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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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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姑娘?”小云好奇叫我,我回头看他,他正顺着我方才视线望过去:“你在看什么?”
我摇摇头笑说:“没有。”抬眼看见对面苏苏喝那白乎乎的液体喝得不亦乐乎,抽空之间还很好心地喂了阿福几口,两人已完全投入其中,半分多余心思也没有分给我。
我幽幽叹了口气,还是将注意力转回小云身上。既然如今互为朋友,那么小云的去向我还是有必要关心一下的。于是问他:“你昨日说你要去苦陀山?去那里作甚么?”
我虽世面见得不广,但基本还是了解的。天下分为天族,魔族,仙族以及鬼族,划分四界。其中仙魔之界,以苦陀山相隔。是以,苦陀山下的居民,有属仙族,或属魔族,那里常起小规模战争,是个不太平的地方,所以一般凡人也不愿意踏足那里。小云此番去苦陀山,其中缘故倒是让我好奇。
他确是想了想的模样,我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半响却听他摇头轻道:“没事,不过去游一游它的景致。”
我觉得他这个回答很是不诚实,只是他既然无意与我说,我便就此作罢了。
一顿早饭的时间过去得很快,便也是别离的时刻了。小云站在门口与我们作别,昨日那布衣男子估摸是他的小厮,正去马厩替他牵马去了。而我想来想去,虽说朋友情义大过天,一声朋友比千金,但终究这样又吃又住又拿的,不能不还点礼。便凝神探进法鼎中掏了个木簪,然后作势是从袖口中拿出送与他。
小云吃了一惊,低头接过:“这……”
我亲切笑道:“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聊表心意,你收下吧。”
这确实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仿佛是我七八百岁时无聊刻的。我注了一缕龙气在里面,至少可保小云危难时安全。不过细想一下,从前看的戏本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但凡其中有英雄救美的场景,总会因形势而出现两种必取其一的对话。
英雄救美后,若英雄权貌皆有,则美言:“小女子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方谢公子搭救之恩。”此为其一走向。
同样英雄救美后,若英雄家境清寒,相貌平平,则美言:“小女子今生无以回报,只得来世做牛做马来答谢恩公。”此为其二走向。
纵观两种走向,都不大适合我们的情况。虽说包个吃住这份恩情很大,但绝对到不了以身相许亦或是做牛做马来报答的地步。是以赠个木簪子,如此也算还了这份人情。
小云拿着木簪欲言又止,我吃不透他是喜欢不喜欢,毕竟这个木簪,在凡人眼里只是个木簪。
小厮将马牵来了,小云难得将折扇收起,凝着一双明目将我望着:“你……伯姑娘……”他又紧了紧手中的木簪:“此去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你我萍水相逢也是缘分,但你,也勿要太过放在心上了。”顿了顿,又瞧了眼我的腿,难为的模样道:“虽说你……但你终归会有个好归宿的。”
说罢将木簪送还与我,遂向我作了一辑,转身便潇洒上马,马蹄声起,小厮紧随其后,两条背影在尘土中渐渐远去。
我拿着木簪听得云里雾里,扭头望向苏苏:“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苏左手抱着肥成一团的阿福,右手提着大袋小袋的吃食,表情吃力又茫然,对我摇摇头,表示不知。
我只得自己细想,半响无果后,便归结于小云人是好人,却不大通透。
把玩着木簪子瞧了半响,我心下捏诀,它倏然便在手中凭空消失了。
预备赶路了。
苏苏重新规划了下路线以及所需时间,她拍着胸脯向我保证以她的速度,今日酉时之前肯定能到青峒山了。
我听了却不大欢喜,若今日酉时到青峒山,那免不了要在那处留宿一晚,毕竟明日才是结亲大宴。可我偏偏却对那青峒山有实实在在的心理阴影。
苏苏领悟后,便同我提出了个中肯的建议:“要不然我们午后启程吧,随后驾云过去,大约明日辰时便到了,如此不是正好吗?不过我们没钱,今晚可能要在外头宿一晚了。”
我表示无碍,并觉得她甚是机灵。
因客房还没退,我便打定主意回去再睡会。
苏苏却是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并没有想和我一道回去的意思::“小姐,你看咱们千年百年也下不来一趟凡间,难得有这大好机会,我们一起出去溜达溜达,好不好?”话毕眨巴着眼睛看我,期切得很。
我想了想,苏苏从七十岁化人身开始便陪在我身边,日日夜夜在北汅海底待着,唯一的交际圈就是那群虾兵蟹将,从没见过世面,也委实可怜了些。但我不怎么想去,昨日赶路赶了这么久,才睡了夜间那么几个时辰,眼下还是有些困乏。
如此,便与她挥挥手,让她自己去了。
她欢呼一声,引客栈里头正用食的许多人注意,方才捂着嘴巴收敛了些。
低头看阿福,问它的去意。它圆碌碌的大眼睛瞧了瞧孑然一身的我,又瞧了瞧大包小包吃食的苏苏,十分干脆地后腿一蹬,去了苏苏怀里。啧,多么势力的一只猫啊。
与他们俩关照好不要耽搁出发时间后,我便独身转着轮椅回去了。不过,我却是忘了件事——台阶。
轮椅将将停在台阶上,眼前长长的回廊竟无一人,参照外头的人声鼎沸,委实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只一节台阶而已,我设想了下自己推下去的后果,深沉地叹了口气,预备瞧瞧四周有无人烟,还是捏个诀下去吧。
放眼望去,回廊两侧应该就是昨日夜色下的梅林,灼灼之色,颇有韵境。确认其中无人,我便想转头去确认身后有无人。
哪里却想,就在这一瞬间,我连人带轮椅突然一同被轻轻地抬起,下了台阶后又被轻轻地放下。
虽说这一连串的动作来人做得很‘轻轻’,我却着实被吓得不轻。当即扭头望去,入眼的是一袭白衫,往上,是一张难得好看的脸。
眉目如画,眼角薄凉,虽那容颜苍白,却依旧掩不了一身贵气。
我活了一千多岁,见的人不多。从前我以为,依照书中对美男子的标准,我阿哥该当是无疑了。出了海后,只如暝与小云的容貌不在阿哥之下,便觉视野广阔了些。只是我从未领悟了凡间一句话‘人外有人’。见了眼前这个人,不由叹道,我果真是没见过多少世面的。
我惊得眉跳了跳,他趁这功夫已走到我面前,那双好看的眼紧紧盯着我。不知是否错觉,我总觉得那眼眶竟微微泛着红。
我愣了愣。
他暗哑的声音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若我没听岔的话,他这声音好听是好听,却带着十分明显的颤意。再看到他两侧垂着的手正紧紧握拳,这般异样的人,倒令我一时忘了他方才对我的动作。
我左右瞧了瞧有无人后,方才怀疑地指着自己问他:“你是在问我么?”
他没有说话,凝着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将我紧紧盯着,眼眸里情绪万千,但有一点是看得极明白的,便是痛楚。
痛楚?我微惊,想了想,问他:“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话刚落地,我便觉得十分有这可能。
他紧紧盯着我,眉眼微僵。
我平生头一回碰见这样尴尬的情景,一时头皮也有些发麻,不知如何应对,只得干巴巴道:“公子肯定是认错人了,我与你素未见过……”
这时,他忽然笑了,衬得眼角那抹红居然艳得有些凉意。
我一时竟被这容颜晃了眼。半响反应过来后连忙鄙视自己,不过凡姿,我也真是个没什么定力的神仙。
“是,我或许认错了。”他忽然淡淡说,遂又微微点了下头,半垂了眼帘道:“冒犯姑娘了。”
我微松了口气,干巴巴地笑说:“不碍事,识清便好,识清便好。”
他没有回应我的话,继续将我瞧了半响,目光又在我腿上流连了会。本想这次尴尬的邂逅应该到此结束时,却没想到他侧身与我说道:“回廊末处还有层台阶,姑娘行动不便,不如让我推你过去?”
我看了他数眼,见他面容已是十分平静,没有方才失态的模样。
而我也着实没有理由拒绝他。细想此刻回绝,他若是十分热心肠地目送我走,到那台阶下,我该如何蹦哒着轮椅跳上去?不妥不妥……
两侧梅花冷香,夹杂着寒风倒是很有意境。轮椅行得不紧不慢,不似苏苏那样来去一阵风的速度,十分恰好。不过因为不相识的缘故,我的背脊终究有些僵硬。细想千年来,推过我轮椅的人屈指可数,他应该是头一个凡人。不由心生感慨,凡间真是处处有真情啊。
尾处的台阶,他依旧将我连人带轮椅一并抬起,动作很轻,估摸着刚走过一廊的梅树,是以他的袖口间盈满冷香。
我与他道了声谢,他只紧紧盯着我,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说什么。
显然,这是个长得十分好看,性格却也十分奇怪的男子。不由叹了叹,命宿灵官那命簿写得真是十分公平。
回屋后,脱了外衣便上床了。可能因为外头的日光或许强盛,透过床幔照在我脸上,使我这个觉并没有睡得很踏实。
仿佛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条黑身赤尾的蛇。
它巨大无比,盘桓在一棵雪梅树上,碧光色的池面倒影着它曲戾的蛇身。猩红色的蛇信子吐在我的脸侧,冰凉湿润,令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我似是被施了定身术般躺在树下无法动弹,心中极恐。天池上空突然浮升了层层云彩,七色斑斓如梵天世界。云层缓慢地漂浮在我眼前,我朦胧睁开双眼,赤色的蛇尾打着圈儿隔在云层间不清不明。
蛇尾一个转身,那墨色的蛇头瞬间抵在我的额前,我甚至清晰地能感受到那滑溜溜的蛇身在我腹上扭动。我丝毫也动弹不得,只好盯着那同样盯着我的幽绿绿的蛇眼,我竟能在蛇眼中看出它的情绪,那是温柔。
蛇身不住地在我身上扭动,然后一圈圈地将我禁箍,它吐出猩红的蛇信子在我耳边湿冷地舔着,恍惚间眼前的景致都模糊起来,只有耳畔冰冷的触觉。
“七万年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突然一个惊醒,直直坐立起来,沉沉地喘气,身上着的小衫都已湿透,不知哪里来的阴风吹进身体连牙齿也打了个颤。
苏苏已经回来,在旁边见我起来吓了一跳:“公主,你怎么了?”
我喘了会气,平复了很久,才冲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没事。”
忽然心中一动,伸出手抚向耳侧,那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