他来照顾你？”
　　不…不要，虽是有些迷糊了，元元本能地摇了摇头，在心中有些抗拒地想到，这算是要丢下我么…
　　程吾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摸了摸她的头，承诺般地说道：“不想去便不去了，我们一起挺好，就算是找到了也不跟着他走了。”
　　元元想点点头，可不幸磕到了桌角，痛得“哇呀”叫出声来，程吾连忙过来检查她的伤势，见也没什么，就是微微红肿了些，帮她揉了揉，就哄着她回房睡觉了。
　　元元的神思一直在飘忽，她突然觉得自己也算是个程吾的累赘，心下有些难过，难过着难过着，在酒的作用下，不一会儿也就合上了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程吾听着元元有些绵长的呼吸声，眼中却完全没了刚才的醉态，反而是一片清明。
　　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夜色早已深了，本就是郊外，四下没有一点声响，如同死一般的沉寂。
　　元元第二日起得很迟，脑子也有些混沌，那位老嬷嬷已经为她煮好了早饭，她正喝着粥，突然意识到程吾不在。
　　去哪儿了呢？昨晚似乎又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元元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疼的脑壳，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委屈，她用筷子搅了搅粥，连食欲都淡了下去。
　　“程姑娘早上嘱咐过我，叫我告诉你她出去一下，过不久便会回来。”本沉默着的老妪突然出声，着实吓了元元一跳，她稍微放下心来，委屈顿时就化为了一丝的不满，竟说都不说一下就突然出去了！
　　而在这时，程吾却正在医馆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