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乱世》栗吱酱

8、回忆

　　1936年，世界上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开始动荡不安，风雨飘摇。
　　1月，中国东北抗日联军成立。
　　2月，日本二二六政变。
　　3月，希特勒违反【凡尔赛条约】重新占领莱茵兰。
　　5月，意大利军队攻占埃塞俄比亚首都。
　　7月，西班牙内战爆发。
　　......
　　而8月，是许瀚这辈子都不愿再想起的时间。
　　军统截获了一份从伪满发往南京的电报，是石井部队新研制出的细菌病毒将要投入到战区中使用的样本和详细配方。
　　戴笠大喜。如果拿到这份样本，说不定可以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反败为胜。所以他即刻派出了距离南京较近的三个外出特工，执行夺取行动。
　　行动代号：捕食
　　行动小组：蜂鸟组

　　“根据情报，他们会从哈尔滨出发，途径青岛，到达南京。”男人将行动计划贴在手边的小黑板上：“我们必须在他们进入南京之前截住样本，所以我们现在出发去青岛，从那儿上车。”
　　“组长，我们人手不够啊。”许瀚瞥一眼这个临时的开会地点，小组目前只有三个人，自己旁边那小姑娘还是刚刚加进来的新人。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小小一只，看着也不机灵，当时上级带她来的时候，许瀚真是有些不敢接收。
　　“他们会坐伪满到南京的火车，你不用担心人手的问题，陈聿会从承德上车与我们会合。我们的情报上显示是这两个人护送样本，他们会伪装成商人。”周晏回指了指黑板上贴着的两张照片资料：“这趟火车上全是中国人，眼下我比较担心的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绝不会只让两个人来护送，所以想必每个车厢都有暗哨。”
　　许瀚想了想，开口道：“如果我们身份暴露，如何才能避免火车上中国人的伤亡？显然他们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选择这趟满是中国人的火车。”
　　“照计划行事，确保万无一失。我已经让陈聿设法换到了拿样本的人背后的位置。”周晏回指了指听的认真的新组员：“刚刚给你部署的你都听懂了吧？”
　　于秀珠点点头，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组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许瀚心中还是无比担忧，有股说不上来的不详预感，虽然他从来不信这些。
　　许瀚和陈聿周晏回曾是军统特训班里的同学，互相关系都算不错，后来他两一前一后去了德国，自己则是进了黄埔军校，自此便没有联系了。这次戴笠临时编排小组，许瀚心中还暗暗欣喜终于能见到那个传说中的蜂鸟了，却没想到是当年那个少爷脾气，动不动就撅犊子的同学陈聿。
　　会议结束，于秀珠去收拾东西，周晏回低头整理资料。
　　“老同学，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许瀚站起来去拿黑板上贴的照片。
　　“我也没想到你就是刺杀汪精卫行动中的鼹鼠。”周晏回笑。
　　“你们在德国怎么样？”
　　“还不错。”周晏回挽起袖子，从兜里掏出火柴划开，将资料挨个燃尽在盆里，销毁证据。
　　许瀚注意到了他的表，那是一块爱彼怀表，精雕细琢的金色表身，链条碰撞在袖扣上，发出清脆的摩擦声，看着就价格不菲。许瀚想了想也对，周晏回本来就不是一般的富家少爷，听说父亲是国军一员大将，爷爷是知名的商甲贵戚，戴这么贵重的表确实没什么问题。可是现在正是执行任务期间，按照他以前的性子来说，是绝不会戴这种暴露身份的东西出来的。
　　许瀚蹲在他旁边，将自己手中资料投进火盆中：“我来之前戴老板一再强调，我们这次的任务很重要，必须完成。”
　　周晏回出神的看着火舌吞没纸张，点头。
　　“还有。”许瀚再次瞥一眼他的怀表：“我提醒你一句，执行任务的时候别戴你的表。”
　　周晏回将表收进口袋：“谢谢提醒。”
　　周晏回的性格已经不似同窗时期般雅人深致了。许瀚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现在用什么词来形容他才好，儒雅中带着一丝内敛稳重，温润中又透着些许狠戾与狡黠，眼眸中深不可测的幽潭总让许瀚心中一凉，喜怒不形于色，波澜不惊，许瀚总觉得危险。

　　伪满开往南京的火车在青岛中停，在座的9号车厢上来了一大批人，陈聿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在目标任务背后的座位上翻报纸，观察着四周来往的人。
　　他们的计划是，由陈聿和周晏回干扰暗哨的视线，许瀚假扮乘务员将下了迷药的饮料给两个目标人物，待到火车进入山洞时药效升起，两人昏睡。于秀珠将自己手中与目标箱子一样的两个箱子调换，然后趁着车厢昏暗时带着箱子撤离，跳车点有自己人接应。
　　发车时长鸣的汽笛响起，火车驶出站口，轰隆隆的往远处开去。
　　陈聿依旧在看报纸，周晏回则是看着窗外风景，两人就像陌生人般没有任何互动。背后的两个日本人全程只用很小的声音说话，加上车厢里有小孩的哭闹声，根本听不清楚他们的对话。
　　许瀚推着餐车来回两遍之后，他发现周晏回动了。
　　男人先与许瀚对视，然后摸了摸口袋，取出烟盒，却忽然发现自己忘了带火柴，这是准备行动的意思。
　　“请问先生有没有火？”周晏回开口问对面的人，操着不甚流利的透着日语味道的中文。
　　对面的人摇摇头。
　　陈聿闭着眼假寐，闻言只是皱着眉让出了位置让周晏回出来。
　　“请问先生有没有火？”周晏回问了邻座的两个日本暗哨。
　　“抽烟啊？”有人开口问道，然后小声说道：“您是日本人？”
　　周晏回点头。
　　那人跟着搭档一起站起来：“一起，我带了火。”
　　周晏回跟着两个暗哨往车厢衔接处走去。许瀚将下了迷药的饮品递给两个目标人物。陈聿站起来往洗手间去，却被不知谁的箱子狠狠绊倒在地，惊起不小的喧哗。
　　火车驶入山洞，车厢陷入昏暗。
　　女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从黑暗中走来，手脚麻利的调换两只箱子。
　　陈聿被人扶起来，他在黑暗中大声的道谢，本就不安静的车厢内又陷入了喧闹。
　　于秀珠快步往车厢衔接处走去，有人从一侧出现挡在于秀珠面前，衔接处的昏暗灯光，女子呆在了原地，因为那人正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
　　暴露了？
　　于秀珠瞳孔睁大，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详细计划，绝不可能有漏洞！
　　就在此时，一双手猛地从持枪男人背后袭来，捂住他的脑袋用力一拧，尸体立刻绵软的沉闷倒地，发出巨响。
　　许瀚将通往下个车厢的门锁住，拉着于秀珠躲在衔接处：“你立刻从这儿跳车，这个东西很重要，一定要送到。”说罢就飞起一脚去踢窗户。
　　“嘭！”
　　有人开枪！
　　陈聿抽出袖剑猛然按住反应过来的暗哨，狠戾一抹，温热的液体顷刻间飙了满手。
　　因为枪声引起了惊慌，车厢中开始有人乱跑、尖叫。
　　周晏回在另一边的衔接处大喝一声：“往这边跑！”
　　众人闻声往周晏回的方向跑去，陈聿在狭窄的车厢死咬敌人不放，为给于秀珠空出更多的时间撤离。
　　“嘭！”又是一声枪响。
　　许瀚爆了句粗口将开枪的人一脚踹下了火车：“日你先人哦！”
　　于秀珠与暗哨缠斗时箱子被打掉在地，落在敞开的车门口，能看到外头呼啸而过的河川。
　　于秀珠扑过去拿箱子，却被一枪打中肩部，有人快她一步提起了箱子，并且打开了手中的炸弹。
　　任务失败。
　　炸弹绝不能在车厢里爆炸，样本也绝不能被送往南京。
　　陈聿想也没想便扑了过去，将得意的喊着口号的帝国军人从车门口扑了下去。
　　“不要！阿聿！！”
　　周晏回的声音自吵闹的人潮中传来，撕心裂肺，却被随即而来的剧烈爆炸声淹没。
　　“轰隆！！”
　　爆破声此起彼伏，在河川之间回荡。
　　许瀚摸了把于秀珠的脑袋，却看到角落掉下的一块爱彼腕表。

　　任务还算成功，细菌病毒的样本和配方被陈聿一同扑下去销毁在了爆炸中。

　　后来，火车被迫停在了下一站，许瀚还来不及将手表还给周晏回，却发现再找不到他了，他便一直将表收着，就当是陈聿生前唯一的遗物，想着有机会以后可以归还他的家人。
　　过了不久重庆方面传来消息，蜂鸟在执行任务途中任务失败，不幸身亡。也是那时候许瀚才知道，蜂鸟指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周晏回和陈聿两个人，组织在一个月内失去了两名优秀特工，许瀚惋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