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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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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睡了许久,掐指一算,也才睡了三个时辰而已。
苏苏见我无事,便开始兴冲冲地朝我叙述这三个时辰的凡游,十分不尽兴的模样。
我点点头,没搭什么话。
她忽然停下手中动作,奇怪地看着我:“公主,我怎么觉得你睡了一觉后,哪里不大对劲啊?”
我哑口,不知道怎么说。方才做的那个梦委实离奇了些,说给她听怕是让她笑话。毕竟我在她心里总是个正直又纯洁的神仙,如今梦见一条蛇趴在我身上……罢罢罢,我还是吞下去自己知道便行了。再者说,龙梦见蛇,这也委实不是个好征象。
我便与她托辞说道:“唔,估计是阿福昨夜嘴里的鱼腥味熏得被子上都是,方才便也没睡好。”
阿福顿时跳到了我腿上,冲我张牙舞爪,一点也不承认。
我心有愧疚,顺了顺它的毛,便准备起身。
苏苏点点头,也没再继续追问。转身回去理了理没多少的家当,幽幽地添了一句:“唉,反间真是热闹。不知我们何时才能再下凡,那时一定多拿珍珠去换好些银子。对吧,阿福?”
她试图与阿福寻得共鸣,哪知阿福甩了甩尾巴,半点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苏苏便又看向我,眨巴眨巴眼睛,很是欲说还休的模样。
我作势打了个哈欠,然后笑眯眯看着她:“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闻言苏苏“嗷呜”一声,神情十分萎靡,再不开口了。
退完房,我们便准备启程了。在将将出了客栈门口时,我回头望向客栈二楼,木质栏杆后正站了之前那人,他望着我,神情说不上是什么。
我想了想,虽说他将我吓了一跳,但终归也是于我有些恩惠。不过也没有第二个木簪子送与他了,只得与他微微点了点头以示道别。若是他会读心一类,那一定能从我明亮的眼睛中看到满满的谢意。
苏苏好奇地问我:“公主,你看什么呢?”说罢也扭头望过去,我分神看了一下她,再回头望去二楼时,那里已经没有那抹挺拔的身影了。
赶了两三个时辰的路后,这晚便在一片小湖里将就了。这湖里的鱼显然没有防备会在水里见着只猫,还是只十分善于捕鱼的猫。七蹿八跳的四处逃命,一片本来十分平静的湖热闹得不行。阿福慵懒地甩甩尾巴,吐掉了两根鱼骨头,总算是猫心大悦了。
日头一升,我们便一直向东边驾云,紧赶慢赶的,总算也在辰时准时到了。
巍巍青峒山,浩浩群仙宴。
山门口的两排桐树上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喜气极了。
远远望去,树下摆了一台黄花梨木桌,桌后立着数名弟子一律着水色道袍,稳中带乱地接迎来往各路仙人,一面在礼单上勾字,一面将来宾的礼物收进法鼎。
我们稳稳落了云,因此时是高峰期,我便只能抱着阿福排队。
目测我排的地方与那入口的登记处约有二十来丈,一眼望去有各色各样的仙人。
有一身三头的仙人,这个头说话,那个头提问,另一个头反驳,很是热闹。
有敞开肚皮躺在云上晒日头的,后头的仙人趁机想插个队,那朵云幽幽地向下降了些,好死不死将后头的仙人给挤得远远的去了。
还有在路道上摆了个花梨木九屉梳妆台,台上置着象牙嵌红木化妆箱。然后端坐在南官圈椅上,描描双眉,勾勾眼线,画画唇脂,抹抹香薰……
依照这样的进程,怎么还得有个一刻钟才能轮到我。
故地重游,心中很是感慨。我刚想让苏苏推我去别处溜达一圈,后方轻飘飘地又落下一位仙人。
青丝蓝袍,明眸皓齿,白面粉唇,好一副赏心悦目的皮囊。
他见我回头正打量他,遂大方地冲我微笑点头。
我亦与他点头打了招呼。
后方既然有人排队了,那么我便打定主意不去溜达了,否则回头再来排队岂不可惜。刚回头想一本正经排队时,后头那人倒是主动与我开口了:“在下芦山禹净台,不知仙友出自何门?”
芦山禹净台?我毫无印象。不过于他印象不错,本着礼尚往来的情分,我张张嘴便说了:“北汅海伯嫃,仙友有礼。”
本是极寻见的寒暄往来,那禹净台却微微变了脸色。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有些结巴道:“北、北汅海?”
我想莫非是我北汅海的威名已传遍四海八荒了,才会使他作出这样的样子来?
我不明笑道:“有何不对吗?”
他盯了我半响,脸色愈来愈精彩,那双透亮的眼眸内闪过无数火花。
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正欲说道。
却听见他说:“我识得你,你是如暝的老相好,对吗?”
他的声音很是雀跃,像是知道了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我一噎,却没想到他竟会提起这个。
他又作出压着声音与我说悄悄话的模样:“今日如暝大婚,其实有不少仙君暗中揣测你会否前来,还有仙君将此事作为赌注,赔率相当高呢。”
我张张嘴,傻了眼。
他又眨着眼睛一本正经地与我说道:“不过你来归来,可万万不能作出破坏人家姻缘之事,要知道自古言:宁拆一座庙,不破桩婚。你与如暝毕竟已经过去了……”
我忍不住打断:“等等。”
他停下来,有些莫名地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倒是没想到这样一个美少年竟是个甚过百八十个八婆的人物。
我冲他微笑道:“你以为,我今天是来抢婚的?”
他大变了脸色:“你今日是来抢婚的?”
音调之颤,令林间飞鸟也振翅了。
声音之大,令怀中的阿福也醒了。
话题之劲爆,令数十位仙人也回头了。
我:“……”
青峒山顶,玄宗殿内。
红纱高挂,囍字糊窗,百十条扁宽案几整齐地置于大殿两侧。
案几上花果酒蔬,案几前彩衣乐舞,锣鼓笙箫,可大多的仙君意不在此。
他们三个凑一堆、五个作一群,每个人脸上压抑着满满的兴奋与八卦,正分头探讨着。
某一君道:“你瞧瞧,果不其然吧,那北汅海的丫头真来啦!”
某二君道:“听说是扬言要来抢婚的!依本仙看,今日的婚宴可有得看哩。”
某三君道:“人家要来抢婚,也得看新郎官肯不肯与她走。”
某四君道:“你知道什么?听说当年他们俩分手那会,那如暝生生跑到六重天上向罗妨仙姑那里讨了几杯解忧酒呢,可见当时伤情得很呐。”
“嘘,轻点轻点,她仿佛听见了……”
……
我听得嘴角也抽了好几抽,几乎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与如暝有过那样伤情的一段,如戏本子中那样,阿娘为了让我忘却前事,施法将我消除了记忆……
苏苏表情复杂地看着我:“公主,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来的。”
我:“……”
正是时,阿福在我怀里瞪了三下腿,十分有节奏的,这表示它要如厕了。我简直如释重负,多么靠谱的一只猫啊!苏苏欲上前来抱它出去,我拦住了她:“不用,我带它去吧。”
玩笑,好容易找到这么个脱身机会。
青峒后山。
林间小路一直通向一处幽院,我抱着阿福坐在轮椅上,有些茫然地停在原地。
青峒山小吗?不小啊。可为何我只是带着要如厕的阿福走进一片状似无人的幽林,就碰见了这人呢?
他一袭大红喜袍,玉颜青丝,明明该是今日最潇洒肆意的人物,却偏偏作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他哑着声音,双眼很是深情地望着我:“琉璃,你还是来了。”
琉璃,我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一下,这当真是我年少时的耻辱。
其实说起来,我与如暝这段传遍四海八荒的情,委实是有些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