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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乐敏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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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儿是在英国趾踵相错的唐人街遇到乐敏。
此时的她凤目盈盈含情,妖娆曼妙的身姿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弓马娴熟地燃上香烟,悠悠然吐出淡蓝色的氤氲,丝丝缕缕的烟晕飘在她那语笑喧阗的姣姣容颜。
彼端的眼眸却氤氲着惊悸不安,杀人的欲望从心底深处如火山般喷薄而出,占据了身体和灵魂的所有角落。
她是“陪”顾客到英国谈生意,顾客说穿燕尾服的英国绅士心醉神迷于穿旗袍的中国女人。乐敏踩着绵软无声的地毯,滴了几滴Dior Hypnotic Poison(蛊惑奇葩)在胸前,在丰盈,馥郁而迷幻的香气间,她捕获到了激情的释放点。微笑着脱下英国绅士的裤子,那东西不比中国男人大多少,而所谓的绅士不过就是在床上比别人耐得住性子。
事后,她半眯着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烟雾,哧哧轻笑着对嘉儿说。
“对了,多谢帮我找回钱包,不然此趟英国白来了,这杯咖啡我请。”
“谢谢!”嘉儿宛若白露未晞,安静优雅的抿了口咖啡说:“我还是比较喜欢中国的茶,虽味苦如匏,却余味回甘,做人绕是如此,你说是不是,乐敏小姐。”
乐敏只觉胸腔深处突的一跳,蓦的抬起风尘媚眼,脸如考妣,显而易见的矜寒:“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终于收起了“骚情赋骨”样!
嘉儿的脸透着一抹洞悉一切的超然,笑着笑:“有一种人,自锋芒万丈,百尺竿头后便不许自己踢里踏拉,行着踏错,这类人只会愈发的趋于完臻。”
“还有另一种人自被人加膝坠渊,堕坑落堑后便如枯蓬断草,愈加的放纵自己,这类人便是那所谓的刺头泥里陷。”
“乐敏小姐,你是哪一类人呢?”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乐敏小姐,你是谁?还是你更喜欢我称呼你为“倾城夜总会”风情万种的“Lucy”,这名字,这头衔你喜欢吗?”
“你到底是谁?你在这里想做什么?”乐敏的心中涌起无名的怒意:“又是岳天是不是?他又想什么方法来折磨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黑黝黝的瞳仁闪过一丝戏谑,心底处最柔软的地方猝不及防漫过一丝痛,无所谓了,明晚过后一切无所谓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与你岳天他日到地狱后再来清帐,无了父母的羁绊,你们再也不能拿他们威胁我,奈不我何。
人为一口气,这一口气,似人间百味,夹杂着冷暖俗情谙世路,是非闲论任交亲,是想吃甜时无端地吃出苦味,是想报父母的寸草春晖却命薄缘悭的无奈。
嘉儿叹了一口气,一袭白裙着地,衣袂飘飘,说不出的风流恣肆,她看了一眼,眸子里盛满不屑,唇角抹着无所无谓的乐敏,而这无所无谓竟是以命易命的代价。
“我帮你离开岳天,许你下半生无忧无惧,一世安枕,你把灵魂借我可否。”
乐敏微微一怔,冷笑一声:“好啊,如果你真能让我离开那个禽兽,且他下半生不再纠缠我,我就把灵魂借你。”
“对了,顺便提一句,我的毒瘾很大,恐怕难做到无忧无惧,一世安枕。”
“未必”
在一片喧哗叫呶中,乐敏恍惚听见轻盈的脚步却近,有人说:“咦,刚刚坐在这里的两个客人去哪了。”
“走了呗。”
“一个宛若溶溶月,另一个妖娆美人花,还想和她们合照来着。”
“.........”
声音渐行渐远,听不清了。
乐敏脑中一片混沌,眼中的迷茫还未来得及消退,却发现已不在方才的咖啡馆,她瞠目结舌,怵悸的看着此处虚幻似海市蜃楼的蕊珠仙境,百里花团锦簇的梨木林,盛开在云缎似锦的潺淙瀑布旁,旁侧一条“乘舟弄月宿泾溪”。今古奇观,一派幽情逸韵之派,逶迤着有如皎日的叆叇辉光。
这种仙境让她想到一首诗:
白鹤翠微里,黄精幽涧滨。始知世上客,不及山中人。
仙境若在梦,朝云如可亲。何由睹颜色,挥手谢风尘。
空谷幽灵的声音响起,映衬在漫天飞舞的梨木林里:
“神仙人不见,魑魅与为徒。人生不免死,魂魄入“酆都”。
仙者得长生,又云超太虚。等为不在世,与鬼亦何殊。
得仙犹若此,何况不得乎。寄谢山中人,辛勤一何愚。”
乐敏听到声音转身,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她彷徨惊措,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来过这个地方。她惊悚的看着神龙见尾不见首,从天而降的嘉儿从桥的一段缓缓向她走来,袅雾缠绕的月晕自风而出,尽态极妍的素白长裙单嵌流苏。
嘉儿微微一笑说:“李颀的诗固然好,却不如欧阳修的极致。”
乐敏不禁打个激灵,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方才李颀的那首诗,是她有感而发,在心里滑过的念头,为何她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嘉儿燕处超然,一副世事洞明之态:“这是非想非境,世人在这里就如同宛若新生的婴儿,任何一闪即逝的念头我都能知道,在这,我好比是反射你们内心的镜子。”
“非想非境”源于“非想非非想天”,非想非非想天即“大自在天”,这是个没有欲望,物质之界,所有的只是微妙的思想,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会无所遁地,显于人前。
为何来到“非想非境”,嘉儿还记忆如新,十年前从鬼门关醒来后,就已经是非“常身”了,阳之精气曰神,阴之精气曰灵,她已无神无灵,其气之灵需靠蘗心玉来维持动煞亡神的血脉。因她命数未尽,还残留着一丝未缢之气,所以灵魂需不断穿梭于人间和“酆都”,在人间她就是一具“活死人”,于酆都却是不食五谷,吸风饮露的幽灵。
直到有一天真君带她到这个人在蕊珠仙境的“非想非境。”告诉她若想活下去,就必须吹呴呼吸,吐故纳新,在人间“夺灵”,寻找天地之心,五行之端,即人的灵魂,缱绻此境,她的肉身才可恢复。
对于灵魂,嘉儿所知不多,不甚详解。但她听说,灵魂只有二十一公克,是意识,精神的心理活动,不能离于人身独自存活。
羌灵魂之欲归兮,何须臾而忘反,这是说灵魂是不会忘记回家的路的。世间大事,无非生死,芸芸众生,孰不爱生,她岂能为了一己之私让灵魂徘徊,靡所瞻逮,予夺人的生杀大权,即使她知道,真君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灵儿,她的□□是灵儿的“寄居”所,肉身一旦坏死,灵儿也将不复存在。
真君知她品性纯良,告诉她,所谓的“夺灵”并不是字面上那般残忍,而是一种代价,凡事皆有代价,恕乎你怎么看待。
酆都近百年来负屈衔冤的鬼魂太多,大多鸣冤击鼓的鬼魂不是寿终正寝而来,是在阳间受人陷害,或者惨遭杀害,这些得不到昭雪的冤魂集中在一起,形成一股很大的怨神幽火,大损阴和之候,肆肃杀之威的阴司。
人杀人,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大至战争,小则柴米油盐细碎琐事,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同胞相残的恶毒行径,实乃人类道德范围。
道德经说: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道衍万物,万物生于太极,太极是天地人三者之气之名,人为万物之灵,需顺应自然,自然是道德发展过程中的最高阶段,杀人即是违背自然之理。
嘉儿的代价就是替酆都工作,成为游离于酆都和人间的使者,在人间游心寓目,寻找杀气浸盛的凡人。和他们做交易,洗净他们的戾气,若嘉儿说服他们放下屠刀,他们便在夭寿,即正常死亡之后把灵魂给予她,相反,如果她们此后若再动杀人念头,便因果速报,了解这善恶到头终有报的孽债,由“非想非境”直接收了他们的灵魂,灵魂是由三魂七魄构成,嘉儿会留下一魂一魄,让他们在监狱度过下半生,直到他们正常归终之后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