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嫌犯 ...
-
周晏回赶到76号审讯室时,犯人已经因为严刑而昏了过去。李士群亲自行刑,此时正命人拎了盐水进去,继续拷问。
冢田宫站在观察室里冷冷的看着,直到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
“父亲。没有进展吗?”
冢田宫摇摇头:“硬是硬,但看他这样子,应该也快招了。”说罢转过头来:“你进去看看。”
囚犯此时满身鲜血,几度昏厥又清醒,却依旧不开口。
李士群也不着急,坐在桌后点着熏香。
“进了76号可是出不去的,你们多少同胞都是葬身于此。今天是我来审你,有耐心,要换了别人,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李士群不常进审讯室,可他的手段76号上下都是清楚的,只要他来审犯人,必会用尽狠辣刑罚,让人要死不能,最后必会松口说出些一二。今天事发突然紧急,冢田宫命令李士群和丁默村分批审问,若谁问出了重要信息,便有重奖,所以此时李士群一众手下显然使出了浑身解数。
周晏回看着忙碌的两个帮手,示意他们先停一停。
“李主任进来这里两个小时了,辛苦,我沏了壶茶。”周晏回将茶壶放在桌上,坐在李士群面前:“还是毫无进展吗?”
“我深知今晚盗取文件之事很急,可审犯人着实急不得,万一逼急了出了事我们便又断了线索了。”李士群叹一声,伸手去拿茶壶。
“那是自然,我只是来等进度而已,李主任请便。”
犯人被布条塞住嘴以防咬舌,此时李正杰正往人身上一瓢一瓢的浇盐水,那人的呻吟和低吼全被掩在了布条中。
“你也该醒了,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愿意将知道的告知,我便保你不死。”李士群拿着竹夹行至那人面前。
犯人的布条被摘下,他侧过头,冷笑了一声。
“既然你不愿意开口,那也没办法了。”李士群将竹夹递给李正杰:“你来吧。”
周晏回喝完一杯茶,对身后小兵说:“去把丁主任和许组长叫进来吧。”
丁默村和许瀚进来时犯人的手上正夹着竹夹,乱喊乱叫的怒骂声回荡在整个审讯室里,让本就黑暗阴冷的审讯室更加恐怖。
“李主任先歇一歇吧。”周晏回开口,将茶杯放下。
李士群闻言停手作罢。丁默村示意许瀚去审。
许瀚亲手将犯人手上的竹夹取下来,凉凉道:“这一顿乱打可不是办法。什么都问不出来,还会出人命。”
“你们......就算换着法子来审......我也什么......都不会说......”
“哦是吗,我也曾为重庆效力,深知军人的守则。”许瀚将人身上多余的锁链除去:“可这乱世,谁也不知往后走向输赢,人总得为自己打算,为家人打算。你说是吗?”
“原来!原来他们所说的叛变者是你!呵......76号这个魔窟......竟能把党国军人变成......这样......呵”那人断断续续的说话,瞪着许瀚的眼神恨不得直接拿枪崩了他。
“别激动啊。”许瀚笑道:“你身上的伤口牵扯着不疼吗。”
周晏回在这边给自己倒了第二杯茶:“看来许组长的本事还不赖,竟让这人开口说话了。丁主任找的这帮手看来日后能是76号一员猛将啊。”
这句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李士群待在这里这么久,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撬开犯人的嘴,却被许瀚进来激了几句便开了口,这让李士群脸上挂不住不说,还捧了丁默村几句,将两人之间的矛盾搅的更浑。
许瀚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牵起唇角,继续摧残犯人的意志:“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只是他们派来的一枚棋子,只是为了来76号探虚实而已。”
“刚放出消息你的上级就敢让你来盗取,他要不是没脑子,就是城府深。”周晏回站起身来,补了许瀚的下一句。
许瀚点点头,将陷入沉思的人的头掰过来:“你若是聪明人,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免受一点刑罚,说不定还能保住这条命。”
周晏回觉得今晚应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便起身走出了审讯室去找冢田宫。
“父亲。”
“没有进展吗?”
“今晚估计是不会有进展了。”
“哦。”冢田宫转过身来:“这件事你怎么看?”
周晏回笑了笑:“难道不是父亲让人放出消息的吗?”
冢田宫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被你发现了,但是却发生了意外打乱了我的计划。”
周晏回本来只是怀疑,想要试探冢田宫,没想到他却坦然承认了。日军卧底名单,是自己要找的东西,想必也是军统要找的东西,许瀚空降上海,一方面是为了重建,一方面应该就是为了这份名单而来。
而显然今晚这一出是许瀚的手笔,冢田宫一直怀疑许瀚,想从他身上下手,又无奈找不出蛛丝马迹,便让人放出了名单的行踪,想诱出对手自投罗网。许瀚便将计就计,在宴会上整了一场“吊灯”事件转移注意力,又偷偷派人按着冢田宫所想的去做——来76号盗取卧底名单被捕。
这一出自导自演可真是费工夫啊,周晏回捋清了来回,却始终没明白他兜这么大一圈的原因是什么。
难道是他根本不知道名单在哪?只是投石问路来试探而已?
周晏回转身看一眼审讯室的方向,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自己上次送去的那份只怕是假名单,这两日看来要赶紧行动将真的找出来了,周晏回想。
“今天杜奕琛来了宴会。”冢田宫忽然问道。
“是。”
“看来你下了不少功夫。”冢田宫拍拍他的肩:“杜家一定要为我们所用。不惜任何代价。”
“是。”
周晏回又是一夜无眠,第二日天蒙蒙亮时便出去跑步了。
从当年军统训练班起就有晨跑的习惯,后来在德国也一直延续,每天早上都会和陈聿一起晨跑,现如今回来了也没改掉这习惯。
清早的街上只有早餐铺子收拾着准备营业,雾蒙蒙的空气,有些许凉意。周晏回每天的路线都是固定的,此时已经绕着公园跑完了一圈,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休息。其实这是他和下级交换情报的地方,来了上海这么久一直寻不到见面的机会,交换情报只靠发报解决,最近的形势也确实不适合碰头。
正想着,抬眼便看到湖对面跑过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女的跑得快些,男的在她身后跟着,边跑边空出手在女子减速时推一把。
周晏回靠在椅背上捏了捏鼻梁,却没有将目光收回。
他们之间的那些的回忆,原本以为是伴着自己走到尽头的唯一。
如今再见,周晏回承认,他舍不得了。得知他活着,自己便舍不得赴死了,更舍不得让他赴死了。
微风轻拂湖面,吹起层层涟漪,四周静谧的似乎只有周晏回一人。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周晏回身边。
“冢田先生,真巧啊。”熟悉的声音传来,扬着几分笑意。
周晏回用脖颈上的毛巾擦擦额头,转过身来:“是很巧,杜先生也有晨跑的习惯?”
“哎,还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近是小妹吵着闹着要跑步,我便陪着她来了。”杜奕琛看看四周:“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早饭?您还没吃过上海街头的早餐吧。”
周晏回笑笑:“那就谢谢杜先生的邀请了。”
杜奕琛转身去叫小妹:“阿萌,走了,我们去吃早饭。”
街角的早餐铺子,老板操着地道的上海话问他们:“侬想切萨?”
杜奕琛转头问周晏回:“您想吃什么?”
“随意,你点吧。”周晏回和杜奕萌坐在位置上看着杜奕琛,二脸饭来张口的样子。
杜奕琛转头点了一堆:“三碗豆浆,大饼油条,油墩子,羌饼......老板你看着来吧,那边坐的那位爷是头一次来,您就把好吃的都上一点。”
老板熟练的做着饼,朗笑道:“好额,侬等等。”
不一会老板便上了一桌吃食,冒着热气的豆浆和牛肉汤,酥香可口的大饼油条,刚刚出锅的羌饼和油墩子,无不闪着诱惑的光泽等人下口。
杜奕萌二话不说开吃。
杜奕琛则是将一碗豆浆推给周晏回:“冢田先生尝尝看。”
“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是很久之前吧,他们执行任务归队,陈聿因为伤口感染高烧不退,周晏回便守了那人一夜。没曾想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人生起病来那么难缠,一晚上又是蹬被子又是说胡话,二半夜自己困得迷瞪时,那人竟然从床上摔了下来,将周晏回吓醒。
结果两人便都睡不着了,陈聿便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置:“上来呗,咱两聊天。”
两人便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陈聿说的最多的就是上海,说他想家,想母亲的手艺,想街角的早餐铺子。周晏回安慰他天一亮给家里写信,谁知陈聿便没了声音,苦笑了良久都没说话。那时候周晏回本以为他是个孤儿,或者是家里出了事才不得不远走的。现在看来,这人多半当年是离家出走,连名字都用了假的。
杜奕琛吃着油墩子看周晏回,寻思着到底要怎么从这人嘴里问出点东西来,虽然都说这冢田隆治好男se吧,可是自己派的线人一波又一波去查,都没发现可疑的地方,要不是这冢田隆治真没秘密,就是城府太深隐藏的滴水不漏,杜奕琛喝一口豆浆,在想自己是不是得换个方法。
周晏回正端碗喝着豆浆,早餐铺子旁忽然停了辆日本车,军官匆匆下来奔着周晏回而来。
“什么事?”
那人瞥一眼杜奕琛。
杜奕琛正想拉着妹妹避一避,却听到周晏回开口:“自己人。”
军官想了想,用日语轻声说道:“昨晚的人招了。”
周晏回抬眼看他。
“他提到了一个人,蜂鸟。将军让您立刻回去。”
杜奕琛只听懂了蜂鸟二字,面上毫无波澜,依旧吃着手里的油墩子。周晏回看他一眼,站起来将饭钱放在桌上:“谢谢了,这顿我请。我下午应该会去杜先生的咖啡馆叨饶。”说罢在杜奕琛还未说话时便跟着军官上车走了。
杜奕琛看一眼走远的车,心说看来许瀚的计划引人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