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乱世》栗吱酱

11、酒会

　　这日，周晏回来咖啡馆接杜奕琛去参加酒会。
　　陶三将周晏回带去了杜奕琛的办公室，进门便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杜家小妹，穿马甲长靴，扎着马尾，眉眼弯弯，既有小女孩的娇憨，又多了一抹飒爽，很是抢眼。
　　杜奕琛正站在镜前打领带，闻声转过身来：“冢田先生稍等。”
　　“不急。”周晏回坐在沙发里等待。
　　因今日不是特别正式的酒会，所以周晏回没有穿军装，其实是他对那玩意儿反胃，总觉得穿上浑身难受。
　　“先生可是我哥的朋友？”
　　周晏回点点头，笑：“杜先生的女伴是这位小姐？”
　　杜奕萌本就是个自来熟，大部分时间极其二百五，便张口问道：“不可以吗？先生觉得我不好看？不够格去参加你们的宴会？”
　　“当然不是，我觉得小姐的打扮今天会惊艳全场。”周晏回实话实说。
　　人长得本就俊，说话时认真解释的模样倒让杜奕琛有想笑，过来一敲杜奕萌的脑袋：“冢田先生别跟她一般见识，没大没小。”
　　杜奕萌盯着周晏回半天，才恍然大悟道：“先生是日本人？”
　　周晏回放下茶杯点点头：“是。”
　　“我觉得一点也不像啊。”杜奕琛喃喃道。
　　“今天这领带真是，怎么也打不好。”杜奕琛将领带扯下来：“今天出门是不是得先看看黄历？三儿！进来！”
　　周晏回和杜奕萌皆回头去看。
　　杜奕琛站在镜子前，衬衣开了一颗扣，一手挑着领带，表情郁闷。
　　陶三没有回应也没有进来，周晏回一看时间：“要是杜先生不嫌弃，我可以帮你。”
　　杜奕琛闻言抬起头来，伸手将领带递给周晏回。
　　陶三进来的时候看到杜千金坐在沙发里翻杂志，视若无睹窗前的两个人。
　　冢田隆治正在给自家少爷打领带，陶三撇撇嘴，关门退出去了。
　　周晏回领带打的极其娴熟，他站在杜奕琛面前，垂着双眼执起领带，认真的动作。他们离得极近，杜奕琛站得笔直，他闻到了那人身上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味，却闻着舒服。他觉得那人的鼻息似乎喷在了自己皮肤上，他不好一直盯着人家看，便时不时瞥一眼。
　　杜奕琛得出了两个结论：这人长的是真好看。自己好像没有讨厌过他。
　　周晏回没有杜奕琛那么分心，一翻一挑之间便打好了领带。
　　“杜先生看看吧。”周晏回退开。
　　杜奕琛转身看镜子，很是满意：“谢谢。”末了又添一句：“你们日本人注重仪态这一点倒是甚好。”
　　“走吧，时间要来不及了。”周晏回拿起外套走出了门。

　　华懋饭店。
　　此时大厅已经宾客成群，周佛海和冢田宫双双发了言。
　　奏乐响起，酒香四溢，宴会开始。
　　周晏回将杜奕琛安排好后便一直跟在冢田宫身边，与那些所谓的名流亲日派打着太极，偶尔还得婉拒一下名媛们的倾慕，一时之间倒真抽不出空来去搭理别人。
　　杜奕萌端着盘子在点心桌旁流连，杜奕琛则是低调的跟在妹妹身后，替她遮挡下旁边飞舞的苍蝇蝴蝶，偶尔还要煞有其事的吓吓小妹：“这个吃了长肉，那个吃了长肉......”
　　周佛海老远就看到了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的杜奕琛，心说你杜老头还硬气的将我撵出来，你儿子不就巴巴跑来参加酒会了吗。刚想过去跟人家拉个关系，谁曾想一眼不注意人便不知去哪了。
　　冢田宫将日本某商会的小姐领到周晏回面前，耐心的介绍着自己与商会的渊源，顺便夸赞一番绘莉小姐的得体从容。姑娘巧笑倩兮，眉眼温柔，看到周晏回时笑容里多了一丝羞怯与小女儿家的激动。
　　周晏回顺水推舟，揽着姑娘下了舞池。
　　杜奕萌时不时左顾右盼，踩了杜奕琛两次，一脸抱歉的吐舌头：“今晚我状况不佳啊。”
　　“没吃饱啊？”杜奕琛舞步轻松：“你不是吃挺多嘛？”
　　“那点点心哪够填我肚子啊。”杜奕萌凑近哥哥肩头：“今天的活动是不是需要对爸爸保密？”
　　杜奕琛一眼看穿她：“又想问我坑封口费，把你美的。”
　　“略略略”杜奕萌嫌弃的吐舌头。
　　就这个聊天的空当，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冢田隆治与上野绘莉。
　　杜奕萌挑眉：“男才女貌。”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恰被周晏回听到了，他便对着杜奕琛点点头，以示礼貌。
　　许瀚揽着76号的某位姑娘从身旁经过，杜奕琛与他对视一眼，两人又相继错开了目光。只有杜奕萌在看到许瀚时想起了那天他让自己吃瘪，便狠狠的扭过了头。
　　杜奕萌一曲毕就开始犯懒，将哥哥丢在莺莺燕燕当中，便愉快的去填饱肚子了。
　　许瀚恰巧从他身旁经过，端着酒杯轻声道：“有什么进展？”
　　杜奕琛拿起侍者托盘中的一杯酒，与许瀚手中的轻碰：“时间太短，毫无进展。”
　　许瀚点点头，从他身旁经过去跳舞。
　　杜奕琛将酒杯举至唇边，轻抿一口，眼睛却锁在舞池中的周晏回身上。此时那人正揽着上野绘莉跳第二只舞，儒雅、稳重、极其绅士，很多舞池旁的姑娘似乎都在看着他。杜奕琛再次抿一口酒，想利用那人并从他口中套出话来不是简单事，首先得取得信任，这叫许瀚的可真是会给自己找事。杜奕琛喝完杯中酒，牵起身旁站了好久的姑娘往舞池中走去。
　　哎，可惜了，谁让冢田隆治喜欢男的，杜奕琛看着一个个名媛少女的如水目光，竟有些幸灾乐祸。
　　宴会进行正酣，冢田宫携一位生面孔往台上走去，舞池中的人纷纷停下来注视。
　　就在此时，不知哪里发出一声电流冲击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声枪响，奏乐戛然而止，会场众人化作鸟兽状四散开来，一时之间混乱不堪。周晏回猛地抬头，便看到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
　　周晏回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将上野绘莉推出了水晶吊灯落下的范围，然后在混乱的人群一眼便看到了杜奕琛，拉起他便狂奔起来。
　　“砰！”
　　水晶吊灯落下的顷刻间整个宴会厅陷入黑暗，身旁开始出现各种各样更加喧闹的声音。
　　杜奕琛的手被紧紧握在一个弥漫着老茧的手掌中，手的主人似乎是因为跑的太着急而出了汗，手心温热带着湿气。
　　有人在大厅门口晃着手电筒叫喊：“往这边走！所有人保持秩序前进！”
　　杜奕琛发现牵自己的人没有放开的意思，便开始怀疑灯灭前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其实不是冢田隆治过来拉自己的？
　　“冢田先生？”杜奕琛在黑暗中轻声道。
　　“嗯。我在。”
　　“刚才确实是枪声。”杜奕琛回忆道：“而且离你很近。”
　　“这枪声来的蹊跷，不知道有没有死人。”

　　杜奕琛走出华懋饭店时，周晏回轻轻松开了他的手，擦着他肩膀快走几步往冢田宫走去，杜奕琛还未体味出来自己心中升起的奇怪感觉，便被杜奕萌扑了个满怀，差点一个趔趄后仰坐下。
　　“哥你怎么这么慢！吓死我了！”
　　“我说妹子啊，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啊，我在里头没被砸死出来就差点被你压死。”吐槽完看着妹妹委屈的表情又赶紧给顺毛：“好啦，我没事，咱们先去旁边。”
　　冢田宫脸色铁青，今晚的宴会没有伤亡，但是吊灯砸下来绝不会是意外，还有那一声极近的枪声，似乎都是暗处的人嘲笑他们的暗语。
　　就在这时，忽然有梅机关的车停在路边，有少佐模样的军官火急火燎的挤入人群，对着冢田宫行礼，然后伏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一时之间那冢田宫的老脸更加精彩纷呈，离得这么远的距离，杜奕琛都听到他咆哮了一句八格牙路，然后对着冢田隆治说了几句什么，便带着自己的亲卫队和76号的两个汉奸头子上车远去。
　　应该是出事了，杜奕琛瞥一眼不远处的许瀚，那人回他一个不明所以的坦然目光。
　　冢田宫说有人去76号偷卧底名单被捕，留周晏回在这里做善后工作。
　　周晏回得体稳重的站在台阶上说了安抚汉奸的好话，然后将人一波一波的送走。
　　杜奕琛有些庆幸今晚出了这档子事，要是没出事媒体一拍照，自己明天准登报，被自己老子看到说不准就是一顿胖揍和禁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窝里怂。
　　周晏回忙完了一波，走过来跟杜奕琛说话：“今晚是我们的失误，抱歉。”
　　“得了，你们那些客套话就别跟我说了。”杜奕琛笑笑，去摸口袋的烟盒，却发现没带。
　　“我派车送你们回去吧。”
　　杜奕琛着实对日本车没啥好感，虽然已经有了当汉奸的觉悟，却还是不能打破自己的原则问题：“不用了，待会陶三会来接我。”
　　“好。”周晏回一双墨眸从他脸上划过，终是低声说了一句：“最近估计又不太平了，杜先生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杜奕琛愣了愣，回道：“冢田先生也是。”
　　“哥，车来了！”杜奕萌在不远处喊叫杜奕琛。
　　“我走了。”
　　“再见。”
　　“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