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片段 ...
-
不远处是一个漂亮又颇具气势的宅院,朱红色大门很是气派,门前是两排整齐的侍卫,他们似乎要将一切想进入相府的人都拒之门外。
程吾闭着眼都能描摹出那门口的样貌,她通常会悄悄站在东街的左数第三棵老杨树后面,或者稍近些的一口不知是谁的大水缸那儿,这一系列异于同龄孩子的举动,都源于她娘成日念叨的一句话:“看到没有,那儿才是你家,回你家去。”
程吾那时还被当成男孩子养,下了学堂后也没和那帮熊孩子厮混在一起,顺着她娘的指意来到相府,可又进不去,只能边发愁边远远地看着,在暗中筹划着怎么进去,她还清楚地记得她第一次想要走进去的时候,那群她只到他们腰间的人凶神恶煞地拦住自己,程吾努力地向他们解释“我娘说这是我家”,结果那些人哈哈笑了几声也没当回事,还算温和地赶走了她。
这一进没进成,程吾开始怀疑母亲说的话,邻里早有人在背后默默议论,说她娘脑子不太好,这些年来一直靠着舅舅接济,虽然程吾也觉得她母亲有时疯疯癫癫的,可这句话她娘说得实在太笃定,有事没事就拉住程吾袖子,在那边唠唠叨叨:“回家了没?找到你爹没?”
打程吾记事以来就没父亲,也几乎没见过那位养活她们母女二人的舅舅,她那有些老旧的小院子里只有她母亲,以及一位照顾她母亲的年长的女仆,就没有旁的人了,家中两个女人,一个常年身体不太好,一个又已显老态,程吾还是非常希望家中有一位年龄适当的男人的。
被打发回来后,程吾便问她母亲道:“娘,你是不是记错了,那不是我家罢?那些人还在那儿笑话我。”
她母亲当时身子就开始发颤,在程吾的记忆中第一次动手打了她,也是一巴掌拍在了她脑袋上,程吾立刻就懵了,也没想到要躲开,她母亲收回手后便掩着面开始哭了,哭得好不叫一个伤心,最后还是那个老妈子来劝她,从此往后程吾再也不敢跟她母亲提这件事,而是想着怎么能偷偷混进去,见一见那个母亲认定的父亲,于是她下了学堂,便会盯着那个方向看很久,觉得这个家真好看,又热闹,里面光鲜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比自己那个又破旧又寂寞冷清的家好了太多。
那时的程吾还不叫程吾,她一直用的是她母亲给她起的名字,姓郑,名叫郑惟午。
程吾本就游离在睡与不睡之间,经记忆中母亲的那一巴掌终于就清醒了,自己已经身在大院之中,今日被谢佑提起过往,不由得就回忆起了这些实在不愿想起的破事,她望了望窗外,这里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第二天,李印潜告诉他们几人,秦少申的病过了最难的一关,接下来按时吃药调理便可好了,言下之意就是他们差不多可以走了,谢佑也欣然允诺,在李印潜最后为秦少申改容后,就准备离开。
改容倒是没花上多少时间,几日后摘去了面罩,程吾细细端详了一番,称赞道:“还不错呀,比原来要好看些。”
秦少申在病症缓和些后,原本菜黄色的脸也变红润了些,不见了当时病恹恹的样子,整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秦少申的模样,气质好上了一截。
“是吗?”秦少申也兴奋道:“当真比原来要帅了?”
“是是是。”程吾惊叹道:“真心实意地夸赞你。”
她不由也在心中暗暗佩服李印潜,不但医术了得,没想到易容改容也做得十分精妙,几乎不留什么痕迹。
秦少申绕着铜镜反反复复地照了几遍,心中觉得十分满意。看他这样,程吾不经调笑道:“你们男人竟然也这样爱美,谢公子,不如你也去整一整,定比现在更能让女子着迷。”
谢佑笑了笑,他笑起来倒是颇为好看,左边是一个浅浅的酒窝,整张脸便生动了起来,只见他笑道:“不必了,这天下比我好看的人也不多。”
哟呵!这是谁给他的勇气?程吾不经就乐了,不过谢佑也确实耐看,第一眼也许不觉得惊艳,但看着看着就越看越顺眼,这牛皮吹得虽然有些大了,但也并非是毫无道理。
秦少申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们几人也没什么借口在这儿赖下去了,毕竟来医馆的人太多,别人都等着你好腾出片地来,谢佑付完最后一次诊金,几人谢过李印潜后也就离开了。
送他们走的是当初见过的那个小厮李敬元,他护送着谢佑他们的小马车,秦少申自从病好了大半后越发精神抖擞,一开口就是长篇大论,看他依然饶有兴致地讲着,程吾不经想透透气了,她默默地拉开帘子,把脸对着外边。
李敬元腰板笔直地坐在马上,竟和平日没有什么存在感,卑躬屈膝的小厮大有不同,在马背上的他颇具风采,甚是有气度。
程吾的双目直直地望向他,李敬元也有了感觉,转过头来,一瞬便对上了程吾的眼睛。
他倒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和尴尬,反而测过脸来朝程吾笑了笑,笑容不同于谢佑招牌式温和的微笑,而是很浅很淡,几乎不着痕迹,在风中慢慢地散开来。
笑完,他便转回头去,继续保持方才的姿势跟着车,慢慢驱赶着马,从背后看来,也是风采绝佳。
程吾慢慢拉上帘子,道:“医馆当真是藏龙卧虎。”
谢佑笑了笑,道:“医馆多年来人脉极好,势力范围也不小,出人才是好不稀奇的。”
程吾皱了皱眉,知道他说得有理,可那小厮就给了他一种绝不寻常的感受,似乎…那个人,曾经在何处见过?
可怎么可能会见过呢?
有太多深藏着的禁忌与秘密,程吾只是看见了一点,甚至不能将它们串联成线,她突然觉得,谢佑迫切地想去探查的,也许与这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注定自己不会是一个局外人的身份。
她谨慎,但有时候说不上什么好话,她不想参和到其中,可也不会畏惧。
程吾的母亲极其地信命,程吾自己本人是不太相信的,这一切仿佛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可它背后又有哪些宛若神灵的众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