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乐敏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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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杀了他。”
嘉儿手一伸，远端的骨瓷杯瞬间移位到眼前，她轻轻呷了一口，淡淡抬眸：“喝吗？这是从奈何桥旁，三生石畔的曼珠沙华上所采撷下来的露水，经过十二道的花序洗濯磨淬，我称它为“一日之雅”。”
乐敏神思恍惚，脑子嗡嗡作响，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里，痛苦的用手敲撞头，嘶声力竭的喊：“我没有杀他，我没有，我是恨不得他死，可我不会杀他。”
“乐敏”嘉儿倏地起身，脚步花开似潮，风拂如浪，从彼端缓缓移动到她面前，蹲下拍她的肩膀：“案发现场，只有你在。”
乐敏吓的魂不附体，心漏跳半拍，趔趄倒地，拼命大喊：“你…你是谁？你…你怎么做到的？你是人是鬼？这里是哪里？这里不是监狱？我不是在梦里？”
“这是“非想非境”，你曾来过一次。”嘉儿低语，声音空灵，流泄如水月镜花：“浮生若梦，若梦非梦，浮生如何，如梦之梦。非梦即梦，不管如何，你醒来后，这就是你做过的一场梦！”
“你…你是悠冥尊。”乐敏脸色苍白，颤颤巍巍，咬着嘴唇道：“两年前，在英国，我见过你一次，你曾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为什么会在这？”嘉儿敛眉，声音远远近近：“你忘了我曾说过的话，有杀人念头的人都能牵引我出来，你若动杀机，我便会出现。”
“两年前我也说过，我希望你这一生只见我一次，你为何不听我的劝告，为什么不离开他，而且还杀了他，你忘记我曾跟你说过杀人的罪过有多大吗？”
——
“悠冥尊，你…”
“叫我嘉儿”
“嘉儿，你知道恋爱的感觉吗？当我恋爱的时候，仿佛我的四肢，我的五脏六腑也在恋爱，心房的血液慢慢流回心室，如此这般的轮回，淌着我的爱…”
“嘉儿，你可知，我在花一般的年纪，就爱上了他，为了他，我甘心沦为三陪，可他却…”
这是两年乐敏的倾诉。
两年前…
——
乐敏说，她自来是个伤春悲秋 惜夏怜冬的感性女子。
嘉儿笑着说：“我看出来了，徐志摩的《寂寞人心》不错。”
乐敏说：“我们是同类人。”
嘉儿说：“顾城的也不错。”
乐敏的眼睛暗淡：“我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
《寂寞人心》——徐志摩
我的世界太过安静，静得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心房的血液慢慢流回心室，如此这般的轮回。
聪明的人，喜欢猜心，也许猜对了别人的心，却也失去了自己的 。
傻气的人，喜欢给心，也许会被人骗，却未必能得到别人的 。
你以为我刀枪不入，我以为你百毒不侵。
——
乐敏的爱情写实犹如徐志摩的那首《寂寞人心》，终归不过一句话：“一个人的圆满，两个人的遗憾。”
及笄之年的乐敏在同学生日会上，邂逅了弱冠之年的岳天，从此一见倾心，再见倾情。
岳天有一双眼角横斜入鬓的丹凤眼，身材修长魁壮，健硕有力，且家境富庶。他的人实堪“花花公子”的代名词：醉生梦死恋红尘，红尘醉里迷红尘。
偶因一场雨，二人相避茅檐屋下，谈笑风生间，乐敏喜欢上了这个幽默风趣的大男孩，岳天那放浪形骸的情愫也蔓延到这个腼腆娇羞的邻家妹妹身上，一来二回，三番四复，俩人便有了情人之谊。
男女差别先天就有，无论是从心理还是心理。
乐敏自小家境颇严，门风甚好，与岳天最大的亲密仅限于牵手，接吻。这对视“性”为草芥的岳天来说是种煎熬，他自来以“性”粗狂为美，认为那才是男人阳刚之气所在。女人骨子里的温娴、静涩、姣好容颜、凹凸有致的曲线所散发的温情无不让他心生涟漪，可想而知，乐敏的“可看而不可亵玩焉”让他心神难耐。
男人的出发点不一定是为“性”，可“性”是男人的“情”这句话却是名言，岳天的爱是粗狂的，表达却是含蓄的，乐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钱钟书先生《围城》的主人公方鸿渐说：“女人原是天生的政治动物，虚虚实实，以退为进，这些政治手腕，女人生下来全有。”
可与男人的周旋手腕相比，女人是既无过之，也不可否及的。
岳天既有花心资本，当然也有哄女人手段。一方面寻找“此处不得意，自有得意处”继续他的灯红酒绿，笙歌糜烂。另一方面，对乐敏徐徐诱之，不吃羊肉的狼，不是好狼。
乐敏虽涉世不深，却也经常和同学聊一些私密话题，有的同学说：“把性和爱分开，这样的感情才长久，也是避免女人受到男人的伤害。”
“男人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做到将性和爱二分，女人却难以做到。”
“对于男人来说，一场性行为后，爱情结束了。对于女人来说，一场性行为后，爱情开始了。”
也有同学说直接否定，说：“你们太悲观了，照这个理论，爱情二字岂不化了灰，成了骨，湮灭在时间的长河里。”
在与岳天愈发亲密接触的身体接触中，乐敏渐渐的释放出强烈的身体反应，却始终坚守最后防线。
之后，岳天便如如蛱蝶穿花，对她若即若离，似蜻蜓点水袅绕身旁。在爱的追逐游戏中，你要遵守若即若离的原则，就能使其充满神秘感和刺激感，游戏是“如胶似漆”的情侣间使爱情长保新鲜的良剂。
可岳天天性放荡，只追求“昙花一现”的美，
随后，乐敏便开始怅然若失。
一个好的情人，往往能吊住你的胃口，岳天是个好情人，却不是个好男人，他可以在凌晨三点带你坐云霄飞车，也可以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潸然落泪。他可以为你痛打猥琐男，也可以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
不久，在岳天的乐嗟苦咄中，乐敏不禁气塞胸臆，溃不成军。放弃他，做不到，又无容人之量接受他的暧昧不清，她开始觉得是自己的不对，如果...如果她愿意了，他的心是不是就回来。一句“煮熟的鸭子就是你的囊中之物”让她心旌摇晃，放眼望去，多少同学抛却旧俗，不也和另一半相处的很好。
那日，温泉山庄的回廊底下挂着一盏盏绣着流动花纹的排灯，灯光是暗香浮动的橘黄色，他的脸在阴影里，暧昧不明。她终于如愿以偿把自己当礼物奉献出去，得到的依旧是不冷不淡，酸咸适宜。
性革命已经失去人性，它开始让性和情感分离，过去的旧情已如“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怪谁呢？
岳天吗？这是他的本性！
乐敏吗？这是她的爱本原！
彼时，岳天父亲的公司因经营不善，私相授受，亏空公款等冗杂之事倒闭了。
此时，他再无可羡资本，一个人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用钱堆出了放荡不羁的性格，却仍我思故我在，以为那就是一场梦，可醒的梦。
富二代翻身的机会有多大？
不学无术，脂粉堆里混日子的富二代翻身的机会有多大？这机会渺茫的真如那句：夏虫不可语于冰。
过惯好日子的岳天开始觉得每天的生活如茵花坠于溷土般痛苦，连空气都霓漫着行同犬彘的味道，有钱人的淋漓大醉“称为”纸醉金迷，穷人却被“叫做”自暴自弃，同是买醉，相去不啻天渊！
有钱人落魄大多是锦上添花，甚少有人雪中送炭。
也有，乐敏。
前尘往事断肠诗，侬为君痴君不知。莫道世界真意少，自古人间多情痴。
真应了那句“人间自古多情痴”，乐敏就是那个情痴。
她不辞辛苦的照顾他的起居，在她心里“那一夜”便一世。
直到现在，嘉儿还记得她说的那句：这落魄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总好过人人都是他心头的朱砂痣。
为他，她被打胎，被父母赶出家，被学校开除，也许更甚.....
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每个人都不是为“变坏”而生，骨子里却有因子在推动人“变坏”，犹如清朗俊逸谪仙人被油墨美人花玷污。不辨菽麦的岳天有变坏的潜质，这就犹如路西法效应，环境让你是家境富庶，你就趋向享受。环境让你贫寒无度，你就落草为寇，成为无耻之徒。
乐敏终日惶惶，连乞丐碗里的钱他都抢，老人也敢打，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只差...她不敢想，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不敢想。
世人自来相信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却鲜少有人相信福祸相依，因果自招。趋吉避凶是没有用的，你还得有颗“焉能辨我是渣人”的心。
乐敏能辨，只是...当局者迷久了。
有一句话是：我自是笑别人的，却原来当局者迷，这句话，其实每个人都受用，只不过有些人能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直至他收了钱，她被人轮番侮辱，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人的本性源是暗弱无断，珠残玉碎的，遇到一本万利之事，便轻易利欲熏心，心肠变得歹毒。
岳天声泪俱下的表示：“阿敏，你信我，我也是没办法，我欠高利贷一大笔钱，如果我还不清，他们会把我扔下海喂鲨鱼的。”
这话能信吗？当然不能。
乐敏会信吗？当然不会。
“你怎么不去死，我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一把刀尖离胸不过数寸，只须轻轻一送，便刺入了心脏。
岳天脸上却丝毫不露惊慌之色，他在博，博她对她的爱。
她终是没将他挫骨扬灰，她败了，却从此归入风尘女之列，白华怨女之门，倚门献笑。
喜欢徐志摩的人大多文艺，既然文艺，岂能不看张爱玲的小说。
沈世钧说：“那也没有什么，舞女也有各种各样的，全在乎自己。”
曼桢说：“舞女当然也有好的，可是那样子养活不了一家子人呢？”
他是谁？他岳天是谁？凭什么我要养活他，为什么我父母健在，
我却来养这个狗娘养的东西？她不是舞女，甚至比舞女还要堕落。每每想到如此，乐敏揪心的痛，她想要放过自己，他却潜髓入脑，与她生死相揉，再不肯放过她。
人凭什么能够掌控另一个人？凭什么能不放过谁？凭她赚的钱，凭他手里的毒品，凭她还有想活下去的欲望。
从此她便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怨，便凄凄惨惨无人念。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乐敏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