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16、所谓坦诚

　　“你在说什么？”程吾怔了一会儿，才缓缓找回些思绪：“这不过是我自己胡乱起的名字，你在想什么呢？”
　　“郑相的女儿都是'维'字辈。”谢佑道：“午大概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罢？”
　　“谢兄说笑了。”程吾道，她心知谢佑定会对她有所猜测，但结果却正确得让她吃惊，她甚至不知道在不太长的相处时间里，到底是什么让谢佑生疑。
　　或许，他曾经见过元元，见过自己？
　　那他又到底是什么人？
　　程吾在这之前对谢佑的身份也有过多次猜测，但无奈线索太少，谢佑像密不透风的墙，让她有难得的不好下手之感。
　　“我曾经见过郑维原，她是过世郑相的女儿，也便是和你一同的元元，过去了些年她的模样也没有大变化。不过她可能对我已经完全没什么印象。”谢佑道。
　　程吾在心中暗暗道，这是当然了，那时的元元是相府备受宠爱的千金，以郑成林当时在朝中的地位，只怕元元连品位稍低些的皇亲贵胄都看不上，哪还会特别留意去看别的人。
　　她知道谢佑大概也不是试探了，而是有实证地知道了些什么，便问道：“听闻郑相一家都被杀了，何来元元是她女儿一说？”
　　“本来是要一并斩首的。”谢佑露出一丝冷笑：“可有个蠢货看她姿色不错，竟觉得有利可图，打起将她卖掉的主意，当时时局正乱，也没什么人想去管那个没有威胁的小女儿，也算因祸得福罢。”
　　“元元只是长得像罢，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就认定是她，许是你看错了？”程吾道。
　　“这样下去意思就不大了。”谢佑笑道：“程姑娘还不如来坦诚谈一谈。既然是我肯定的，那必定有充足的依据，在郑维原的肩胛骨上有一块不大的淡褐色胎记，想必寻仙阁的元元也有吧？”
　　“你说坦诚谈一谈，那好。”程吾看着谢佑，此时的他虽还是笑着，但与那个外界所普遍认为的谢佑已有了很大的差别，这笑太过冷静与疏离，程吾却没觉得太意外，反而觉得现在相处状态比过去还要好些，她顿了顿，道：“你又是谁？隐藏身份潜入江湖，又究竟是想做什么？”
　　“现在还不是程姑娘来质问我的时候。”谢佑倒也不急，缓缓道：“说回方才的话，我一直好奇你为何会执意买回元元。”
　　程吾正欲开口，谢佑道：“一些客套话便不必说了，我们敞开来谈谈，按理说你也是应当恨她，不要再说出于亲情正义这些话，你我都不会信。”
　　这话堵住了程吾正想说的，谢佑今日恐怕是一个退路也不想给她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原就听说过郑相素来风流，倒也没想到竟能遇上你。”谢佑感叹道：“至于我想做什么？估计和你很相似，至少在现在都想找到一个人，不如我们一起来找。”
　　“我不比你。”程吾抬头看他，收起了多余的情绪，道：“如今郑成林已死，名声已经够臭了，我的想法也不太多，也就只是找那个人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但你却不同，你是皇家的人，你的目的比我复杂得多，我并不想参与其中。”
　　“讲起来倒简单又轻松。”谢佑笑了笑，对她突然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毫不在意，继续道：“说到底还不是在利用元元，她还以为你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其实呢，若不是有利可图，怕是看到她那样还会暗自窃喜呢。”
　　“我与郑成林的事，和郑维原毫无干系。”程吾平静道：“但我确实也不会无故救她。”
　　“你救秦少申又是出于何种目的？”程吾接着道，下午的风夹杂着些凉意，有些阴冷，程吾将手往衣袖中收了收，道：“他对你句句称'兄'，若是知道自己只是一枚不太中用的棋子，会不会绝望地不想活了。”
　　谢佑听到她这话，反而却笑了笑，道：“他若知道是谁下的药，只怕会更绝望。”
　　“真是阴到了家。”程吾感叹道：“果然话太多缺少思考，受骗了还要感恩戴德地往你们这些人身上蹭。”
　　“彼此而已。”谢佑笑着回敬：“程姑娘现在应当想明白了，有些事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
　　“…”怎么又绕回来了？程吾道：“容我再想一想。”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谢佑这语气简直不容拒绝，仿佛在说“要是你不答应我就把你的事都抖出来”，有一种别样的流氓气质，程吾只想多争取几日，将整件事再好好想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
　　“好。”谢佑点了点头，笑道：“程姑娘是聪明人，相信若我们一起，程姑娘定会更快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正准备走，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道：“其实在我在京也是见过你的。”
　　程吾还未作反应，他便已走进了房内。
　　陈云德和谢佑两人已经彻底地毁了程吾本来还算轻松愉悦的一天，她没想到谢佑会真的见过她，曾经的程吾瘦小而不起眼，沉默寡言，通常只是远远地躲着，却不曾料到有人竟会看到自己。
　　程吾趴在桌子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竟在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儿时的身影，回忆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