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乱世》栗吱酱

10、爱彼

　　近日，上海又开始死人。
　　周晏回站在百乐门门口查看尸体，是个男人，是梅机关安插在76号的眼线，被人从背后一刀刺进要害而亡，当时主干道人流极大，没有人注意到他，便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他们得到消息赶到时此人已经没气了。
　　周晏回将尸体身上的白布重新盖好，摆摆手让医院抬走了。
　　李正杰板着脸从百乐门出来，一副吃瘪的表情。
　　“查到什么了？”
　　李正杰规规矩矩的开口：“百乐门白天不开张，里头就是几个不拿事的主管，根本搜不出来什么。”
　　“附近可以藏嫌疑人的地方都找了？”
　　许瀚从一侧巷子里拐出来：“已经找了，什么也没有。”
　　李正杰暗呸了一声，本来以为自己跟在冢田隆治身边就离高升不远了，没曾想自己还没高升，这丁默村就找来个跟自己互相牵制的人当另一组的组长，这人不仅挡了自己不少财路，还总一副跟自己不熟的样子，李正杰看到他就来气。
　　周晏回瞥一眼不远处地上的几滴血迹：“凶手有可能受伤了。”
　　李正杰为了邀功忙带着自己手下一组人去寻嫌犯。
　　周晏回戴上皮质手套，打算去找杜奕琛。
　　“冢田先生对最近的事怎么看？”许瀚站在一侧，先搭了话。
　　“前不久刚刚血洗了一批。军统上海站犹如丧家之犬，损失了半壁见山，他们这次恐怕是回来报仇的。”周晏回冷眼讥讽道，却一直盯着许瀚面上的表情。
　　“军统这次，恐怕是真要找个厉害的人物出山了。”许瀚将手插进裤兜里，坦然看着周晏回，面上毫无端倪。
　　“作为曾经重庆方面的人，许先生怎么看？”
　　“乱世，找条出路罢了，还能怎么看。”
　　周晏回看一眼许瀚，将这人的心思猜出了十之八九。他表面看着是从重庆投诚过来的，实际上恐怕是着急过来重组军统上海站的，这几年的情报显示，许瀚多半就是戴笠身边那个神秘的能手心腹，所以这个投诚多半是掩人耳目的假象，只不过利用了丁默村那点急于站稳的小心思罢了。既然他这么着急过来，恐怕身边暂时也没有能用的人，如果他得知蜂鸟还活着，只怕已经去找过他了。
　　但是周晏回很清楚，冢田宫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许瀚，并且给他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有一点异动即刻击杀。这些许瀚自己应该也是清楚的，但他却一点不着急，每日将那些眼线耍的团团转，看不明白的还颠颠跑回来告诉冢田宫：毫无异动。眼下周晏回倒真是没明白为何这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许先生也还是要注意自身的安危。”周晏回不想再聊下去了，便转身上了车。
　　许瀚转身行了一礼：“冢田先生也要注意安全才是，最近乱。”
　　周晏回靠在座位里闭眼沉思，自第一次见面，许瀚就认出自己了，而他肯定也找过杜奕琛了，不然那人不可能那么快的同意合作。
　　周晏回忽然觉得自己潜伏的路上连光点都没有了，反而自己有时刻暴露的危险。
　　当年执行任务期间蜂鸟将拿着炸弹的敌人扑下火车，随即炸弹爆炸。随后周晏回在执行任务中遇险，大难不死被G党的人救了，后来得知蜂鸟的档案早已被军统销毁，他便知道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便加入了地下党，带着自己和杜奕琛的信仰，继续奔波于水火中找寻救国的方法。

　　地下赌场里的几扇小窗将阳光投射进来，昏黄的灯光摇曳，唾骂声怒斥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侍者游走在各号人物之间端茶倒酒，偌大的赌场里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杜奕琛的咖啡馆表面有三层，一层是咖啡馆，二层是餐厅，三层可作为舞厅，但还有一层隐蔽的只有道上的人才知道。这是间赌场，就在杜奕琛咖啡馆的地下，入口隐蔽，只有常来的人熟悉。
　　小杜爷就是在这地下干那些无人识别的黑买卖的。
　　“你很厉害啊，私自把货拿出去卖。”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暗纹华丽的沙发里，一手点烟，一手端酒。
　　“杜杜杜爷......”面前的男人蒙着头跪在地上瑟缩：“您放过我吧，我只是家里急用这笔钱，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你们都没有点像样的借口啊。”杜奕琛嫌弃的摇摇头，拿起手边枪，一枪崩在了那人大腿上：“啧，玩女人就玩女人嘛，喝酒就喝酒，还说家里急用。”
　　男人痛苦的捂住大腿，吭哧吭哧喘气。
　　“怎么？你那点小伎俩还以为我查不出来，你还帮着谁来监视我呢是吧？”杜奕琛再次上膛，将枪口对准了那人的肩膀。
　　那人愣了几秒，忙开始磕头：“不不不，杜爷您误会了误会了......”
　　“吃里扒外。”杜奕琛不眨眼，又是一枪。
　　八哥在笼子里扑棱一下翅膀：“吃里扒外！吃里扒外！”
　　杜奕琛一笑：“哟不错啊，会学舌了。”
　　杜奕琛示意手下将男人头上的黑布拿开，男人伏在地上毫无支点，枪伤血流不止，奈何杜奕琛的淫威，已经疼到撕心裂肺也还是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陶三目不斜视的敲门进来，小声道：“爷，冢田隆治来了。”
　　那跪着的男人忽然扑上来，一把握住杜奕琛的手腕，紧张的喊道：“您放过我吧杜爷，求您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您就放了我这条狗命吧！只要是您放了我，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人的血染在了杜奕琛的袖子和表盘上，陶三刚想出手，杜奕琛已经一脚将人踹开：“滚！”
　　陶三忙拿了东西来给杜奕琛擦。
　　小杜爷将枪一扔，叼着烟往出走，对着手下说：“去，六儿，这货不是爱喝酒爱玩女人嘛，你带着他，让他好好喝，好好玩。”他笑得邪气又森冷，侧脸从阳光里一晃而过。
　　杜奕琛将染血的外套脱掉，又仔细的擦拭了爱彼的表盘，才拎着鸟笼从地下赌场上来，来到大厅便看到了坐在窗前的军装男人。

　　“冢田先生今天倒有空来喝咖啡，听说最近你们很忙。”杜奕琛打了个响指：“凯瑟琳，两杯蓝山。”
　　“冢田将军承办了酒会，想邀请您去参加，下周。”周晏回坐在阳光里翻看桌上的菜谱。
　　衣冠楚楚。风度翩翩。
　　有那么一瞬间，阳光里的身影与自己偶尔梦中的一个影子叠在了一起。
　　也是坐在阳光里看书的人，声线温柔，侧脸英俊。
　　“既然冢田将军邀请了，怎好拒绝呢。”杜奕琛坐在周晏回对面，将八哥放在一旁。
　　“听说令妹前几日和许瀚组长发生了误会？”
　　“已经解决了，冢田先生的消息倒挺快的。”
　　周晏回笑笑：“酒会需要携女伴。杜先生别忘了。”
　　“自然不会忘。”
　　克瑟琳将咖啡和小点心放在桌上，对着杜奕琛优雅一笑，说一口流利德语：“老板，这点心是新品，让您这位英俊的朋友尝尝看。”
　　周晏回翻着菜单的手没停，眼也没抬。
　　“你做的肯定好吃。”杜奕琛将点心端出来，把托盘还给凯瑟琳。
　　“祝两位先生用餐愉快。”凯瑟琳礼貌的说着，转身离开。
　　周晏回抬起头来：“杜先生的德语很标准。”
　　杜奕琛伸手去拿点心，闻言笑了笑。
　　腕上的爱彼表满溢阳光，泛着一丝精致的光泽，忽地晃了周晏回的眼。
　　周晏回条件反射般的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块金色的表，眼中腾起震惊，毫无顾忌的一把握住了杜奕琛的手腕。
　　手一抖，点心落进了咖啡杯中。
　　杜奕琛疑惑的去看周晏回。
　　周晏回没看他，只是盯着腕表。

　　“生日礼物！”那人摊着手，蹲在周晏回床前讨礼物。
　　周晏回睁开惺忪的睡眼，对着那人摊开的手亲了一口：“嗯，生日礼物。”
　　那人翻了个白眼，捏周晏回鼻子：“赶紧起床上课啦。”
　　“唔......”
　　“德国的冬天可真冷啊。”陈聿啧道，戴上了帽子。
　　周晏回起床穿鞋：“早饭想吃什么？”
　　“去食堂看看呗。”陈聿站在窗前看外头的雪，全然没有发现身后男人的小动作，他还不忘提醒道：“再不走早饭都没得吃了。”
　　忽然有人自背后将陈聿拥进了怀里，他的胸膛温热，传递着暖意。
　　周晏回低低的开口：“生日快乐，爱人。”然后便拉起了陈聿的手。
　　腕上一凉，低头才发现被人戴上了一块金色的表。
　　陈聿被逗笑，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块表着实价格不菲，与周晏回身上的那块怀表同属一支。
　　陈聿回头来抱住他：“周公子啊，您攒了多久的生活费啊？”
　　周晏回在他耳畔轻声说：“是我自己的钱，你放心吧。我母亲说过，生日礼物很重要，送心爱的人一定要花心思。”
　　“好好好，爱人你说什么都有理，我无力反驳。”
　　“我知道你很开心。”
　　“那是，你送的我当然开心。我会好好珍惜的。”
　　......

　　周晏回握着杜奕琛的手腕良久没有开口。
　　杜奕琛抽不出手，有些尴尬，又不好当着满是客人的咖啡馆发作，便任由那人拉着。
　　“冢田先生也喜欢这个牌子的表？”杜奕琛轻咳一声，开口问。
　　周晏回被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一时之间松手不是，不松手也不是。便淡淡的伸手一抹表盘上残留的血迹：“如此精致的表，脏了不太好。”说罢便放开了杜奕琛的手：“不错，我也喜欢这个牌子的表。”
　　杜奕琛将咖啡杯中的点心捞出来吃掉，惊奇的发现泡了咖啡的小点心更加酥香可口。
　　周晏回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便站起来告辞，又恢复了往常的绅士儒雅：“下周，我会来接杜先生去参加酒会。”
　　杜奕琛点头：“冢田先生慢走。”
　　周晏回快步走出了咖啡馆，站在门口长长的舒气，然后离开。

作者有话说

　　手速慢，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