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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殿中常日无聊,我只闲得头顶快长草了。从来没有如此想过阿福,也从来没有如此怨过听朽。想来现在阿福若是能出现在眼前,怕是我能活生生从床上蹦哒起来。可惜,猫去了无痕,它半点没有与我有啥心灵感应,该是在听朽那里过得十分快活。

      是以,我与月琉提出了想出去晒晒太阳的愿望。

      他很是爽快地答应了我,甚至爽快过了头。放下手中的茶盏子便向我走来,掀开我的被子,双手微弯伸向我。

      我目瞪口呆,急忙出手阻拦:“你、你你要作甚么……”

      他很是无辜也很是无奈向我摆摆手:“轮椅还没做出来,你若是想出去,那只能由我抱你出去,别无他法了。”

      我抖了三抖,干干笑了几声,十分委婉地拒绝了:“那啥,其实我觉得躺在床上也挺好的。”

      他面露不信,看着我。

      我颤颤指着不远处门口那半束阳光道:“你不知道,直接在日头底下晒太阳容易变黑,所以这样打几个拐是最好的角度了……”

      他:“……”

      我将被子重新捞起来,裹得死紧,十分郑重地看着他。

      他见我如此,失笑一声:“阿嫃,你现在才要与我有防,是不是晚了些?”

      我心抖了一抖,倒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对我的称谓。纵然他不是头一回这样叫我,也不是头一个这样叫我的人,但配合他那张要命的脸,这称谓就是十分要命。但他说这样叫显得亲切,我便也欣然接受了。

      但是,最初我想叫他小月时,他却立即一本正经且严肃地拒绝了我,说这样不仅不会显得亲切,反倒将他叫得十分奇怪。无奈,应他所说,我便叫他月琉了。

      日夜又颠了数个来回,我胸口那处仿佛是愈来愈暖了。月琉确是个十分了不得的医公子。不过丹田那处至今没有半点复元的迹象,这就直接导致了我不识今夕是何年的后果。

      其实照理来说,一般仙人都有掐指便可天算的本事,即便他们修为全无。只是我的修学历程与他们都不大一样,从前教我的梵龟先生素爱佛学,他崇尚佛学至上,万物皆空,其他的东西不学也罢,包括修算学。他将这种思想彻底地灌输给了阿爹阿娘,并将这种教学方案对我实施到底,导致我六百余岁还不识人间日月。

      所幸,阿娘后来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为了顾及梵龟先生的面子,只得私底下偷摸教了我那些学科,包括上古史,修算学。但我到底是修学时日过短,非凝神助以仙诀不可得算。如此,我现在也是十分之惶恐茫然。思来想去,我便也只有厚着脸面去催月琉快些加工了。

      趁着他给我倒水的功夫,我一沉叹,一闭眼,十分为难地开了口:“那啥,这两天我觉得好多了,你的医术真是了得啊,哈哈……”

      在我干巴巴的笑声中,他端着茶盏走近,递给我:“是么?”

      我双手接过,温热的茶雾扑面而来,很是醇香。将茶盏干干地托着,我目光左移右晃,十分不利索地开口:“你看,我打扰你也很久了,再不回去我家里人该担心了。其实照理说我不应该这么说的,你救了我,我应当还了这份恩才是,可是我同我阿爹他们留信说了十日后一定回去的……”

      他忽然打断我:“阿嫃。”

      我“啊?”一声抬头,心还是抖了一抖。

      他淡定地看着我:“你医金备好了吗?”

      啥?医金?什么医金?我目瞪口呆。

      他悠悠然说道:“我替你医病,可不是免费的。本来呢,我想着你这病也算百年难遇,若是你留下来让我研究一番,便算抵了你的医费。但既然你一定要走,”他瞟了我一眼:“那就付了医金再走。”

      我持续目瞪口呆,手中的茶盏也险些倾翻没端住。

      他冲我微微一笑,好看得要命:“唔,你打算几时动身?”

      我茫然看了他半响,十分困难地消化了这个看上去十分好看的医公子实则是将我当作了试验品的事实。有些咬牙切齿,十分想干脆霸气地甩个一麻袋的银钱在他面前,可是囊中空空如也,岂是羞涩二字可言。

      罢罢罢,权当是为了凡间医学事业作个贡献。我安慰自己半天后,仰天闭眼,悲愤开口:“我觉得我的病还没有完全好,还是医好了再走不迟。”

      他悠悠然:“不要勉强。”

      我持续咬牙切齿:“不勉强。”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做你的试验品,我觉得十分荣幸。”

      他轻飘飘冲我一笑,遂轻飘飘出了殿去,还很好心地替我关了门。

      我仰天长叹,心中那个后悔真是不可言说。

      昏天黑地睡了几天,身子一日比一日活力。只是实在无聊,月琉早前给我寻了几本书,意外都是我平日爱读的佛经。纵然我端着不大搭理他的模样了,到底还是有些感动。想来这就是凡间所说的‘打一棒槌,再给颗甜枣’吧。唔,原来这套不止对凡人,对仙人也很是有效。

      我以前每每阅完书后便喜欢与人分享阅后感,这是梵龟先生传与我的好习惯。只是偌大北汅海,除却梵龟先生,莫说有条喜欢听佛学的龙,就是喜欢听佛学的虾也没有。

      无奈,我只得将我满腹感想诉说给阿福。每隔半柱香用小鱼干将它熏醒,然后继续说,然后继续熏醒,周而复始。现在想来,那场面何其辛酸。

      眼下连阿福也不在了,徒有一个月琉,我们又正在隔阂阶段,实在不可说,说不出。

      仿佛近是入夜。我依照往常喝罢药汤后,将瓷碗递还给他。算起来,这已经是第四个疗程了。
      他接过瓷碗放到床边小桌,然后又递了帕子给我,我接过,擦嘴,又还给他,他接过。这一系列动作十分流畅,也十分沉默。

      我以为按照前几日,他应当拿着瓷碗出去了。却不想他主动开了口:“你还在生气?”

      我怔了一怔,遂垂首摇头说道:“没有。”人家也是救了我的命了,怎好生气。早前其实是有些生气的,但他这么些日子以来对我照顾有加,早便消了气了。但是就这么僵着,他没与我说话,我也实在不好意思主动开口,其实也主要是怕他变了主意向我讨要医金。

      他半响没说话,我疑惑抬头,正好对上了他柔和的眼神。

      我怔怔开口:“你……”

      他淡淡笑着问我:“想出去看夜雪吗?”

      夜雪?我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我从来没有见过雪,在青峒山的那十年,因那里气温四季常春,所以我一次也没见过。但我在书中见过其描述,漫天纷飞,如云如絮,简直不能更美幻了。是以,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月琉将我轻轻拦腰抱起时,我一下便想起了落水之后那朦胧的场景,还是有些难为情。但看雪心切,便不得不为此寻个借口了。

      记得凡间有句话说,医者父母心。何况,我本是活了一千多岁的仙人,他看上去不过是弱冠之年,真算起来,我简直就可以当他的老祖宗了。如此男女之防,当也不用太放心上。

      这番心理建设完毕后,我便很是心安理得地用手勾着他的脖子以防掉了下去。只听得他轻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打在我额上,脸还是‘蹭’一下变热了。

      待他将我抱出了殿门,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气将我打得抖了几哆嗦。但心中那是一个感动啊,我终于出来了。忽然,我一个伸直了脖子看着天。

      天呐,那是雪吗?那就是雪吗?一片片飘下来的,夜色中微微泛白的东西,就是雪吗?

      头顶上一声失笑:“至于那么激动吗?”

      我张大了嘴巴十分惊喜地看着,直至又微凉的东西飘进我嘴里才闭上。遂悲愤回他:“你不懂。”生活在水里的龙啊,看见雪多么不容易啊。

      他“嗯”了一声后,一面走一面还不忘嘱咐我:“冷么?把大氅裹紧一点。”

      我很是听话地再裹紧了好些,娘嗳,美是美,但天气也实在忒冷了。

      我们走了不知多久,但仿佛也没有多久,便在山头的一座六角亭台里停下了。月琉将我轻轻放到里头的贵妃椅上,我还来不及想这里怎么会有贵妃椅时,他又不知从哪拿了条毯子盖住了我双腿,十分贴心。

      我很是感动望向他:“你手酸不?”这山路也够坎坷的,纵然他臂力过人,也当是酸疼不已的。

      他在石桌对面坐下,悠然地看了我一眼:“唔,我若说酸的话,你是不是又要送我几斤海带了?”

      我讪讪辩道:“当然不是了,我也可以为你做点别的啊……”

      他像是来了兴致,单手撑着下巴,闲逸看着我:“噢?那你会什么?”

      我仔细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说道:“唔,我会钓鱼,烧鱼,做鱼干,剃鱼骨……”

      他:“……”

      没办法,不将阿福伺候好了,我寝食难安。见月琉仿佛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自尊一瞬间受到了挑战。我想破脑袋死撑着补充道:“还有写字,煮茶,辩学……”愈说真是愈说不下去了。总不能人家抱我费了半天劲,我为了报答他,眉飞色舞给他写两个字?啧啧啧,何其尴尬,何其浅薄。

      夜色凉凉,大雪纷飞,偶有几片晶莹吹进,落到了我手上,冰意入骨。也落到了他的发梢,平添几分容色。我正想换个话由子,夸夸天,夸夸地,夸夸这千年一见的漫漫大雪。

      却不想他先是开了口,眼色温柔,嘴角含笑:“阿嫃,为我煮一次茶,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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