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21、陈年往事

　　最后两人算是达成了差不多的共识，李敬元多半就是元元的大哥，两人共同要找的人。
　　难道要回京去当面质问吗？
　　程吾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还持观望态度，她告诉谢佑，还需容自己缓一缓，去京的事，她还要问过元元，并且要将她带上。
　　两人慢慢在江南的小巷中逛着，程吾本是要回包子铺，让谢佑回去，没想到他硬是跟着来了，青瓦白墙间，更衬得人如玉，倒又是一番风情。
　　“若元元有一天知道了，到那时你准备怎么办？”谢佑冷不丁地道。
　　“不会。”程吾皱了皱眉，接着又道：“顺其自然罢。”
　　她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轻声道：“我以前也想到过，想着大不了就说破，我不过是拿到自己该拿的东西，管不了那么多。现在倒也不会去刻意地想了。”
　　两个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时间，快到包子铺的时候，谢佑感慨道：“倒真好奇你的母亲留下了什么。”
　　程吾听到这话，突然回过头来，微笑道：“我也是好奇得很。”
　　春日中竟下起了密密麻麻织起的细雨，落在脸上却有些酥麻的感觉，轻而薄，如同一层纱覆在脸上。
　　程吾笑得粲然，在和煦的细雨显出几分别样的动人，谢佑心中微微一荡，看她灵活地进入一间小铺，才微微收住心神。
　　谢佑还记得当年京中那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大约也便是这个时节，也算是应情应景，春雨下得不是喜气，却是彻骨心凉。
　　那时谢佑年纪还很小，甚至没什么大映象，大部分事件的经过，都还是来自后天道听途说的拼凑。
　　当年的郑相，还没官至丞相，风华正茂，又有娇妻在怀，他的妻子是一品大将军的女儿，虽是将门之女，却也出落得漂亮，从小念过些书，懂点文章，性格也相对柔弱，对当时的郑相来说，已经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娶了她，就是获得了掌握重兵的大将军的支持，这一支持有着足够重的分量，足以让他有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为他平步青云打下了良好的基石。
　　这两人在一开始还算是恩爱有加，郑相也很感谢他岳父的知遇之恩，两人没过几年就生了个儿子，这时郑相在官场也是顺风顺水，可谓是喜事连连。
　　然而就在将军女儿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后，郑相的风流秉性却也逐渐显露了出来，本是背着夫人去偷欢，他城府深，做事也细致，夫人硬是好几年都从未发现过，然而他在夫人怀着第三胎的时候，却在京城出演了一出始料未及的闹剧。
　　这次郑相勾搭的对象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叫程千蕴，她的父亲是翰林医官，虽只是个七品小官，但他的女儿却极富才情，曾因替父亲写了一篇奏答而名扬京都，见过她文章的人，都赞许她文采极佳，言语间的志向不输于男儿。
　　而就是这样一个有才华又有些姿色的女子，竟会被已成家的郑成林所吸引，郑成林赏识程千蕴，加上程千蕴在京爷经常与男子们一同作词些赋，便相交过几次，时间一久，竟生出了几分情谊，也不知郑成林如何哄骗了她，程千蕴不顾一切地要同他在一起。
　　郑成林平日接触的女人中，程千蕴算是别具一格的，她文章写得不比男人差，又很有自己的思想，平日里常常和男人接触，心气不免也高，郑成林对她也别有一番兴趣，发过些誓言后，两人就偷偷地住在了一座小宅子中，算是过了一段悠闲的日子。
　　等郑成林终于发现这事情收不住了，想要结束时，程千蕴却告诉他，自己已经怀孕了。这下可好了，本就纸包不住火，这事情已经被家人看出了端倪，现在程千蕴竟又怀孕了，此事就断然不能草草了结了。
　　郑成林想纳程千蕴为妾。最先站出来反对的，竟是程千蕴自己与大将军，倒不是他的夫人，她夫人只是整日哭哭啼啼的，这比打骂都还要让人觉得心烦，让郑成林烦闷得很。
　　最后他岳父下了死命令，与那个女人断了联系，今世不得再往来，孩子也断不可以要，让那个女人自生自灭，一个朝廷的七品小官在他眼中看来什么也不是，他的女儿再有才华，终究是女子，又有什么用呢？
　　郑成林的父亲虽也想再要一个孙子，但忌惮大将军的权势，也责令儿子立刻与程千蕴断了关系。京城闲得无聊的权贵们马上便被这一风流韵事所吸引，成为他们茶余饭后最喜欢聊的话题，这事飞快地在京城传开，甚至皇帝也略有知晓，在退朝之后还特别“关怀”了一番。
　　程千蕴的父亲又气又悔，将怀着身孕的女儿关在房中，不许她外出，而他自己，也迫于压力辞官了，他用其半生研究医术，仍就是个小官，终没受什么重视，最后还因女儿要打道回府，终是不甘，一些不甘自然而然发泄在了女儿，程千蕴也是又悔又恨，眼下已经没了什么容身之地，她本来就傲气，现在被所爱之人抛弃，被故人嘲笑，恨不得死了算了。
　　而这一风波在京城中也持续了好几个月，程千蕴终于将孩子给生了出来，是个女孩，程千蕴见着孩子也出来了，便也不想再活了，胡乱地吃了她爹的药，差点就真死绝了。
　　若她的爹不是个神医，那大约她就真没命了，偏他爹一手好医术，看原来好好的闺女这样了，也是心痛不已，原来的那些气也早消了，只劝她莫要想不开，好好养病，自己则天天上山去采药治她的病。
　　眼看着程千蕴的我病慢慢好了起来，她爹却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上山采药的时候，一不小心踩空，跌了下去，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手中还紧紧攥着给女儿治病的药草。
　　这一系列的变故不是常人所能接受的，谢佑听到这个故事的最后，便是程千蕴已经疯了，而她唯一的大哥从南方回来，安顿了妹妹，葬了父亲，也算是对家中有个交代。在这其间，据已有些疯癫的程千蕴说，她似乎将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郑成林。
　　这算是谢佑东拼西凑起较为完善的故事，故事早些年在京还保持着一定的热度，在民间已经传成了各种版本。
　　春雨绵绵间，谢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程吾的那双注视着相府的双目，其中又承载了多少她母亲的思怨与哀愁？

作者有话说

　　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