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14、设陷

　　程吾笑道：“不知谢公子这半天下来，有什么发现没？”
　　“大概清楚了过程。”谢佑坦然道：“不过具体怎么做到的，还没想清，听程姑娘这语气，应当是比谢某更进了一步，已经知道凶手是何人了？”
　　“苦于没有证据。”程吾揉了揉眉心：“他将那药和钱袋都扔在了我们这儿，能留下些什么？”
　　“他的药是哪里来的，莫非是偷来的？”谢佑突然问道。
　　“按理说药房看得应当很紧，除非是武功高强，不然太难偷到…陈云德说他是因关节疼痛才来治病，腿脚应当有所不便，且我有感觉他明显不会什么武功，怎么偷呢？”程吾皱了皱眉，反问道。
　　“你说他来这里是因为关节疼痛？”谢佑似乎发现了什么，声调稍提高了些。
　　“是啊。”程吾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没病来这儿干嘛？那个陈云德应该是还没见着李老先生，只是在药房开了些药，看他那一下午也只是坐着，没怎么动。”
　　“你可知少量的胡蔓草可用来治关节，减少疼痛么？”谢佑用手指轻敲了几下桌子。
　　“这个…还真不知道。”程吾经他这么一说，马上便也明白了：“真不知谢公子还如此博学，连医学都这么精通。你的意思是说，陈云德罢疗伤的药都用来杀人了是吧？”
　　“是。他有无开这样的药只需要药房中的药师查证便可。”谢佑点头道。
　　“若他没有用药的话。”程吾沉思道：“要么便是自己生生忍住疼，要么就压根没病，利用对这一药的了解来暗中杀人，我看他的样子，应当属于后者。”
　　“若是这样的话，倒可以设下圈套。”谢佑道。
　　程吾挑了挑眉，看了看他。
　　命案过去后第三日，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竟有些回寒了。
　　陈云德觉得呆在房中有些闷，他早便像离开这里了，可如今老先生不允许出入，他只能等一等，熬过这几天，大概便能去想去的地方了，他还依稀记得那涌动的海潮和碧蓝的天空，大概便是归宿罢。
　　他莫名地记起前日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她那松松挽起的发髻和唇边的浅笑，似乎还浮现在他面前。
　　陈云德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出去走走。
　　他朝外望了望，有些谨慎地拄着拐慢慢踱出去。
　　外面还在下着小雨，陈云德一瘸一拐看着有些艰难地走到繁茂的大树下，顺着坐在了底下的凳子上。
　　他本只想在外面坐会儿，喘口气，却见远处慢慢走来一个打伞的人影，那人身着素色长裙，黑发及肩垂下，看身影便觉得秀致，走近了发觉这便是他自己刚刚在想着的郑惟午。
　　郑惟午看到他也有些意外，她朝陈云德摆了摆手，笑道：“真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陈大哥，以前便听有人说过，相识过的人相遇见的次数也多了，如今看来还真是这样。”
　　陈云德冲她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郑惟午又接着说道：“陈大哥好些了没？有见到老先生么？”
　　陈云德忙答道：“多谢姑娘关心，虽还未见到先生，但已经好些了。姑娘的兄长呢，他还好吧？”
　　“嗯。兄长这几日胸闷好了些，等他再好些我们便准备回家。”郑惟午笑着答道。
　　一阵不知何来的失落涌上陈云德心头，他“嗯”了一声，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郑惟午在他的身边缓缓坐了下来，她慢慢收住了伞，有些担忧地看着细细密密下着的雨，道：“这雨怎么还下着，对陈大哥的腿伤不好罢，要早些停啊。”
　　陈云德心中一阵感动，忙道：“姑娘不必担心，我腿伤也习惯了，不碍事的。”
　　“如此便好。”郑惟午抿了抿嘴，浅笑道。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无非是关于“过得好不好”之类的客套，虽是套话，陈云德却依然能感受到她的关心之意，这些年来除了小妹早已无人问津他的死活，如今小妹也已经不在了，眼前温婉的女子似乎与她重叠在了一起，陈云德不经有些出神。
　　“陈大哥…？”听到郑惟午这一声叫，陈云德立马回过神来，却见前边竟来了些人。
　　“那几人似乎是来找你的。”郑惟午连忙起身道：“陈大哥，你们聊着，我先回房了。”
　　她小心翼翼地提着裙子，正准备打伞回去，没想到脚在湿滑的路面上打转，竟一不小心滑了出去。
　　陈云德本能地上前接住她，他飞快地跑了出去，稳稳地扶住了郑惟午。
　　郑惟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轻声道：“陈大哥，你的腿…”
　　陈云德终于意识到自己竟不自觉地跑了过去，如今好端端地站在这平地上，看不出来半点有毛病的样子，抬头一看，却意外地发现方才郑惟午说的“来找他的人”，竟是谢佑和李印潜，以及老管家等三四人，最让他有些心寒的，还是谢佑噙在嘴边那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
　　他低声对还在震惊中的郑惟午说：“小午姑娘，你先走吧，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郑惟午听到他这样说，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也便走了。
　　谢佑等到郑惟午走远了，笑着问道：“见你方才那副样子，怕是本就没病罢？”他虽是笑着，可却有冷冽的意味。
　　“你既然没病，那么药房给你开的药，又用去了哪里呢？”谢佑根本没想着给他回话的时间，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