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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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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天色仿佛还没大亮。隐隐几束昏光透过碧青的床幔打了进来,聊胜于无,但也让我看清了幔后那抹挺拔的身影。
他背对着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很是安静。我细想一番便将事情都回忆起来了。伸手捂了捂胸口,仿佛好了些,又觉得那块冰凉冰凉的,总不是痊愈迹象。
刚想撑着身子起来,那人听见我的动作,很是迅速地起身走了过来,一把掀开床幔,面容一贯惊人的好看,却不知是否错觉,脸色仿佛比先前更苍白了两分。
我看着他,他亦是看着我。静默半响我感慨一声:“果真是你呀。”没想到声音虚弱十分。
客栈一别不过短短数日,竟又能碰见了。
他微微皱了眉,垂首将松落的被子又替我掩紧,完后才说道:“好些了吗?”
我微微点了点头,他的手碰上我的肩头,我微微一僵,反应过来他是想将我按下去睡在枕头上,便刻意放松,由他的动作。
他面色不甚清冷,眸光也未曾闪过一下。
扫了圈这殿屋,装饰简洁清雅,不像是之前住的客栈一般,便问他:“这是哪儿?”
他站在那里,平静看着我:“芙蕖谷。”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未曾耳闻过,想来也是凡间的某个地段。
“我睡了几天了?”
他自始至终看着我,淡淡道:“四日。”
我微愣,这一觉睡的时间可真不短啊。想来这奉亦天能成一族之王,果真不是没有道理的。随手一掌也能将我拍成这幅模样,看来日后还有的是细心调理的日子。
我这厢感慨完,看见那人依旧盯着我,眼眸幽深,情绪难辨。我想了想,一本正经同他道谢:“唔,还未多谢你救了我。”虽说就是你将我吓得落了水。
他看了我半响,眼中明灭几番,最终也只是平静一句话:“不必谢。”说罢便将床幔掩紧,转身便走了出去,将门也关上了。
我本还疑惑他大半夜地怎么会出现在深林孤湖边,只是脑袋总是觉得昏昏沉沉的,着实没有多大精力去想些别的。不过在床上躺了片刻,便又有睡过去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也没有多久,隐约听见门“吱呀”一声又被打开,我迷糊睁眼,瞧见那人又走了进来,手里还端了碗热气腾腾的东西。他先将它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转身过来扶我起身。
我借了他手几分力才起得身来,软绵绵地靠在他放在我背后的垫子,斜瞧了那白骨瓷碗里的东西问他:“那是什么?”
他侧身坐在床沿,端起那碗,淡淡雾气升腾,将他的面容也仿佛柔化了许多。他用勺子舀了些许,递到我嘴边说:“这是药草磨熬的汤。”
我瞅那颜如铁棕,闻那味道也是稀奇得很,抱着好奇的心态便张了嘴,温热的液体伴随着剧烈的苦味在同一时间传达到我的两肢五官。
脑袋瞬间清明了许多,我皱紧了眉头,五官以一种无法描述的姿态扭曲着,张嘴不停哈了好几口气,不可思议问他:“这是什么药汤,怎么这么难喝?”
他伸手又是一勺喂进了我嘴里:“良药苦口。”顿了顿看着我道:“你重伤未愈,又受了惊寒,需得喝药调理。”
我抬眼看他,对他不由有了几分亲近之意:“原来你竟是个医公子?”
他拿着勺的手伸到一半时顿了顿,看了我好几眼,面色有些复杂。
我刚想自己莫不是猜错了,却听他说:“你的心脉不稳,胸腔皆损。我帮你配了四个疗程的药汤,你且安心休息,不日便能痊愈了。”
唔,他果真是个医公子。只是,且不论他一介凡人能否医治我龙体之伤,阿爹他们或许已经知道我先回去了,那么我肯定是来不及留下喝他这四个疗程的苦药汤的。想了仔细后便很是为难地开口拒绝了:“那个,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不能久留,我得走了。”
他垂首舀汤,很是平静道:“嗯。”
我偷眼瞟了几番他的脸色,虽说没瞧出什么来,但就是没由来的有些心虚。想呀,人家好歹救了我一回,上次也替我推了段轮椅,怎么说都是有恩于我,而我这刚醒来便说要走,实在有些过河拆桥的嫌疑。只是不走又不行,阿爹阿娘在青峒山见了我的手信后必是回北汅海等着我了。如此两难之下,我只得想法子还了这恩才是。
思考半响犹是无果,一碗药汤倒是见了底。虽说还是浑身无力,胸口那处却感觉回温了些,看来这医公子确是医术了得。
见他拿起药碗便要起身,我急忙叫住他:“等等。”
他回头看我:“怎么了?”
我冲他诚恳一笑,但怎么都觉得这笑虚得很:“那啥,你喜欢吃海带吗?”
他顿了顿,浅浅勾了勾嘴角,露出我今日看见的头一个笑容来,好看得晃眼。
我一看有戏,刚想继续说我送你二十斤如何时,便见他落了笑容,挑眉说道:“不喜欢。”
我愣了愣,立马意识到他是在耍我了,而他挺拔的身影已经走出了殿外。
啧,什么人呐。
我休息片刻,见外头天气还是昏昏暗暗的,摸不准现在是个什么时辰。本想掐指算算的,却讶异发现不知怎的,丹田那处混沌一片,平日里修的仙气半分提不出来,似是被冻住了一般。
我只道自己脸色肯定变了,娘嗳,我莫不是下了回河给冻懵了吧?使力!不行;再使力!还不行……如此几次重复动作下来,我相信若是真有五雷轰顶,那绝对是在我脑门上轰的。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那医公子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哭丧着脸看他:“你说,那药汤是不是有什么副作用啊?”
他皱眉将我扫了一圈:“什么副作用?”
我:“就是……”将仙气凝滞,致使修为全无。我张了张嘴,十分幽怨地看着他。若是这么说,他一定会以为我被冻坏了脑子……
见我迟迟不答,他疑惑地看着我:“嗯?”了一声。
我欲哭无泪,含笑冲他摇了摇头:“没有,没事了……”看来还是需要早些回北汅海去,叫阿爹替我看看。
他也没说什么,替我掩了掩被角说:“既然没事便安心休息吧。”
我方才便注意到轮椅不在殿中,抬眼看他问道:“我的轮椅呢?”
他垂眼,在我热切的眼神下淡定地吐出了三个字:“不知道。”
“啥?”
若不是浑身无力,我几乎就要跳起来了,事实上我也确实费劲地仰起了脖子不可思议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依旧是那淡定的不得了的模样与我解释一通:“昨日救你回来已是不得了了,哪里还有多余的手去拿那轮椅。”
我目瞪口呆。正常情况不都,不都是将我从水里捞起来后便放在轮椅上一并推回来的吗?脑袋忽然一闪,掉水之后的情景又浮现了起来……仿佛,仿佛他是将我打横抱着的,难不成这一路他是将我抱着回来的么。
我脸上一热,喉头似被噎住了,半响才支支吾吾地轻声回驳了一句:“那,那你怎么没回去拿一下。”
他轻飘飘回了一句:“手酸。”
好的,我闭嘴了。无力地倒回了枕头上,脑袋里飞速地计划各种回海的方案。最终无一不是需要在此人面前显露真身而通通否决。
没办法,倒不是因为我低估其心脏承受能力,而是因为仙族有条例:除却仙帝之命外,任何情况都不得在凡人面前暴露自己是仙人。唔,这实在是一条很不人性化的条例。唯有一条方案可行,便是我用手肘撑着离了这座不知道是哪处的山后,再寻条无人的河化身游回去。但以此刻的体力,显然这两个细胳膊连爬下床也支撑不了。
我幽幽叹了口气,无比怅然,前途茫然。
这时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下,眉目间都溢满柔和,那整张脸好看得要命。在这如此要命的情况下,他说出的话自然也是令我反驳不了了:“唔,既然是我弄丢了你的轮椅,该由我做一个还你。正好,在我做出来之前,你便好好在这待着,将那四个疗程的药汤喝完了。”
我欲哭无泪:“好……”
如此便在这山待了两个日头。
我一面盼望阿爹他们只以为我脚程慢些,不要那样担心。一面又不好意思去催那位医公子快些将我的轮椅赶制出来。毕竟人家是学医术的,不是工匠,能开口说为我制个轮椅已是十分了不得了。
本来么,人家好心将我从水里捞出来,情急之下忘拿个轮椅也是人之常情,这也说明他秉承病人至上啊。而我还要怪他忘了我的轮椅,巴巴要他在这段时间内做个出来。啧啧啧,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过分得紧。
是以,在这样两边为难的火急火燎下,灌下去的苦药汤半分没有见到效果,我依旧整日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
这山上估计也没有别人,至少我是没见过。平日我无聊得紧,除却睡觉,也只有他会来我屋中探望。这一来二去间,便知道了他的名字。
月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