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与吾友》韦弈之

11、转合

　　一行人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了后院，大门敞开着，小厮在上面轻叩了两下便进门了。
　　里面却没有任何人影，只在宽大的桌角听到几声“砰砰”的响声。
　　程吾心中纳闷，默默地看了眼谢佑，只见他倒是没什么特殊的表情，这副臭嘴脸便好像一切皆知一般。
　　桌里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爬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但他身子骨还算硬朗，以至于出来时都没怎么磕碰，只见他手中抱着一只肥得很的黑猫，猫绿色的瞳幽幽地闪着光，爪子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两下，显然对新来的这几人充满了戒备。
　　这位李印潜李老先生此时也注意到他们了，他身型颀长，虽年纪较大却未显老态，看他的如今的模样，年轻时长相一定不会差。
　　“刚才正在找猫呢，这是怎么回事，姓谢那的小子怎么过来了？”他不耐烦地捋了两下猫毛，看向小厮道。
　　“谢佑与老先生在今天有约。”小厮简洁地回答道。
　　“哦？有这一回事？”李印潜挑了挑眉道。
　　“是。”小厮恭敬地答道。
　　“那便过来吧。”李印潜倒是应变从容，他随意地坐在软椅上，怀里揣着那只大黑猫，黑猫随着主人的平静也逐渐不再乱动，将头乖乖埋在李印潜的怀里了。
　　小厮缓缓带上门，在走之前轻声对三人说道：“我叫李敬元，往后你们有什么事便尽管吩咐我罢。”
　　谢佑简单地向他道谢后，他便悄然离开了，房中只剩下了这四人一猫。
　　“来看病的这位，是你旁边的这小子吧，回来坐下，让我瞧瞧。”李印潜顺了顺猫毛，慢悠悠地开口道。
　　“大师好眼光。”谢佑谦恭道：“今日便是想请您看看我这位朋友。”
　　听他这话，程吾不经暗道，不愧是谢公子，拍得一手好马屁，这不是明摆着的，秦少申顶着一张死人脸，是个人都应该看得出。
　　秦少申这回也不敢多嘴多舌什么，快速地走了过去，在李印潜面前坐端正。
　　李印潜把了把他的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里觉得有些古怪，便问道：“你以前可曾练过武功？”
　　秦少申道：“很早以前倒是练过，不过后来就没怎么练了，我一来没什么天赋，总是学不会那些招式，二来本身对此也并非很感兴趣…”
　　他瞥见了李印潜越发暗沉的脸，自觉得闭嘴了。
　　“敢问先生我这位朋友是怎么了？”谢佑问道。
　　“怕是中毒了。”李印潜沉吟片刻，答道。谢佑听到这回答，倒也十分惊讶，似乎若有所思。
　　秦少申则着实吃了一惊，忿忿道：“到底是谁想害我，我这一生过来，也未曾做过何伤天害理的事，没想到竟然有这样多的人想害我！”
　　“也不多，就两债主，说不定到头来还是一个。”程吾顺口道。
　　“你…我…”秦少申一脸的愤懑。
　　“少申先别急，等着先生治好你的病，才有精力去找那些人复仇。”谢佑神情温和地劝诫道，但在程吾看来，这温和间却藏着一把锐利无比的小刀，虽然是一闪而过，却裹挟着决断和致命。
　　这个人不会简单。程吾默默地想。
　　而秦少申却感叹道：“多谢谢兄了，谢兄的恩情我一世都难以报答呀！”
　　“千万别这么说。”谢佑笑道：“你我五年前一见如故，客气话都可以收下了，听听先生怎么说吧。”
　　“他这是慢性中毒，估摸着也有一两年了，若不治再过个三五年便会身亡，也不易被看出。”李印潜叹了口气：“并非全无办法，就是疗效慢了些，我今日必须先用银针封住几处大穴，以免再受影响。我现在还并未弄清楚这究竟是哪一种毒，还要再慢慢试药，请几位在我这宅子里住几日。”
　　“多谢先生还有一事想麻烦老先生。”他压低声音继续道：“想请老先生为少申做个易容。”
　　“好。”李印潜也不问原因便答应了。
　　李印潜随后再仔细问了问秦少申的病情，随后便派人送他们到客房，好让他们先安顿下来。
　　“李先生是很可靠的人吗，你竟就如此信任他？”程吾等房中没有旁人后，问谢佑道。
　　“他治病向来不如何过问这些，只要懂规矩，付足银子，便能得到医治，李老先生有自己的原则。”谢佑顿了顿，道：“再者，我与他是生死之交，以他的人品绝不会陷我于危难之中。”
　　“您还真的是看得起自己。”程吾与他相处的时间久了，说话也没了那么多顾忌：“看这位大师就是个爱财的，黑白通吃，心还挺黑的。”
　　“我看来你和他性子倒是有些相像。”谢佑笑道。
　　“是吗？”程吾面无表情地回敬道：“多谢，这个夸奖我可不敢当，大师这样风度的人，也只有谢兄才能比得上。”
　　谢佑笑笑，没有再接话。
　　因为秦少申病着的事，程吾不得已还要在京多待些时日，在这个几乎保持着原貌的相府里再住上几晚。她本人对这里没什么感情，甚至还有隐隐的厌憎，但毕竟是小时候思慕至极的地方，她在早上秦少申去李先生处试药之后，也会自己出去溜达几圈，摸摸以前在远处看过的光滑的黑石，心中有点自嘲地想，不知以前为何会盯着它看那样久，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这块石头全身黑不溜秋，丑得很。
　　从到这里已经两天了，程吾的所谓“家信”也写了一封，大致内容便是向元元说明她可能要迟些回去以及迟回的原因，最后再叮嘱元元一个人还需小心些，全信都未提及他们一行人如今便是住在相府。她离开扬州有一些天了，还挺担心元元的，元元的脾性虽被打磨了些，但骨子里还是那个相府的千金，不同于程吾，虽表面有些刁钻刻薄，有时说话也不大中听，但实则谨慎小心。她写完后，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再封好，准备明日再到驿站投送。
　　然而她未想到的是，在这近乎没有波澜的平静的行医之地，却已是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