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15、尘埃落定

　　陈云德的脸色变了变，他本就不善言辞，在谢佑的一番话中还没绕出来，更是一时间无言以对，便还保持着刚才的站姿。
　　等他终于想明白了的时候，似乎再狡辩也没什么用了，他当然不知道哪里能有更多余的胡蔓草，他的那一份早已入了富商的肚子中，剩下的一点全留在了谢佑的房间里，他不过是借着腿伤来一点点求药，利用它来杀人病嫁祸给他人，如今这情况，已经全然被看破了。
　　真相终于大白了，原来陈云德的妹妹嫁给富商做妾，后被残忍的富商虐待致死，陈云德为了报仇，精心准备了一些天，悄悄混进房中在富商的茶水中下了毒，终于为妹妹报了仇，他见谢佑等几人初来乍到，人数不多，且呆在客房中的时间又少，便想试试运气，嫁祸给他们，在清晨偷偷将毒药放入空无一人的房间，又旁敲侧击地让老管家来搜房，最终便是程吾所见到的那一幕。
　　原本他以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和他相依为命的小妹一直想去他们儿时住过的地方看一看，无奈还没来得及去便被迫嫁入富商家中，他在干完这事后便准备启程东行，替自己的小妹看一看记忆中的海，了却心愿，却没想到碰上谢佑一行人。
　　“在我听到你名字时…心中便暗暗觉得不妙，我没想到这个人竟会是你，我竟有如此的运气…”身着囚服的陈云德苦笑道，他的对面站着的便是谢佑。
　　“这件事…”谢佑缓缓道：“到底全是你自己所为，还是背后还有人？”
　　陈云德的苦笑顿时僵住了，谢佑的双眼如同要看透他，尖刻得让人不寒而栗。
　　“是我自己做的…全是我一个人谋划的…”陈云德喃喃地重复道。
　　“你可要想清楚了。”谢佑冷笑道：“若是不老实招出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陈云德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这人绝非是人们口中那个如沐春风般的谢佑，仿佛揭开了表面一层伪装的皮，露出了最真实的本来面目。
　　“是我自己干的…”陈云德在谢佑目光的重压下，努力坚持道，他不知不觉便出了一头冷汗。
　　“哼。”谢佑觉得没什么意义了，拂袖便准备要走，没料到陈云德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不要…不要将这事告诉她。”陈云德脸色已经很不好，带着一些祈求地说道。
　　“她是谁？我真不懂。”谢佑心中有些不快，讽刺道：“你连句实话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要求？”
　　说完，看也不看瘫坐在地上的陈云德，利索地走了。
　　程吾还在睡着，她回来换完衣服后就躺到床上去了，这些天来早上都没怎么好好睡过觉，今日事情差不多也了结了，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补个觉。
　　她翻了几个身，终于有些清醒了，睡了一小觉，顿时觉得舒坦了许多，她出了自己的卧房，看到谢佑已经回来了，而秦少申竟未去老先生那儿，还待在房中。
　　“怎么样？”程吾有些敷衍地问道。
　　“他很快便承认了，是为他妹妹报仇。”谢佑简单地将经过又讲了一遍。
　　“也是个可怜人…”秦少申感叹道：“可也不该想着把这事嫁祸给我们啊。”
　　程吾想了想，道：“这人家中本就贫寒，他又没念过什么书，根本不会懂药理，定是背后有人唆使指引，才会想到用这样的办法。”
　　“看他的样子是铁定不会招了。”谢佑抿了一口茶，道：“他会将这件事全往自己身上揽。”
　　“教化得很彻底嘛。”程吾用手绕了绕还没梳上去长发，提醒道：“你也要小心一些，这人现在已经不想活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便死了，线索也就彻底断了。”
　　谢佑看着她，想起那个陈云德所“看到”的“郑惟午”，那个女子恬静秀气，单纯又善良，和眼前的人根本连边都沾不上，不知是她演得太好，还是陈云德太不小心，或是两者兼具。
　　“我有安排人守着他。”谢佑道。
　　“那便好。”程吾点了点头，道：“我猜即便是他背后那人，应该也并非是冲你而来，倒是秦公子该早些开刀，如今你来京的事估计已传开，应当更谨慎些。”
　　她一本正经地说完，便笑道：“谢公子，我方才睡得有些饿了，先行一步了。”
　　谢佑看着程吾走出房门，叹了口气，对秦少申道：“少申，我们也去吃饭罢。”
　　秦少申的病这几日终于有了些起色，原来他被下毒所用的药物竟也是多种中草药混合而成，却想不到竟有这样的效果，而且根据老先生的判断，这种药他绝不会只服过一次，这又让秦少申感到意外与震惊，他不知道谁竟要这样处心积虑地害自己，按他的想法，身边的都是朋友兄弟，不知为什要狠下杀手。
　　他现在也逐渐好了起来，身体好一些了，自然食欲就跟了上来，他听谢佑这样建议，顿时觉得肚子也有些饿了，连忙答道：“好啊。”便跟了上去。
　　三人吃完饭后，正准备要回房休息，却见先前见过的小厮李敬元从外面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见到他们后喘了口气道：“不好了，那陈云德自尽了！”
　　“你说什么？”程吾不敢置信道：“不是派了一些人看住他吗？”
　　“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困乏了，便没有那么注意，掉以轻心了。”李敬元皱着眉，悔恨道。
　　“事到如今，也无法挽回了。”谢佑道：“陈云德一死，也难以查证此事了，只能先放一放。”
　　“也只能先这样了。”程吾叹了口气道：“可惜了。”
　　她说话时微微低下头，脸上除了纯粹的惋惜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这两日的“郑惟午”只是陈云德的一厢情愿，真实的郑惟午连他的死活都不想去过多地考虑。
　　“程姑娘…”在程吾快要进门的时候，谢佑突然叫住了她，程吾有些疑惑地回头，却见谢佑站在外边，平静地对她说道：“陈云德在生前见我的时候，特别向我嘱咐了，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你。”
　　“…”程吾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就不知道吧。”
　　“是啊。”谢佑牛头不对马嘴地答道：“他在郑惟午的印象里还是那个老实又愿意和她说话的人。”
　　“…”程吾无奈道：“怎么开始伤春秋了？”
　　“可你又是为何要告诉他你的真名呢？”谢佑突然问道，他紧盯着程吾，只见惊讶在她的脸上掩饰不住地扩散，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被“嗞啦”一声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