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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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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次郎那份被调换了的假文件完全将日本人带跑偏了,各种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他们不了解的并且从来不存在的人,浪费了大量的人力和时间,周晏回倒挺乐意看着他们兜圈子。
因为之前的刺杀事件尚未过去,凶手依旧在逍遥法外,近几天又刺杀了三位亲日高官。根据种种蛛丝马迹,76号一直坚信刺杀者的终极目标是冢田隆治,梅机关更是给予周晏回最高的保护措施,不管去哪身后都会跟着很多人,哪怕是睡觉,屋外也会整夜有人守卫。周晏回几乎每晚都失眠,他不怕被那些自己人刺杀,可他的周围全是敌人,他根本无法安睡。
早上八点,周晏回顶着突突了一晚上的太阳穴去开会。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坐了三个人,丁默村、冢田宫、以及冢田宫的得力助手麻生辉也。周晏回将帽子摘下来才进了会议室。
“我来迟了吗?”周晏回问道。
“没有没有,还有一个人。”丁默村笑着说道。
周晏回回给他一个了然的目光。
冢田宫开口问周晏回:“你昨天亲自送了杜奕琛回去?”
“是。”
冢田宫笑了:“不错,要尽快拿下他。”
就在这时,小兵领了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
“这就是我刚从德国回来的学生,许瀚。”丁默村忙站起来介绍。
周晏回闻言一愣,却还是跟着众人不动声色的站起来。
许瀚,故人。曾是自己和蜂鸟在军统特训班的友人。
短短几秒钟,无数种可能性已经在周晏回脑中掠过,许瀚却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你好。”许瀚双眼淡漠,嘴角勾起,像是第一次见他。
周晏回顷刻间捋清了思路,回握了他:“你好。”
在他们的谈话中,周晏回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许瀚的家族都是亲日派,收过日本不少好处替他们办事,现在战事吃紧,许父忽然一病不起,他们与日本人的合作需要继续下去,所以便从德国接回了许瀚。而他的另一层身份,是从重庆投诚过来的。
按理说一般投诚过来的人只要有背景,76号就完全可以跳过梅机关将人收进去,可现在丁默村却非要拉着他来见冢田宫的原因是什么?周晏回坐在位置上审视着丁默村和许瀚,千万可别开口就说是为了汪先生的“东亚联盟”云云,冢田宫是肯定不会信的。
“许董事长身体还好吧?”冢田宫问道。
许瀚的脸色忽然飘上一抹愁云:“一直在医院。”
“许董事长是我的朋友,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救治他。”
周晏回每次听着冢田宫声情并茂的忽悠那些汉奸时就特别想笑,但还是得努力憋着,毕竟他也总这么一本正经的忽悠冢田宫。
“那就让他在你手下工作吧。”冢田宫开口,算是定下了许瀚的工作。
“冢田将军帮我家族度过难关,许瀚肯定是要回礼的。”许瀚从怀中抽出一张纸来:“这是军统上海站的一份清扫名单,里头是一批亲日派和日军军官的名字,是他们即将要刺杀的对象。”说罢又背出了五六个名字:“而我背出的名字,是我所知道的我的下线和上线,今晚我会把我们详细的联络点与联系方式告知。”许瀚没有给任何人插嘴的空隙,一股脑将想说的都说了出来,颇有一种被逼到绝境需要急救的落水者模样。
丁默村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回头看冢田宫,直到后者点头才笑了起来。
待他们走后,麻生辉也忽然开口:“将军,您放心他吗?”
冢田宫摇摇头:“当然不信。”
“那为什么?”
“丁默村带他的学生来见我,只是因为自己在76号的权利受到了李士群的瓜分,而他自己想打翻身仗就必须培养一个像李正杰一样的心腹,这样才能制衡李士群。”冢田宫喝了口茶继续道:“你就派人紧盯许瀚,他若有一点异动,立刻杀掉。”
“那你还不如把他放在别处,一个够不到机密文件的岗位上。”周晏回终于开了口:“父亲,我觉得你这样是多此一举。”
冢田宫微微一笑,隔空指了指周晏回:“你好好看着吧,我需要用许瀚钓更大的鱼。”
周晏回眯了眯眼,站起身来:“父亲,要是无事,我先......”
“来我办公室一趟,我需要你去76号帮我送文件。”
周晏回狐疑的跟着冢田宫去了办公室,看着他打开保险柜,分拣出了几份文件。
“你把这几份送到76号李士群手中,让他好好保护。”冢田宫将文件递给他。
周晏回轻瞥一眼文件,日军卧底名单。
“这种东西放在您这儿不是更安全吗,毕竟梅机关里都是自己人。”周晏回问道,心说手里的这份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冢田宫神秘地的笑笑:“你去送就是,别问太多。”
“是。”
待周晏回出去很久后,冢田宫将麻生辉也叫了进来。
“老师有事?”
“你去将日军卧底名单在76号这件事传出去,你明白怎么做,可别露出马脚,也不可让隆治知道。”
麻生辉也疑惑的看着冢田宫,却发现那人没有要说缘由的意思,只得领命去了。
冢田隆治这两日频繁出现在小杜爷的咖啡馆,而他的到来总是会引起咖啡馆中的骚动。所以杜奕琛这两天发现,自己咖啡馆里的营业额飙升,日伪多了不少,正常人少了很多。
“您每天都来,会影响我生意。”杜奕琛坐在周晏回对面无奈。
周晏回依旧穿简单西装,轻抿咖啡,抬眸看了眼门庭若市的咖啡馆:“生意很好。”
“冢田先生,打开天窗说亮话,您到底想怎么样?”
“我最近这么殷勤,您看不出来?”
杜奕琛露出一个茫然的神情:“还请告知。”
“跟我们合作。双赢。”周晏回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言简意赅。
“你们日本人找人谈合作都这样?死缠烂打?”杜奕琛发现自从上次在车里他们两轻看了彼此之后,这几天的见面就已然开始放飞自我了。
“不,只是对您。”周晏回喝完咖啡:“我们已经对您很仁慈了。您现在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境况,您的父亲已经打过无数人的脸了,照这种情况下去,除非你们远走他乡,不然我们不会放过杜家的。”周晏回悠悠的开口,将利害关系全摆在杜奕琛面前。其实自己私心还是不想让他趟浑水的,但是他又不能提醒的太明显,只能就事说事,想让他明白,并且尽快收手远走。
可是,杜奕琛从来不是怕事的人,失忆并不能改变他原本剑走偏锋的性子。
“开价吧。”
“什么?”
“合作当然要开价,反正你们有钱。”杜奕琛靠在椅子里:“冢田先生真的不怕跟我合作吗?毕竟我可见过您啊,您不怕我把你兜出去吗?”
周晏回笑了笑:“杜先生莫要跟我开玩笑。”
其实不管今天周晏回来跟他谈什么,这个合作都是必定会开始的,因为三天前杜奕琛见了个人。
那晚杜奕琛喝的有点多,从百乐门晃悠出来时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他没带陶三没开车,想着咖啡馆距离这儿不过是两条街的距离,便摇摇晃晃的往咖啡馆去,想着今晚就住那儿。
走过一条街,杜奕琛才发现自己又被人跟踪了。
这条小尾巴跟了自己这么久,今天还是把他逮住看看到底是来者何意呗,杜奕琛想着,便摇摇摆摆的拐进了一条巷子。
杜奕琛装作尿急的样子拉拉链。
果不其然,尾巴跟了进来。
越来越近。
男人眸光一变,忽然拔枪直指背后之人。
秦莺莺娇喊一声,吓得花容失色,怀里的包也嘭一声掉了下来。
杜奕琛懵了,开口问:“是你一直在跟踪我?”
秦莺莺摇头,有些委屈:“是小安让我跟着你,直到你安全回咖啡馆才行。”
小安是最近和杜奕琛打得火热的一个小歌星,今晚跟他吵了几句,看到人喝醉了自己走了,又拉不下脸来去追,正巧秦莺莺就住杜奕琛的咖啡馆附近,便让她悄悄跟着他,预防他喝醉了又惹事。
杜奕琛听了来龙去脉,将包捡起来还给人家,开口就教训了小姑娘一通:“世道不好,大晚上的本来路上人就少,还非要跟着一个醉酒男人进巷子,这是很危险的!下次就算小安让你跟你也得拒绝,自己走大路回家,知道吗?”
秦莺莺抱着包跟杜奕琛道歉,然后走出了巷子。
出了点小意外,快到咖啡馆时远远便看到馆内亮着的昏黄灯光,门已经关了。
杜奕琛将外套披在肩上,摸索着打开了咖啡馆的门。
“凯瑟琳,你在吗?”杜奕琛关上门,看着吧台上的暖光,开始喊自己的员工。
却无人回应。
“咦人都去哪了?都睡了吗?”
杜奕琛本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却发现角落里昏暗的位置上似乎坐了个人。
“三儿是你吗?”杜奕琛往那人走去:“去给我弄点吃的。”
那人缓缓抬起头来,笑道:“蜂鸟,好久不见。”
不是陶三!
这人自己不认识!
“我们已经停止营业了。”杜奕琛冷脸道。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那人隐在黑暗中说着。
“你是谁?”杜奕琛去摸腰间的枪。
“军统。鼹鼠。”
“阁下应该是找错人了。”杜奕琛松了一口气,放下摸着枪的手,转身就走:“慢走不送。”
“我真没想到你还活着,直到现在看到你的脸。”那人说的缓慢:“我听说你失忆了,蜂鸟。”
杜奕琛转过头来:“我不认识你,更不认识你说的蜂鸟。”
“你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失忆故事的真伪吗?你摸到枪的时候没有熟悉的感觉吗?你每每帮助那些革命者时内心不会荡起模糊的画面吗?”
杜奕琛看着黑暗中的人,无法说出辩解的话。
这人似乎对自己很了解,他说出了一直以来杜奕琛心中的疑惑和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