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22、再上京

　　元元在包子铺一待就是快一天，直到天色渐暗，才回到她的小宅中去。
　　程吾已经做好了饭，两人的厨艺都不是太好，但比起元元做的那勉强能果腹的饭，程吾还是稍强了些，虽离好吃差了两条街，但起码还有点品尝性，两人随意吃了些，元元叹着气拿出一个小包裹，里面竟是些甜点。
　　“团团她妈塞给我的，一起吃点吧。”
　　程吾双眼立刻放了光，团团妈妈手巧，做出来的糕点松松软软，甜而不腻，她急忙拿起一块细细吃开了，唇齿之间还留着带着芬芳的甜味。
　　“瞧你这馋样。”元元嫌弃道：“你不在的这些天我可是天天吃的，怎么样？让你总是不在。”
　　程吾点着头示意她说的对，她边嚼着边含混地说道：“元元，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啊？”元元漫不经心地用手绕了绕她细顺的头发。
　　“眼下在扬州也没什么事，要不回京吧，混吃混喝也容易些，我听你以前说是从京被卖过来的，说不定现在回去看看，还能找到亲人呢？”
　　元元听到这话，脸色稍变了变，抿了抿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段时间，她才慢慢开口道：“…真的要回去么？其实这里也挺好。”
　　她的思想在两边徘徊，一方面，她是想回到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而另一方面，她又在害怕，害怕真的会有故人，虽说当年郑相一党被清洗得差不多了，与元元相识的人也基本上死了个干净，可谁知道这偌大的京城，有没有人还认得出她呢？
　　虽理智上告诉她就算认出来也不会怎么样了，毕竟已经是陈年往事，加之她又非男人，构不成什么威胁，估计也不会闲着没事来找她麻烦。
　　可是…元元情感上依然有些过不去。
　　程吾看出她的犹豫，她叹了口气，道：“我们到时候在外郊住下，你应对这里也是挺熟悉的，若心中过意不去，便不必再寻父母了。”
　　元元有些懵地点了点头，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了，她刚来到扬州的时候，日日夜夜都想要回京去，却深知难以再回去了，便只得一遍遍地描摹着京城的样子，如今看来，不知怀念的到底是京城，还是那肆意的幸福生活。
　　她还是愿意回去看一看的。
　　两人就这样说定后，程吾便告知了谢佑，谢佑在这些天出入很频繁，甚至还来包子铺买过些包子，虽元元一开始对他没什么好眼色，但逐渐被他这温文儒雅且从容不迫的气度所感染，印象稍微改观了些，这使得程吾对谢公子的演技又感叹了一番。
　　“我来扬州也便是为了找秦少申，如今找到了，自然是要回京。”谢佑悠闲地靠在树旁，对程吾说道。
　　“来扬州也算是机缘巧合吧。”程吾接着他的话道：“正好上头在追查一宗命案，我顺道也跟着来到扬州，以前有听闻郑家二公子往南逃，寻人未果后，我本也没打算留下，却竟见到了元元，一时半会儿也就没想着回京了。”
　　“看来如今你是打算和元元一起回京了，那过几日便启程吧。”谢佑道。
　　“是。届时我会在郊外住下，希望此事能早些了结。”程吾道。
　　“身在其中，怕是太难独善其身。”谢佑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程吾又如何不懂这个道理？少年意气时，知道有个这样的人渣爹，恨不得上去砍上两刀，却只因自己能力不够，因此狠命练功，一心想着要让郑成林难堪，可如今已经不复当年，心境也大有不同，程吾摇了摇头，道：“我不会主动去参和那些事，能避开便避开。”
　　谢佑听了她这话，笑着道：“这话说得胆小得很，不像你能说出的。”
　　程吾也笑了，道：“我便是胆小得很，谢公子这才看出来么？我不过也就求这一夕安稳，谢公子非要拉我入局，也真是不够意思。”
　　谢佑脸上的笑意微微有些凝滞，他似感叹般道：“原以为程姑娘同我颇为相似，如今看来，程姑娘又多了些有趣的地方。在下也不多话，两日后从扬州出发去京城，如何？”
　　“我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程吾思索一番，道：“不过谢公子也知道我怕事得很。倒不如提前将计划说一说？”
　　两人又细细地商议了一番，谢佑的计划也算是稳妥，便也暂时就先这样说定。
　　两日后，程吾带着元元等谢佑的车夫来接，对此程吾的解释是“谢公子正巧与我们同路，顺路能带着我们”。元元这几日对谢佑的印象稍有改观，也就同意了。
　　来接他们的那辆车比原来的那辆要大了些，里面装饰精美了许多，程吾奇道：“怎么舍得换车了？”
　　“在这边的一个朋友所赠，正巧能用上。”谢佑在里面笑着解释道：“原来那辆有些寒酸了，不敢让二位委屈着。”
　　“…”程吾无奈地拉着元元坐下，三人间氛围略有些奇怪，车中顿时便安静了。
　　“元元姑娘可曾去过京？”谢佑率先打破沉默，和善地问道。
　　“去过，小时候便一直在京。”他这一句话，却勾起了元元的诸多回忆。
　　程吾怕元元想起些难过事，便道：“这些年都未曾去过，印象估计也不深了。”
　　元元知道她这是有意想换个话题，笑了笑道：“我自小在那儿长大，虽后来不幸被卖了过来，但也是想回去的。”她捏了捏程吾的手，示意自己并没有关系。
　　其实在元元心中，京城还是美好的，那里几乎没有什么痛苦，她一生的羞辱，几乎都是在那江南的寻仙阁之中。
　　谢佑了然地笑笑，道：“都说京城'小堂绮帐三千户，大道青楼十二重。'我也是极少回京，每每回去，都会感叹一番这人间盛景，如今海清河宴，京城可谓是集人世繁华。”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更想回去看一看。”元元感叹道。
　　因有元元在，车内一片祥和，又因没有秦少申那般的话痨，更加安静了些。
　　再次上京，在未知之中，缓缓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