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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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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原是因这青华仙君与魔帝有关系,所以那魔帝才会专程令寒般若赶来相救啊。
啧啧啧,好一出英雄救美,平白让我们这些人也捡了便宜。如此说来么,倒也算是拖了青华仙君的福了。不过话又说回来,青华仙君本就在仙族的身份有些尴尬,魔帝此番明目张胆的动作怕又是平添他人嘴料,啧啧啧……
听朽也是与我想到一块去了:“虽说昨日那寒般若未曾与青华仙君说过一句话,但此事大家心知肚明,怕她以后更是要被孤立了。”
我幽幽叹了口气,如此英雄美人两族分立,实在令人扼腕。不过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将这颇为豪丽的寝殿扫了一圈,也没见那一人一猫,很是疑惑地问听朽:“对了,阿福与苏苏呢?”
他又是‘啧’了一声:“苏苏昨日我让她西天去了。你如今这模样怎么回去,总要让你爹娘来接吧。”
我点头,听朽却是难得的贴心,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只是这惊不过两秒,便见他冲我笑得十分灿烂,甚至灿烂得过了头,有些不怀好意的模样。
果然,他一开口,确实是不怀好意的:“至于阿福,我要带它回般尊台住几天。”
我想也不想,当即一口回绝:“不行!”
他即刻拉下了脸,皱眉看我:“不行?”调子拉得老长,颇有威胁之意。
我才不会上他的当,上次说是带阿福去般尊台住几天,哪知一住住了三年多,回来时体型硬生生涨了两三圈,害我认了半响才确定那是我家的猫。如此事迹,一次足矣。
我坚定地摇头:“不行!”
听朽看了我两眼,耸了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可是怎么办呢?阿福自己同意了跟我去了。”
我惊讶看他,十分不敢相信阿福竟然会这样对我,往日它粘我粘得紧,我走开半会便要寻过来了,而今如此作为,委实让我有些反应不过。
听朽凉嗖嗖道:“谁叫你将它带来这里受了惊?”
阿福万一走了,岂不留我一人在这里?我干笑挣扎道:“阿福调皮,我担心它去了般尊台给你们添了麻烦……”
听朽挑眉看我,似笑非笑道:“你还是担心担心自个吧。”
我疑惑看他。
“你知道现在大家都在传什么流言吗?”听朽颇是幸灾乐祸地看我:“旧爱新欢,其乐融融。北汅海公主勇救情郎娇妻,身负重伤,此情感天动地。”
我“啪嗒”一下,下巴从木桶上掉了下来。
听朽不管我的模样,站起身来,与我好心嘱咐两句:“行了,你醒了我便也不在这里多留了,般尊台还有事呢,我要带阿福先回去了。你么,在这药汤里好好泡上个三两天,估摸你爹娘也便到了。”说罢是头也不回便走了,十分放心,也十分潇洒,一点也没有作为人家表舅的模样。
我茫然地目送他离开,然后茫然地在水里扑腾两回,心情十分复杂。
娘嗳,这趟青峒山之行委实是亏大了去了。不消说小命差点搭了去,这名声也愈发更抹更黑了。天作证啊,我救那新娘子可全顾同族之谊,半分没有多余的不正经念头啊。阿爹本意让我来此,好好澄清一番我与如暝之间的关系,哪知有了这出,实在是无法想象阿爹他们来后听到这流言时的模样。
我抖了一抖,决心不去想了。好容易从鬼门关前回来,便要好好睡一觉,休养休养。哪知,这流言传得忒快,我眼睛闭得忒晚,一句怯生生地话平地响起:“伯姑娘,听闻你醒了?”
来人正是禹净台。作为八卦派的代表人物,他头一个进来探望我一点也不奇怪。但奇怪的却是他一改先前一本正经模样,此刻是挠着头皮红着脸踏进来的。望着我的眼色……唔,若我没看错的话,那是崇敬?
我即刻有了十分不好的联想,直直伸长脖子仰着头,作全身警戒状态看着他。
禹净台挪着步伐到了我跟前,抬着眼皮看我:“伯姑娘,你好些了吗?”
我毫不犹豫点点头。
他作了副放下心来的模样,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枉如暝特地为你寻来了天枯草了。”
天枯草?我略有耳闻,是一种长在仙族十一重天上的草,因为十分稀有,所以十分名贵。我低头看了看浑浊的水,心中那个感动。如暝啊,我救你娘子受了伤,你寻回仙草替我泡了汤。唔,投桃报李,果真是个大气的仙人。
我这厢正在感慨,那边禹净台面色作羞赧状,摸了摸头十分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其实,我是过来同你道歉的。”他顿了顿道:“我都听说啦,你不顾自身安慰,为了救如暝的新娘硬受了奉亦天那妖邪一掌,险些丢了性命。我先前还误以为你是来抢亲的,多方对你无礼,望请姑娘见谅啊。”
我嘴巴抽了抽,但因是原身,估计他也没见着我的抽抽,继续很是诚恳地同我道歉:“所幸如今误会澄清了,伯姑娘真不愧是女中豪杰,仙女典范,不计前嫌、不顾性命地去救前情郎的现新娘,这等勇气胸襟,当今几人有啊?”
我又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呵呵,过奖过奖……”
禹净台十分严肃地打断我:“你莫要谦虚!”
我哑口,确实没有谦虚。便再顺口问了他那位新娘子如何。
禹净台垂首露有遗憾,摇头叹道:“她被奉亦天抽了两缕魂魄,虽不至死,但仙智已不全,如今与个痴儿无异。现在先安置在青峒山,毕竟与如暝为准夫妻。”
顿了顿又看向我道:“你也不必挂心,这番姻缘日后如何,全凭天意做主了。总之,你的为人我们大家已看的透透底底了。纵然新娘子落为如此境地,但你也不会乘人之危,见缝插针的对不对?”
我瞧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眨巴眨巴看着我,真是不能再将那句“你成语真好”的话说出来,只能冲他无力点头。现只叹如暝,实在可怜。先是在我这里跌了跟头,现在准新娘又沦为一介痴儿。如暝啊如暝,感情之路甚是坎坷啊……
禹净台道了歉后,便也恢复先前模样,自在许多了。他挪了几步坐在听朽方才坐着的凳子上,一副准备与我长谈的模样感叹道:“你说当时场面那样乱,你本就有足疾,你怎么就敢冲上去救人呢?真是太勇敢了,当为我族典范啊。”
我干笑两声:“一般勇敢,一般勇敢……”
禹净台脸色一正:“都说了不要谦虚!我虽仙龄不长,但看人的本事确是一等一的。你一看便知是个好姑娘!”
我心想,那你先前还将我防成那样?只是不好将话说出口,便默默地闭嘴听他说。
接下来的半刻钟,禹净台将我夸得天上仅有,四海八荒仅有,情操那个高尚,人格那个伟大,直将我脸也臊红,不得不出口借故休息将他赶了出去。
他很是遗憾,关切说了句:“那好吧,你好好休养。”随即站了起来,刚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过身来,十分坚定地将我深深望着:“伯姑娘,你这朋友,我禹净台交定了!”
我:“……”
听朽果真是正确的。接下来的半天,来我寝殿之人实在不少,基本都是青峒山与般尊台的人。纷纷听说了我醒来后,特来表扬我一番,其中包括感动得无以复加的元宝灵尊。所以说,流言的力量是多么强大。一句话经过若干人后,便变了味道。变了味道的一句话再传了若干遍后,便成了真理。
夜深,四名小道童前来替我更换药汤,我变为人身,披了衣衫坐在一旁的轮椅上。无可奈何地盯着不远处的一竖盆栽,装作十分投入有兴致的模样,假装没有看见那四名小道童又好奇又兴奋的探究,罢罢,索性让他们看个够吧。但这青峒山确是呆不下去了。
我当即便下了决心,如今与当初四只爪子的际遇大不相同。我手推着轮椅向北面一直前行,以我的修为,隔段距离使一次遁身术,估计不出五日也能回了北汅海去。虽说辛苦是辛苦了些,总好过在这里尴尬得强。再说如暝还未过来,保不准明日后日不会过来,那当时情景之尴尬,可想而知了。
我抖了抖身子,决心入夜就出发。
留一纸书信在桌上,为保险,特地写了最迟十日便到海内。待阿爹他们来后看见了,便也不至于担忧。
随后我便偷偷摸摸出了青峒山。顺着北面方向的路倒是平坦,只是夜里风光隐约,沿途不过枯木薄河,瞧不见什么好看的景致,只有瑟瑟冷风伴我同行,委实凄凉。
但这也不算眼下最难过的事。我初初离了那药汤倒不觉甚么,此刻不过行了近两个时辰,胸口深处仿佛有无数蚕丝深嵌,缠绕一个个死结,裹得神经狠狠作痛,令我甚至稍稍用力呼吸也不能,只得不时停下休息片刻,实在无奈。加之没有苏苏阿福在旁边说谈,这趟归程便更显得漫长痛苦了。
眼见夜半,天上勾着半弯昏黄的月,“呲呲呲”的声音在寂静的夜,幽深的林中空洞响着。这是轮椅滚过落叶的声音,虽说这声音随了我一路,但在这种情景下依旧让人觉得瘆得慌。
这就是出门不做计划的后果。我生起了浓浓后悔之意,早知便明日早晨出发了。
可惜后悔也无用,我当即决心换个路线。出了林子便有一条颇大的湖,夜色中幽幽黑黑,微微涟漪,也不知这里头住着哪路神仙。
但我想大家都是水中一族,终归都是极深明大义的,肯定不会介意我借个道。轮椅不是很稳当地停在河边边,我凑过个身子,探了探这湖的深浅可否容得我游回去,唔,十分可以。
我决心就地变身。而就在这将变未变之际,鼻间凭空嗅入一股冷梅清香,紧接着我便在那原本平静漾着微微涟漪的水面上,看见了一张不甚熟悉,也不算陌生的好看的脸。
记得从前书籍上阅过一个故事:话说有个穷秀才,仰慕城中侯府女儿多时,无奈佳人已作娘妻。一番思量下,遂扮作教书先生,借授业为名行接近之实。一日,孩童正读道:“逆君登台,王侯将相俱愤之,无以稽首相向……”秀才问言:“为何?”孩童答:“是以那忠臣不事二主乎。”秀才闻言大骇,直感魂飞魄散,汗如雨淋,跌撞爬出了侯王府,再不抱那不轨之念。
我初初听闻这个故事,尚不明白魂飞魄散,汗如雨淋的意思,直觉是十分夸张了。可是此时,我却恍然世上确实是有“魂飞魄散,汗如雨淋”这么一桩事的。
眼下,夜半湖边悄无声息在旁边出现个人,这样的场景显然是比那书中的秀才以为被人撞破了心思而心惊胆战得更厉害些。
我的心抖了三抖,猛得一个回头。却是那动作过于猛烈,轮椅过于摇晃,我“呀”的一声,整个人一时不稳,十分干脆利落地从轮椅上面朝下地跌进湖里,“嘭”一声巨响,该是一个好大的水花。
我心中那个悲凉,人生处处果然多的是变数啊。
虽说我本就是条水龙,跌进水里不至于会淹死,但这也是在未经防备的状态下,完全没有来得及以仙气护身。是以,整个人被淹得十分彻底。朦胧中一双手将我拦腰抄起,离了冷得彻骨的水。仲冬时节,阴冷至极的风透过那层层湿衣进了我体内,胸口的疼痛愈烈,我在那个不甚温暖的怀里抖了好几哆嗦,却也不忘与来人咬牙切齿道:“是你?”
月色落了三分在湖面上,点点晶莹,七分落了眼前人的面容上,絮絮风华。他深深地看着我,那眸里好似倒影着我的脸,却又终究复杂得很。我本凝神去望,无奈胸口一阵剧痛,沉沉地昏了过去。
昏过去前一秒,除了感应到腰下那只用力过紧的手,仿佛还听见了声沉沉的叹息。